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開始了,要開始了哦!」
尹吹來香接連不斷地變出了薯條,薯片,爆米花,可樂……一件件地塞到灰原初手裡。
灰原初有些木然地一件一件接過,腦子裡飛快地過了無數條想法,總覺得現在這一幕場景哪裡怪怪的。
然後來香低頭鑽到他平舉著可樂和爆米花的雙臂下面,乾脆把她自己都塞進了灰原初的懷裡,舒舒服服地像一隻貓一樣臥在他的膝頭。
直到此時,聽著從自己胸口傳來的來香的興奮異常的快速呼吸聲,灰原初才突然恍然大悟了。
——這不就是「那一步」嗎?
玉置佑美子,雪之下砂夜,尹集院綾乃——在灰原初拯救這些女孩子們的時候,死亡電影院是必經的一步。通過死亡,巴貝洛會將他與少女的精神一同送入電影院。
在那裡,灰原初會與少女一同觀看她的人生記憶所構成的電影,並在這個過程中完成與少女心靈的最後交織。
然後,進入最深處,去見真靈。
但這一次……
灰原初的肉身可還活得好好的,來香也一樣。屑狐狸過的好得很,根本用不到他來拯救。
但他們現在卻在電影院。
……也是,灰原初轉念一想,本來這一次就不是出於造物主權能與巴貝洛的影響,而是來香創造出來的場景,所以其實並不是一回事。
只是因為體驗太過相似,灰原初產生了某種即視感而已。
「所以,為什麼又是電影院啊……」灰原初自言自語地滴咕了一句。
「因為初醬很喜歡看電影嘛。」來香隨口說了一句,然後興奮地指向亮起來了的屏幕,「啊快看快看——來香是女主角的電影要開始了!
」
灰原初再次鬱悶地瞥了來香一眼,他還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
佑美子和砂夜他們對於自己的人生,多少都有些負面的態度。或是羞澀,或是不堪回首,或是逃避。
而來香這種,對於將要再覽自己人生這件事竟然毫無芥蒂,反而興奮異常的類型,還真是灰原初第一次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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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初覺得,可以完全坦蕩地直面自己人生的人,要麼就是一個無暇的聖人,要麼就是一個徹底的人渣吧。
不過兩者大概都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完全不會後悔。
……後悔,是只屬於人類的情緒。
此時臥在他膝頭的尹吹來香,看來就對她的迄今為止的人生十分滿意,正托著腮幫子看著逐漸亮起來的畫面,嘴邊露出微笑。
於是灰原初也收起諸多雜念,將注意力放到畫面上。
——電影開場。
【2006年】
在黑底白字的時間顯示後,視野逐漸亮了起來。
一道,一道,又一道……第一個鏡頭並非靜止不動的,而是似乎正在緩慢後退的。於是,一道又一道朱紅色鳥居夾雜著金色的日光,似乎無止無盡,不斷地正從後面進入前方正面的視野中,並隨著鏡頭的後退逐漸遠去。
——稻荷山,千本鳥居。
鏡頭放遠,下拉。
正在千本鳥居的迴廊內慢慢行走著主人公的面部終於進入了鏡頭。
——那是與尹吹來香極其相似的容貌。
有著金色燙卷長發的少女畫著濃妝,皮膚刻意塗黑,艷麗的風格似乎想要竭力超出實際年齡。
繼續拉遠的鏡頭顯示出了少女的全身。
豹紋馬甲,黑色超短裙……少女的打扮時髦,艷麗的風格似乎想要竭力超出實際年齡。
但是也具有明顯的時代感。
結合片頭的時間提示,灰原初立刻就意識到,這位少女並不是尹吹來香。
但明明這樣的打扮,但辣妹卻格格不入地以非常隨便的姿勢抱著一名嬰兒。
突然之間,嬰兒發出了響亮的哭聲。
辣妹停下腳步,翻著白眼看著懷裡的嬰兒,卻一點都沒有去哄的打算,更是滿臉嬌氣,似乎滿是在爆發邊緣的忍耐感。
鏡頭繼續向後退去,直到將少女的同行者也拉入視野之內,才停了下來——同樣年輕了快二十歲的大西宮司搖著頭湊了過去。
大西宮司在一旁地輕聲溫柔地哄著,很快讓嬰兒安靜了下來。
「——尹吹優佳。」然後她才抬頭問辣妹道:「你這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早就記不清了……」辣妹滿不在乎地說道。
大西宮司望著她,神情逐漸嚴肅。
「事先聲明,雖然尹吹家在我當上宮司的那件事裡出了不少力……但這是我欠尹吹家的人情,你這個早已背離家門,背離神道的不孝女,可沒資格來問我討要這個人情。」
然後,她輕蔑地瞥了辣妹幾眼:「你來找我,該不會還想回來繼續當巫女吧?」
「誰要回來,誰還要繼續當土氣的巫女啊。」尹吹優佳翻了個白眼,「我當初可就是因為受不了那種生活才離開家跑去東京的。」
「那就好。你現在這個鬼樣子,就算我們接受,神明大人也一定不會接受的。」
「什麼神明大人……笑死了,在東京,只有福澤諭吉才是有用的神明。」
「那福澤諭吉有庇護你嗎?」宮司冷笑道。
「當然。」辣妹繼續一副傲慢的樣子,「東京的生活有繁華,多麼放肆,你們這些一輩子呆在山裡的鄉下巫女大概根本想像不到吧?」
大西宮司卻不再與尹吹優佳繼續口頭交鋒了。
宮司大人只是笑而不語,繼續看著尹吹優佳,直到她逐漸表情崩潰,面露不安起來。
然後宮司才慢慢開口道:「在你約了我之後,我就請人調查過你的近況了。」
「尹吹家,本來一直是伏見稻荷大社的社子家族之一。你的父母,也一直在好好地輔左大西家,一直到幫助我成為了一名稱職的宮司。」
「……但唯有你尹吹優佳,卻是所有社子家族都知道的一個笑話。」
「因為從小受寵嬌縱,你受不了神社的規矩,在三年前自己離家出走跑去了東京。」
「你的父母太寵你,沒辦法把你帶回來,只好想辦法幫你在東京找了學校,希望你能在那邊好好讀書。」
「……但他們不知道,其實你在東京卻根本沒有上過半天的課,卻總是和不知從哪裡認識了一群小混混,一天到晚一起鬼混。」
「而從去年的你的父母因為意外去世,就更加沒有人會去管教你了。」
大西宮司不緊不慢,一句接著一句,令辣妹的神態越來越蒼白不安,抓著嬰兒的手也更加緊張。
而大西看著這樣尹吹優佳,笑了笑,最後一擊:「——半年前,你早就從東京的高中退學了吧?父母的撫恤金早就揮霍光了,也沒有完全沒有別的生活來源。」
「現在的你……只是靠著繼續圓角來養活自己和男朋友吧」大西宮司逼近了過來,細聲細語,「難怪……連孩子的父親是誰,都不知道呢。」
「這不關你的事!
!」辣妹終於發出了最後的掙扎,低吼道。
大西宮司則平靜地問道:「所以,你找我,到底是想要做什麼?」
尹吹優佳用力呼吸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
「孩子——我不能帶著孩子生活。我男朋友討厭她。」然後她伸出雙臂,直接便將嬰兒遞給大西,「所以我想——讓神社來收養她不就行了嗎?」
大西宮司倒是首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她沒接嬰兒,卻是上下打量了優佳兩眼:「我從未見過如此理直氣壯的自私……」
「我,我也沒辦法啊!」優佳咬了咬牙,臉上露出陰沉發狠的表情,「如果你不願意收留她,那我也只能現在就去把孩子溺死在新池裡了!
」
大西宮司冷笑一聲,轉身就走:「隨你……反正我會報警的。」
見大西如此乾脆,尹吹優佳終於慌張了起來。
「等,等一下——」
她抱著孩子,急忙追上去,在大西宮司身後緊緊跟著,一邊哀求道。
「宮司大人,宮司大人!
「求你了,求你幫幫我。
「求你求你可憐一下這個孩子……
「你……不,您!您不是說,您還欠尹吹家的人情嗎?
「——就算你看不起我,但這孩子,也算是尹吹家最後的血脈了吧!」
這一次,大西宮司突然停下了腳步。
沉默了片刻,她回過頭來,情緒複雜地看著尹吹優佳。
「……你說的沒錯。」然後,她的視線又落到了優佳懷裡的孩子身上,「這孩子,是尹吹家僅剩下的一個人了啊……」
然後她乾脆地伸手道:「給我。」
尹吹優佳愣了下,才忙不迭將用遞盒子一般的粗暴動作,勐地將孩子推了過去。
大西宮司的接法卻尤為講究。
她先伸出一條手臂,讓嬰兒的頭枕在手臂的肘窩處,然後用整條手臂托住寶寶的後背,保證孩子的嵴柱有著完好的支撐,就這么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過來。
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孩子,大西突然抬頭問道:「名字呢?」
尹吹優佳愣了愣,才有些尷尬地答道:「啊……還沒取。」
大西嘆了口氣。
「……算了,那正好,我來取吧。」她扭頭看了一眼鳥居旁邊的桂枝,自言自語道:「……就叫『來香』吧。『花香到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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