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昨兒白寧說有機會教自己練功夫,晏驕原也沒太往心裡去,畢竟這話就跟「有空我請你吃飯」「有空一起出去玩」一樣,還是場面應酬居多。

  沒想到人家第二天一大早就活力四射的過來敲門,「難得天氣晴好,走,我教你幾手!」

  還沒來得及洗臉的晏驕反應了會兒才詫異道:「你都不去找圖大人說話的麼?」

  千里迢迢的來了竟然不談戀愛,這像話嗎?

  「他白日裡要當差呢,」白姑娘灑脫道,「晚間過來一併吃飯也就是了。」

  這姑娘覺悟正經挺高,晏驕就笑,「那你先屋裡坐,我去換個衣服。」

  晏驕飛快的洗完了臉,一邊在屏風後面換衣服一邊問:「正好跟我一起吃早飯。你右手邊小盒子裡是芝麻核桃板糖,先拿著打發時間吧。」

  白寧還有點不好意思,「我本想同你一併去大廚房吃的。」

  說著,就依言開了盒子,但覺一股香氣撲面而來,便美滋滋捻了一條來吃,滿口香甜。

  「何必這樣麻煩?」晏驕麻利的挽了頭髮,「昨兒蒸了椒鹽花卷,鹹鹹香香的,只是不多了,正好我再弄個臊子麵。」

  每個人的臊子麵配方都是不一樣的,晏驕喜歡用豬五花和各色菌菇丁子的搭配,熬得油油亮亮,加了一點豆面的麵條以骨湯煮開,格外香。

  今年她還抽空灌了點甜辣的香腸,前兩天都蒸熟了。這會兒取一根切成薄片,連同幾片半透明的臘肉一起擺在盤子裡,就是一道很好的肉菜。

  可惜今年忘了多買些好香菇,不然熬上一鍋香菇肉醬,裡頭撒點芝麻,直接拿來拌麵、夾饅頭都是極好的。若是保存得當,能一直吃到明年夏天呢。

  不多時,老太太和龐牧、齊遠也陸續來了,眾人熱熱鬧鬧吃完飯,又說了會兒話,各自散去。

  白寧不僅吃了一大碗面,甚至還非常熟練地要了一碗麵湯,又夾了一根麻辣鴨翅膀啃。

  吃飽喝足後,教學活動正式開始。

  白寧先帶著活動筋骨,又試了力氣,見晏驕力氣不遜於自己,不由的歡喜起來,「何以世上男子大多武藝強過女子?並非女子天分皆不如他們,最要命的便是這個力氣了,若沒有力氣做底子,便是招式再靈巧精妙,到底虛了些。你有這般的好底子,再想學什麼就事半功倍了!」

  之前看她當街舉鍋痛毆潑皮時,白寧就起了愛才的心:哪怕這位晏姑娘沒有習武天分呢,只要有這把力氣,隨便入門學點兒什麼也受用無窮了。

  晏驕大受鼓舞,笑道:「我也不求什麼高手不高手的,好歹學點拳腳傍身,也是個指望。省的什麼事兒都要處處指望旁人,好沒意思。」

  兩人一個願意教,一個樂意學,又都是女子,指點方便,於是進度喜人。

  正教著,林平打外頭進來,正扎馬步的晏驕一見他就有種不祥的預感,「是不是又出事了?」

  因連著好幾起案子都是林平過來通報,現在晏驕簡直要形成條件反射了,覺得這位年輕人才是貨真價實的死亡象徵。

  林平沖她豎了豎大拇指,肯定了她的猜測,「前頭有人來報,說槐陽鎮上一個老人才剛沒了,想請個仵作趕緊過去驗了,好趕在除夕夜之前把後事辦好。」

  這種情況只需要一名在籍仵作前去驗查即可,前幾日郭仵作著了風寒,昨兒晚上還發燒呢,所以晏驕就成了唯一人選。

  她點點頭,「行,麻煩你順便去通知賈峰,叫他收拾收拾準備給我出去。」

  每到年前後這段時間,各地老人的死亡率都會有個高峰,也是沒法子的事。

  白寧好奇地問道:「這事兒也歸你管?」

  「是呀,」晏驕解釋說,「衙門也管著人丁戶籍麼,每每生老病死都要記錄在冊,不然豈不亂了套?我們仵作的工作之一就是判定死亡原因,若是正常死亡自然最好,但也不乏渾水摸魚試圖偽造的,可不比正大光明的兇殺案來的輕巧。」

  白寧點了點頭,「怪不容易的。」

  頓了頓,又難掩好奇道:「我能跟去瞧瞧麼?」

  在認識晏驕之前,她還沒見過仵作呢,更沒想到一名仵作竟會對案件偵破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就有些蠢蠢欲動。

  晏驕一愣,失笑道:「你還是頭一個想主動跟去現場的呢。」

  白寧知道她的意思,有點驕傲的說:「我打小也是兵營里長大的,打仗的時候自不必說,便是平時對練,拳腳無眼,哪裡能沒個損傷?自然不怕。」

  晏驕抿嘴兒一樂,心道這個同你口中說的什麼損傷可不是一回事。

  龐牧他們可是屍山血海的戰場上下來的,見過的慘狀之多難以形容,可不照樣吐得苦膽汁子都出來了,如今一聽兇案現場還都一個個兒菜雞似的……

  弗萊格立的太高太快,那是要打臉的啊姑娘。

  不過開死亡證明雖然不如案件驗屍來的嚴格,無關人員出現也不大好吧?具體怎麼辦,最好還是請示下龐牧。

  進去通報的人很快就出來了,身後還跟著手拎鴿子籠的小八,裡頭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不斷扭著小腦袋,咕咕低叫。

  「才剛知府孟逕庭來了,大人一時走不開,偏這幾日衙門上下忙得很了,如今齊大人也沒空呢。」

  晏驕笑道:「槐陽鎮快馬來回半個時辰就得,我去去就回,也不必勞他們大駕。」

  眼見著如今龐牧也不像剛開始那樣遮掩了,不然單是孟逕庭親至這一條,就足夠給他扒一層馬甲了:

  於公,孟逕庭是知府,龐牧是知縣,即便公事往來,也只有知縣去拜知府的份兒;

  於私,孟逕庭好歹也是一方大員,若非忌憚,又怎麼會如此低調?他人都來了,可衙門上下竟都沒聽到風聲。

  卻聽小八道:「年底亂著吶,大人終究不放心,打發我跟著,還說白姑娘若想去,也不必攔著,只是須得聽晏姑娘指揮。」

  這話就是對白寧說的了。

  白寧見自己能跟去長見識就喜出望外了,當即點頭,「我曉得分寸。」

  小八又舉著鴿籠說:「馬兒再快,也不比鴿子雙翅。咱們把它帶上,若有個什麼,也好及時通信兒。」

  賈峰也不是磨嘰的,稍後四人一併去取了馬,直奔槐陽鎮而去。

  雖是寒冬,但天上一碧如洗,連雲彩都少見,竟也無風。鑲著金邊的大日頭懶洋洋曬著,幾人縱馬跑了會兒,大氅下頭便漸漸有了汗意。

  路邊樹叢里有麻雀趁著熱乎勁兒跑出來覓食,一陣馬蹄響起,驚得它們成群掠起,撲撲楞楞的飛遠了。

  如今晏驕的馬術已經很好了,只要不玩花樣,飈速和急剎車都不是問題,這無疑大大提高了趕路速度。

  「前面就是槐陽鎮了,」小八朝前方揚了揚下巴,「進去直走後第三個岔路口往東拐第二家就是。」

  「這地方我們來時經過了呢,」遠遠看見那一排大槐樹之後,白寧忽然醒悟過來,忙道,「就是我跟你們說遇見的那個傻大個兒,正是前面那個鎮子上的。」

  賈峰跟郭仵作一樣是本地人,聞言便道:「那就是棋山鎮,聽說是因為曾有人在山中遇見仙人下棋……」

  小八失笑,「那怎的不叫仙山鎮,或是仙人陣?」

  幾人胡亂說著,不多時便來到死者楊老二家中。

  古時人口流動性差,多是同姓聚族而居,是以同村中人大多一個姓氏,多有親緣關係。這槐陽鎮中百姓大多姓楊,村外多種槐樹,而槐樹性陰,為陰陽調和,便以諧音做槐陽鎮。

  楊老二家住在鎮子邊緣,土牆有些崩壞,牆頭都長草了也無人打理,想來日子不大寬裕。

  他的三個兒子都在院子裡等著,見他們亮了公文和腰牌,忙誠惶誠恐的將人請進來,幾個女人還端了熱水出來。

  白寧本就不渴,又見竟直接用碗盛水,且三隻碗還不一樣花色,邊緣更有不明痕跡,而端著碗的女人們指甲縫裡都是黑泥,走動時熱水頻頻與手指接觸,頓時連胃口都失了七分,哪裡會喝?

  見她沒了在衙門誇海口時的從容,晏驕心中暗笑,對楊家人道:「不必忙活了,冬日天短,我們還要趕回去忙別的,不知老人家遺體現在何處?」

  楊家兄弟愣了下,似乎想起來什麼,「姑娘就是仵作?」

  晏驕習以為常的點頭,「對。」

  楊家人不敢多言,忙把人領過去,只是那幾位女眷卻頻頻掀開門帘子偷看。

  他們也是聽說過衙門裡有位女仵作的,大家都本能地以為幹這行兒的肯定都是粗壯如熊、面目醜陋的惡婦,誰知今兒見了真容才知是大錯特錯了。

  還有另一個美貌姑娘,竟也是衙門的人?什麼時候公門裡頭也有這麼多女人吃飯了?

  農家院子大而雜亂,兩邊廂房分別住著已經娶妻生子的長子、次子兩家,還有據說正在商議議親的三子,正房給死者楊老二居住。他的老伴兒五年前已經去世,如今正是獨居。

  此刻正房的門窗都大敞著,略走近了便能聞到一股惡臭,白寧本能的皺起眉頭,反應跟圖磬好似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捂住口鼻,瓮聲瓮氣的問道:「不是今兒早上才剛沒的麼,怎的這個味兒?」

  即便屍體腐爛,也不會這麼快啊。

  長子楊貴訕訕道:「俺爹是一口痰沒上來,憋死的,這個,這個少不得屎尿橫流……俺們已經用草木灰清理過了,只是這個味兒,估計還得散散。」

  白寧已經有些聽不下去了,一張桃花面青白交加。

  她是做了心理準備,可準備的是面對血肉模糊的場景,而不是這……這臭氣熏天的!

  晏驕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指著外面日頭影兒道:「你先在外面等等吧。」

  白寧素來倔強,一聽這個,反而咬了咬牙,「是我自己鬧著要來的,事到臨頭反而退縮,成什麼人了?聽說你有祛味兒的油膏,且借我抹抹。」

  見她執意如此,晏驕也不好強求,又對小八低聲吩咐道:「你留在外面警戒,以備不時之需。」

  若是無事還好,萬一有事,好歹他們四個人不能叫人一鍋端了。

  小八點點頭,不動聲色的退到外圍。

  楊老二今年六十三歲,在鄉間也算高壽,聽說早年就有咳痰之症,楊家幾個兄弟說起這事,也都顯得很坦然。

  「雖說不捨得,可總有這天不是?」楊貴生的憨厚,此刻抹著淚道,「前些日子他還說看見俺娘了,壽衣棺材俺們也都預備下了,如今看著,估摸著是俺娘在下面寂寞,這才把俺爹叫下去一塊兒過年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封建思想不可取啊!晏驕左耳進右耳出,打量完室內陳設後又例行公事的問:「你們幾時發現老人去了的?」

  「寅正三刻,」楊貴肯定道,「俺一直是這個時候來給他老人家餵飯的,結果……俺當時摸著還熱乎哩,恨得了不得,要是能早過來瞧瞧就好了!」

  次子楊興跟著點頭,「是呢,每日早起都是大哥乾的,今兒他一喊人,俺們就都過來了。」

  晏驕示意賈峰一字不漏的記下來,又看向三子楊隆,「你呢?」

  打從剛才一照面,她就覺得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熟悉的,跟被自己用鴛鴦鍋狠揍過的潑皮一樣的氣質!

  瞧瞧,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這會兒親爹都死了也看不出多少悲痛,依舊垮著肩膀斜靠在門框上。

  楊隆打了個哈欠,撓撓頭,含含糊糊的說:「大概是吧。」

  白寧頭一個皺眉,忍不住道:「那可是住在一個屋檐下的親爹啊,你竟一點兒不清楚?」

  「老三,滾回你屋裡去!」楊興突然變臉,紅著眼睛喝道。

  楊隆嗤笑一聲,斜了二哥一眼,竟真的就這麼一步三晃的回屋去了。

  晏驕和白寧對視一眼,這個情況不對啊。

  楊貴嘆了口氣,「都說家醜不外揚,可俺這個弟弟,也實在說不出什麼好來。爹娘給他操了一輩子心,如今人都走了,還是沒個定性,整日家拿著銀子出去霍霍,嚷著做什麼生意,發什麼大財的。」

  晏驕暗中留意兄弟倆的表情,果然都是如出一轍的無奈加厭惡。

  她又問了楊老二昨日的飲食情況,並反覆跟他們確認之後是否曾進食。

  楊興急的滿臉漲紅,指天誓日的道:「指定沒有!大哥不還沒來得及餵早飯麼!」

  不過問個話,至於這麼激動?

  晏驕又看了他們一眼,點點頭,「好了,基本情況我了解了,現在請兩位出去。」

  兄弟倆對視一眼,「啥?不能留下?」

  晏驕滿臉冷傲,帶著幾分不耐的拍著自己的腰牌道:「衙門辦事,人多雜亂,素來如此。」

  本來底層百姓對官府中人就有種本能的敬畏,此刻見她似有發火的意思,兄弟倆哪裡還敢多待?忙唯唯諾諾的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賈峰才小聲疑惑道:「衙門裡有這條規矩嗎?」

  「我現編的,」晏驕臉不紅氣不喘的說,「我有種不太好的直覺。」

  賈峰聞言苦笑,「圖大人都說了,但凡您一這麼講准沒好事兒。」

  晏驕:「……」

  她幾乎要原地跳起來,激動的替自己辯解:「你不能聽他的,這是誹謗!他壓根兒跟我就不是一個部門!」

  下回大家聚餐,她非單獨在圖磬的飯碗裡加一大把辣椒麵不可!

  白寧十分好奇的問:「怎麼回事兒?雅音說什麼了?」圖磬字雅音。

  晏驕甚至都顧不上回答白寧的話,飛快的往門口看了眼,見小八在樹下沖自己比了個安全的手勢,放下心來。

  楊老二的面部淤血發紺、腫脹,屍身冷卻的遠比正常情況來的慢,掰開嘴之後也有玫瑰齒現象,並且頸部沒有明顯勒痕和損傷,確實很符合意外窒息死亡的特徵。

  可她還是覺得剛才楊家兄弟的態度有點怪,莫非是自己多心了?

  晏驕搖搖頭,取了兩根棉簽,分別往死者咽喉深處和鼻腔里探了探,然後發現棉簽上竟然沾了血水和肌肉組織!

  白寧低低的啊了聲,「是中毒嗎?」

  晏驕聞了聞味道,「不太像,沒有什麼異味。」

  若是毒物,大多會在人體內部產生化學反應,多多少少都會有些特定的味道,可這個,竟然只有血腥味。

  白寧一看她這個動作就猛地抽了口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唉,這樣多髒啊!」

  晏驕失笑,故意逗她,「後悔跟來了吧?比一個更髒更噁心的時候多著呢!」

  她換了棉簽,又探了一回,終於有了新發現:

  兩粒新鮮的小米粒。

  賈峰和白寧正詫異間,就見她冷笑一聲,忽然轉過身,對小八比了個放飛的動作。

  小八點頭,去樹後面用隨身攜帶的紙/

  他們只有一行四人,而光楊家人就子孫數十,萬一再蠱惑了其他鄉鄰,一旦衝突起來,或是他們受傷,或是證據被毀,就都不美了。

  倒不如先拖延一番,等龐牧派的人來了,再大大方方的提出解剖,也可以順便將疑犯押回去。

  稍後本地族長也聞訊趕來,晏驕絕口不提證明文書的事,反而滿臉不耐和倨傲,「天寒地凍,我們一行四人大清早過來,忙活了這許久……」

  她還沒說完,族長已經聞弦知意,忙賠笑道:「是極是極,幾位大人辛苦了,不如這樣,且先去老朽家中稍事休息,也吃口熱飯。」

  晏驕慢吞吞的嗯了聲,又故意仰著下巴看他,「你倒還是個知理的。」

  楊家兄弟急了,才要說話,族長先就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罵道:「白長了年紀,也沒個眼力見,不知大人們辦差辛苦麼?」

  說完,就殷勤的將晏驕四人請走了。

  雖說是吃飯,可四人都心不在焉的,白寧甚至趁村長不注意,偷偷拔下頭上髮簪試了試毒……

  飛鴿傳書果然好使,晏驕他們的飯才剛吃完,就聽外頭慌慌張張的進來通報說:「不好了,族長,忽然來了一大隊官兵!把,把二叔家給圍住了!」

  族長大驚,下意識看向晏驕,喃喃道:「這,這是怎麼說的?」

  晏驕慢條斯理的喝了口熱茶,站起來活動下手腳,忽幽幽道:「正戲開場了。」

  竟是龐牧親自帶著齊遠殺氣騰騰的來了,嚇得楊老二一家人都哆哆嗦嗦跪了一地,楊貴和楊興更是汗如漿下。

  晏驕去龐牧身邊說了詳情,後者點點頭,面容肅穆,現場宣布道:「死因存疑,本案乃是是謀殺,現本官依法命令仵作二次驗屍!左右,進去抬屍!」

  「什麼?!」楊家人刷拉拉抬起一片頭顱,瞳孔劇烈震盪。

  族長直接就呆了,完全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遇上這種事。

  楊興面上肌肉艱難的抖了抖,乾巴巴道:「大人,這話可不好亂說,俺爹分明是」

  「分明是被害死的!」龐牧冷冷道,「都給本官老實跪著,本官不問,你們不許胡亂開口。」

  話音剛落,周圍的衙役們便齊刷刷抽出佩刀,凶神惡煞的樣子順利將他的嘴「堵」上了。

  賈峰幫衙役們將楊老二的屍體裹好了搬到平板車上,又將楊家成年男女俱都一串兒綁了,準備一併帶回去。

  幾個小孩兒暫時去族長家中,若有家長無辜,屆時再領回。若是沒有……

  晏驕看了那幾個小孩兒幾眼,忽然心頭一動,走過去彎腰問道:「小姑娘,你們家裡今兒早上吃的什麼,喝的什麼?」

  說著,又解了腰間荷包遞給她,「別哭啦,我們有事要請你家裡人幫忙哩,你先吃著這板糖等一等,好不好?」

  那小姑娘本被嚇得哇哇直哭,可見她溫柔美麗,又有香噴噴的糖吃,便忍不住口水漣漣的拿了荷包,竟漸漸的收了淚,哽咽著回答道:「吃的菜窩窩,喝的小米粥。」

  晏驕嘆了口氣,朝龐牧點點頭,「對上了。」

  龐牧又看向楊貴與楊興,冷笑一聲,「回衙門!」

  來時四人,回時卻是浩浩蕩蕩數十人,便是氣氛也天翻地覆。

  眾人呼啦啦走出去約莫二里地,忽聽前頭衙役來報:「大人,路邊躺著個人!」

  龐牧對齊遠使了個眼神,後者翻身下馬,前去一探究竟。

  龐牧卻往晏驕那邊挪了挪,低聲笑道:「數月前,我便是這般將你撿了回去。」

  晏驕斜眼瞅他,故意揶揄道:「也不知大人這回又想撿個甚麼樣兒的溫柔鄉。」

  龐牧面上笑容一僵,當機立斷劃清界限:「老齊撿的,不關我事!」

  趕來報信兒的齊遠:「……」

  反正我就是怎麼著都好使是吧?

  晏驕就見齊遠睜著一雙死魚眼,哼哼唧唧道:「還有氣,屬下叫人弄過來了。」

  說話間,果然見兩名衙役搬著一個……身長八尺體壯如熊的大鬍子男人。

  龐牧:「……」

  晏驕:「……」

  這是何等另類的粉紅誘惑溫柔鄉啊!

  英雄冢,真的是冢!

  作者有話要說:晏驕:「我這個人一般比較推崇智取。」

  被鴛鴦鍋打的潑皮:「……反正您說什麼都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