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這吟唱太過惑人，還是那酒後勁起來。
她的意識難得的有些渾渾噩噩。
四周圍，各族倒了一地。
連低聲吟唱的海妖，聲音也變得時高時低，搖晃著，軟倒在地上。
天上地下，一片靜謐。
除了篝火滋滋燃燒的聲響，便只有眾人或響亮或綿長的呼吸聲。
晚風輕輕拂過，帶著股極淡的冷香。
雲煙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熟悉的紫衣垂落在她眼前，往上是被暗色玉帶束起的腰身。
她歪著頭，目光一點點上移。
「是你啊。」
看著男人俊美無儔的臉龐，她輕揚起嘴角。
「你來得太晚了，熱鬧都已經過去了。」
軒轅執低垂下眸子。
少女白皙的臉頰因為酒氣，暈染開誘人的酡紅，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迷離。
平日裡的銳利、威嚴，這一刻似乎都被她卸下。
軒轅執眸光顫了顫，心中蕩漾開一股柔軟的情緒。
「是你叫我走開的。」他緩緩屈膝，單膝虛跪在少女身前，與她平視。
薄唇緊抿著，眉宇間流露出些許委屈。
「沒有你同意，我如何敢擅自出現？我只能在離你頗遠的暗處，偷偷跟著你，看著你同他們玩鬧。剛才我見你一直不動，擔心你喝醉了，所以才想過來看看。」
說到最後，他的眼睛已然垂了下去。
鴉羽般細長的睫毛撲閃著，在眼下投落出一層暗淡的陰影。
但眸子卻在少女看不見的地方，飛快掃過她身上的粉衣。
衣物雖然略有些褶皺，但不論是腰身、還是肩部、領口、衣袖等處，都很貼合。
這衣裳是他此番回到上神域，特地為她備的。
只是那時還不知她是女子，所以備的是男子的長衫，選的也是她喜愛的顏色。
昨夜匆匆改良，但還好，十分合身。
想到這衣物出自他手，內部的縫線皆是他一針一線親手完成，一種別樣的滿足和幸福感湧上軒轅執心窩。
他的眼神越發溫柔，但卻避開了雲煙，沒有讓她察覺。
話里的委屈讓雲煙愣了愣：「我有這麼說過嗎？」
她回憶了一下，腦子暈乎乎的，像是不會轉了，隱隱的，似乎是有這麼提過，又不太確定。
聞言，軒轅執臉色更加黯然。
「你不記得了？」
他語氣幽幽，雲煙莫名的想起了小呦。
當時她在河邊差不多也是這個樣子。
他不會也要哭了吧！
雲煙一個機靈，猛地直起身體，但她動作太快，這一動，酒勁引起的強烈眩暈感瞬間直衝上頭頂。
她晃了晃，視野里全是重影。
「小心。」
肩膀被兩隻寬厚的手掌輕握住。
溫熱的觸感透過衣衫沾染上她的肌膚，像是火星在身上跳躍。
「真喝醉了？」耳畔傳來男人溫柔得有些不可思議的聲音。
「好像是。」雲煙苦笑道。
她似乎低估了那酒的後勁。
她動了動身體。
軒轅執有些捨不得，但最終還是在她反應過來前，把人鬆開了。
手腕輕輕翻動，一枚解酒丹悄然從儲物空間劃入他掌心。
可瞧著少女如今這副少見的醉眼朦朧的迷人姿態，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他還想再多看她幾眼……
她現在的樣子，真的太難見到了。
「我沒帶解酒的丹藥，他們身上或許有，不過看樣子是沒辦法拿出來給你了。」軒轅執不動聲色地將丹藥收回，掃了眼四周已然醉得不省人事的學院弟子。
若在平時，雲煙早就發現了那突然湧現的丹藥氣息，可此刻她意識混沌，根本沒在意這個。
「沒事，緩一會兒就好。聽前輩說，你白天突然離開了，事情都解決好了嗎？」她揉著太陽穴，輕聲問道。
軒轅執指尖微動，想幫她，可以她的性子必定會直接拒絕，便忍住了。
「嗯，已經解決了。」他淡道，「以後你無需再擔心帝家。他們再不會踏入此地一步，你可以安心在這裡修行、歷練，想待多久都行。」
默默付出那是傻子才會幹的事情。
他既然做了，那就一定要讓她知道！
果不其然，雲煙立刻就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
「你做了什麼？」
軒轅執抬眸，眸光柔情似水，仿佛要將她溺在裡面。
「只是去告誡了他們一番。帝家不是所有人都是蠢貨，他們會猜到，如今的厄運皆是因這秘境而起。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今後也決計不敢再隨意踏足此地。打開秘境的那塊鑰匙，也已被我毀去。他們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雲煙瞳孔狠狠一縮，混沌的意識這一刻恢復了一絲清明。
「所以你白天突然離開，就是為了做這件事？」她驚疑不定地。
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雲煙心中翻江倒海，充斥著萬千情緒。
軒轅執卻一臉坦然：「是，若不提早防範，他們還會一次次前來打擾你。而且，帝家也該為他們的族人所犯下的罪責，付出代價。」
他並未挑明，自己當眾宣布雪域將向帝家宣戰一事。
他只是想要讓小傢伙知道，自己為她出了氣，為她做了事，卻不想給她過多的壓力。
雲煙神色怔然，沉默了良久，才沙啞著聲音道：「你應該知道，我是女子，而非你所想的男人。」
軒轅執一愣，下意識看了眼她發生變化的身體。
「這一點，即便你不提醒我，我也看得見。」
他的神色沒有絲毫的勉強，或是排斥，仿佛已經接受了她是女子的事實。
雲煙忍不住緊了緊拳頭，道：「既然是這樣，那你為什麼還要為我做這些事？」
「嗯？」軒轅執神色閃過一抹驚詫，很驚訝她會這麼問。
經過上次的傳音，她對自己的心意應該很清楚才對。
如今又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雖然心中不解，但事已至此，軒轅執也沒想過再隱瞞她什麼。
他半跪在雲煙身前，大手輕握住她緊握的拳頭，定睛看著她，一字一字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