第480章 造物與神殊途同歸

  視野回到現在……

  「憑依~，關於你給予的回答，吾還有一些疑問。」

  「你說~」

  「在之前的課堂上，你解釋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來歷，自己的目標。」

  「也引導其他人類，以側面的方式表述出你研究的目的。」

  「而同時你也告訴我了自己質疑的目的——為了了解自己所誕生的這個世界，並將這種了解化為工具，讓自己和身邊的人變得更加幸福。」

  「但你還有一個問題——與之前的答案似乎並不完全相同。」

  「前四個問題，雖然在口述回答上各有不同，但匯總為一個集合的話，最後的一個問題似乎有些人的答案與你截然不同。」

  「有人在質疑一個決定，而另外的人卻為了自己心中的相信，而質疑別人的質疑。」

  「同樣都是質疑，為什麼表現卻截然相反？」

  「他，為何而質疑？而她們，又為何而相信？」

  看著面前遊戲悟和，帆樓微微抬手，潔淨的藕臂在白熾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而在她白淨的手心當中，一抹異樣的亮光升起，隨即緩緩脫離，化為星星點點的光浮現在自己的面前，正對著遊戲悟和展開，隨後呈現出了一幕奇特的畫面。

  畫面當中呈現的是一個白髮的少年，正是之前在課堂上「引起眾怒」的里克……

  而此時……

  里克此時坐在一個狹小的房間當中，面前擺著一個桌子，桌子上則放著一個奇怪的棋盤，而里克也就在這裡不斷的更換自己的位置，擺弄著棋盤上一個又一個石頭製成的棋子。

  那樣子，應該是在下棋……

  遊戲悟和一眼就認出，里克居住的這是聚落里無父無母的孤兒外來者統一配備的房屋。

  大小嘛~，不大，但一個人居住是足夠了。是批量生產的連排式建築，為的就是方便統一管理和培訓。

  以這種方式幫助外來者儘快融入聚落生活。

  不過棋盤這玩意兒遊戲悟和是沒有製造的，遊戲悟和自己也沒有以下棋之類的方式鍛鍊自己謀略的習慣，而人類聚落現在還沒有閒到能讓人單獨抽出來時間下棋之類休閒的地步。

  而在部落里研究事業蒸蒸日上的現如今，看書學習才是更多人的休閒方式，更厲害點的直接申請一部分材料嘗試自製或者發明也是可以的。

  畢竟材料這東西，人類還真不是很缺，地精種隨便掉一架飛船上面的材料就足夠人類利用好久。

  這麼多年，他們組群里還就沒有缺過原材料，缺的從來都是將原材料轉化為工具的人。

  「所以說這棋盤什麼的應該就是里克自製的，或者從自己原來居住的部落帶來的嘍……」

  遊戲悟和看著面試當中自己和自己下棋的里克，如果說之前他還不太確定里克的身份的話，現在已經可以完全確認了。

  以如今這個時代人類的處境，能衍生出自己和自己下棋的興趣的人可不算多……

  不過遊戲悟和也僅僅只是看了一陣，旋即便是扭過了目光，看向了帆樓。

  「怎麼給我看這個幹什麼？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嗎？」

  對此，帆樓微微點頭。

  「有的~，他現在的情況與你類似，身上都依附著未完全激活的神髓。」

  「不過也有所不同，我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存在，這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自己擊穿自己的神髓，失去力量陷入了沉睡。」

  「在依附到伱身上之後，因為狐疑的概念聚集，現在完全甦醒力量也在逐漸恢復。」

  「而在他身上的那個神靈種則是處於一種尚未降生的狀態，僅僅只能相當於人類孕婦肚中的嬰兒對外界進行一定程度上的反饋。」

  「但由於他沒有出生，也算不上甦醒的狀態，所以沒有辦法匯集周圍相似的概念從而動用力量。」

  「不過吾這次的問題與他無關。」

  說著，帆樓伸手一抓，似乎將面前的畫面拉近了一些，而畫面也緊跟著放大，從呈現人物背影的全景圖轉化為了對於一個人的特寫。

  而幾乎也就是同時，原本沒有聲音的畫面在此刻也傳遞出了里克特有的聲音。

  「啪~」

  棋子不斷的落在棋盤上，而里克的身影也不斷的在棋盤的三個角交錯。

  三種不同規格的小石子不斷的相互吞噬，似乎戰場上的三方士兵，相互廝殺，吞噬著敵人的有生力量。

  而在這不斷落子的過程中，他的嘴裡還在不斷地小聲念叨著。

  里克這種大小的念叨，除了他自己怕是沒有人能真正聽清，除了他自己，怕也沒有其他人能真正聽清。

  但在這「特寫鏡頭」的放大下卻也顯得異常的清晰……

  「守不住~，不論如何計算，怎麼看都守不住。」

  「妖魔種聚集成群，湧入獸人地界。」

  「妖魔種沒有智慧，只會以本能行動，可以以較小的犧牲將大量的妖魔種吸引至特定的地點進行集中爭鬥，也可以分別誘因，分割包圍。」

  「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戰果。」

  「以最近幾次衝突雙方所行進的路線，和大概的傷亡比例，獸人帝國的行為模式明顯是要把妖魔種分割包圍，而其中一股基本可以判定會被驅趕到在最近的山谷里進行集中清剿。」

  「即便中途會有特殊情況發生~，戰術發生改變，戰略上應該不會發生轉移。」

  「如果這樣的話，聚落一定會成為他們爭鬥的戰場。」

  「獸人種血壞個體和妖魔種的力量，聚落內的各種防守力量對他們來說跟不存在沒有任何區別。」

  「首領既然意識到了這些東西，那為什麼又要轉變原有的計劃呢？」

  里克的手掌不斷的擺弄著棋盤上的棋子。

  少量較大的棋子帶領著大量較小的棋子將一群奇形怪狀的石頭驅趕。

  其中一部分棋子化作箭頭插入集群的怪石之中，將原本集中的怪石分割為了好幾部分，然後分別誘引，驅趕到角落。

  其中一股在棋子的驅趕下來到一處特定的地點，碰上了一直帶著生機的綠葉。

  在里克的手動操控下，大量的石子好似一座座壓路機壓過那一片所在的位置。

  散發著勃勃生機的綠葉在巨石的不斷碾壓之下幾乎沒有任何反抗餘地的便是全部支離破碎，只留下鋪滿了一小片棋盤的綠色汁液在棕色的棋盤上顯的異常的扎眼。

  而那些綠色的枝葉在里克的眼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色。

  透過那些之意，他好似看到了蔓延整片視野的火光，一片又一片的殘垣斷壁，碎了一地的各式屍體殘骸，以及一雙雙痛苦而又不甘的眼睛……

  「踏踏踏~」

  好似被自己腦海當中所想像出的場景嚇到，里克「噔噔噔」的後退了好幾步，最後這才從自己的世界當中脫離而出，仿若做了一系列劇烈運動一般用力的喘起了氣，就連面色也顯出幾分蒼白。

  「贏不了的，絕對贏不了。」

  「現在的人類經不起其他力量的挑戰，這是客觀事實。」

  「還有二三十天，最多四五十天，那部分獸群就會被驅趕到這裡。」

  「明明是絕對沒有希望的事情，為什麼首領會改變自己的決定？即便被質疑也沒有更改自己的目標？」

  「難道首領手中有什麼我們所不知道的信息嗎？」

  這個念頭剛剛在旅客的腦海當中冒出，便是被他搖頭否認。

  「不！不可能！首領雖然十分的聰明，但終究也只是人類。」

  「人類的力量是有極限的，就算再怎麼大的智慧再怎麼極致的謀略，也都需要資源與信息作為支撐。」

  「沒有了這些，再怎麼強大的智慧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首領這段時間基本上都在進行著某種不知名的研究，情報這種東西按理來說也不可憑空產生。」

  「最近也沒有什麼新的探索隊成員回歸送回獸人種與妖魔種戰爭的最新的情報，情報方面不太可能。」

  「至於發明，人類的造物，又如何抵禦那龐大的妖魔群和獸人軍隊？」

  「按理來說一切都不可能才對……」

  「可是……」

  里克此時，回憶起遊戲悟和當初的那個眼神，那個深邃寧靜到好似要將人的靈魂吸走的眼神，即便再怎麼堅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也不由得陷入了自我懷疑當中……

  「難道，他真的有辦法是我沒想到的？難道錯的不是首領？是我嗎？」

  ……

  畫面重新回到遊戲悟和這邊。

  帆樓伸手一掐，面前關於里克的畫面消失。

  對於里克的反應，遊戲悟和倒也並沒有感覺到意外。

  畢竟即便再怎麼尊重客觀事實的研究者在真正去反駁權威之前，也必然會有一番心理掙扎。

  尤其是在自己所認同的結果還沒有完全成為客觀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尤為如此。

  只是自己通過各種情報，匯總線索，然後做出自己的判斷就已經很不容易了，還要求其他那多少就有些過分了……

  單單是他的表現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人了。

  「不錯的小子~，我以後我有事要外出的話，倒是可以讓他來當這個二營長……」

  帆樓：「？」

  「二營長是什麼？」

  遊戲悟和：「沒什麼，一種抗義大利炮的生物。」

  「先不說這個，所以你給我看這個幹什麼？」

  「是疑惑他為什麼在質疑別人的同時還在質疑自己嗎？」

  對此，帆樓並沒有急著回答，微微點頭確認了遊戲悟和所說的是她的疑惑之一之後，她又抬起另外一隻手，另外一幅畫面也浮現在遊戲悟和的眼前……

  這次顯現出來的房間比之里克的那個要稍微大一點，而這次的畫面之中，也不似里克只有一人，而是有好幾個人。

  其中有一大部分遊戲悟和都認識，只有一兩個面孔有點陌生。

  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自然便是其中的「小圖」了。

  而對話便由她產生。

  「那個叫里克的實在是太可惡了~，我記住他了！」

  「那小圖老師這麼大怨氣？」

  此時接上小圖話語的是一個紅髮的女子，她的年齡比之小圖還要大不少，手裡捧著的是中文學習教材。

  屬於那種連字都還沒認全的學生。

  像是這樣的學生一般情況去聽課大概率也是聽不懂的，因此他們的並沒有去參與遊戲悟和的公開課，因此有此一問實屬正常。

  不過看那紅髮女子在小圖提到「里克」的時候眼中閃過的一絲擔心與驚訝，應該是提前就認識里克的。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少女的名字叫克洛妮，是里克的義姐。

  在被探索隊的成員們帶回聚落之前就和里克相遇了。

  二人相互扶持，相互幫助的生活了好一段時間，如今聽到里克疑似闖禍了，自然也是有所擔心。

  而對此，小圖也是有些憤憤不平地道：

  「那傢伙居然敢指責首領，說悟和哥最新的計劃是錯誤的！藐視悟和的權威。」

  遊戲悟和在課上的說辭還是沒能說服這小傢伙，她還是一如既往固執的認為遊戲悟和不可能會錯。

  不過她沒被說服，可是有一些其他的同學確實被說服了，其中，萬便是開口反駁道：

  「可是老師說過，他也並非是全能的，他自己也會犯錯。」

  「就和老師自己說的一樣，他也不是每一次做出的決定與判斷都是絕對正確的。」

  「這是老師所能做的，也僅僅只是將正確最大化，將錯誤最小化。將成功和失敗都約束在一個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

  「從而讓每一次成功大到可以改變整個人類族群，每一次失敗小到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

  明明說著遊戲悟和也會失敗，但萬的神情依舊激動，滿眼都是憧憬，開口感嘆道：

  「而且老師說過，要讓我們成長起來，讓我們看住他的背影，發現他的錯誤。」

  「乃至於和他並肩作戰！」

  「我相信我們總有一天會站在老師的身後，而不是像現在一般，躲在地下洞窟當中……」

  萬的感慨很能吸引人，周圍的好多在課堂上聽過課的學生的臉上都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只是很可惜他的這種精神並沒有能感染到旁邊的小圖，反倒是讓她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某一瞬間，她的眼中突然便是閃過一道亮光，喃喃自語道：

  「對啊，都是老師允許的~」

  小圖自語的聲音很小，周圍的人們基本上都沒有聽到，不過對此他也並不在意，抬腳便是直接站了起來，然後繞開眾人走出了這片房間。

  見此房間內的一眾人一臉懵，不過等他們回過神之後也是連忙開口問道：

  「小圖~，你要去哪兒？不是說了要一起研究老師留下來的課題嗎？」

  而對此小圖這邊給出的回應是：

  「這個我這次就先不參加了，現在我要證明我的觀點是正確的！我一定會證明的！」

  此時，房間之中，看著小圖遠去的身影，拿著吸血種眼睛製作的夜視儀，準備進行研究的眾人一陣面面相覷，隨後便是微微嘆氣。

  「算了~，就任由她去吧~。過不了多久，小圖應該自己就能想通，就如老師所說時間會淡化一切……」

  而此時，視野特寫來到小圖這邊。

  「短時間的絕對正確與長期的發展而言，未必不是一種阻礙。」

  「因為即便老師不會犯錯，我們也會。」

  「某些小的所謂錯誤引導而出的結果，有時比正確更加能幫助人們發展。」

  「老師，我會總結您的一切！我會證明，您的決定，無論是正確或錯誤，都是在您的允許的範圍之內！」

  「我會站在您的背後，一直看著，就如您所說，時間會證明一切……」

  ……

  此刻，畫面消失……

  遊戲悟和：「……」

  此刻的遊戲悟和捏著自己的下巴回想著小圖剛才的那一段內心獨白，越想越感覺不對勁。

  但是不對勁在哪兒呢？他有點想不出來。

  直到片刻之後他的腦海當中划過，那是一句前世對於全知全能者一切錯誤萬金油一般的解釋——「這一切都是主所默許的。」

  頓時遊戲悟和醍醐灌頂……

  「壞了~，我成上帝了……」

  當然，遊戲悟和這也只是一句吐槽，搖了搖頭，他便暫且不在意這件事情了，這本身也不算是什麼大事。

  轉而他便是將眼睛轉向了帆樓，用目光詢問她，你究竟想問些什麼？

  而到了此時，帆樓這才滿臉嚴肅的從墨水湖上站了起來，一雙光潔的玉足踩在遊戲悟和面前的空氣之上。

  一雙眼睛只與遊戲悟和間隔了大概十幾厘米的距離，微微吐氣似乎還有一絲微風吹到遊戲悟和的臉上……

  「對於同樣的一件事情，有人提出質疑卻自我懷疑。」

  「有人聽到質疑改變了自己的觀點。」

  「而還有人在聽到質疑之後，卻還對自己所相信的事情堅信不疑。」

  「事實沒有變化，所有人的觀測也都是一樣，可為什麼會產生這麼多不同的結果？」

  「相信與質疑，究竟是什麼？」

  最後一個問題其實才是帆樓真正想問的。

  她誕生於狐疑之中，心中充滿了的都是對世界，對萬物，對自己的疑問。

  而在她誕生之時卻並沒有人能夠向她解釋這一切的問題，即便他創造出了解析萬物的機凱種依舊沒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答案。

  正是因此她才在那無邊的茫然之中選擇了自毀。

  如今她的神髓選擇了面前之人，她便也對面前之人詢問出自己最大的疑問。

  而在問出這個問題只是罕見的帆樓那一直都沒有什麼波動的眼中，竟是不可思議的泛起了一絲期許的光。

  那是她曾經探尋的無數歲月當中從未擁有的。

  正是感受到了這些，帆樓眼中的光這才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越聚越多。

  甚至在某一瞬間好似一個最普通的小女孩一般，那般的異常，又那般的正常。

  看著帆樓這副模樣，遊戲悟和最終原本想說的話語頓時間全部頓住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整個人沉默了許久之後，這才微微吐氣，長長的吐出了一個字——「心。」

  「客觀與事實是理。」

  「相信與質疑是心。」

  「心是理的影子，根源都是事實，但並不重合。」

  「過去的你是用了無數的方法，想要通過理去找到答案，但卻一直不成功。」

  「既然如此，為何不改變一下方法~去找心吧~」

  「找到一顆，屬於自己的心……」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