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東邊日出西邊落

  敦煌郡,大磧商路,蒲河驛。【記住本站域名】

  驛長拿著朝廷下發的文書,雙手顫抖不止,朝前來傳令的典吏問道:「商路上的驛站,向來都是龍部族民從職。數年來,兢兢業業,從未出錯,為何突然要革除我們的官身?!」

  典吏昂著頭說道:「什麼龍部族民?爾等皆乃大唐子民,自然要服從朝廷的安排!」

  驛長咬著牙又問道:「大磧商路能夠通行,多虧了有龍部族民作為嚮導,如今革了我們的官身,將來又有誰來引導商隊穿行大漠?」

  典吏聞言笑了起來,說道:「只要價錢出的合適,自然會有人來做嚮導,又何需養你們這麼多人?」

  驛長聞言,面上大怒,心中卻是怯了三分。

  典吏的這番話,就代表龍部中有族民已經被收買,如此一來,十二龍部在大磧商路中,唯一可以依仗的本領,就徹底沒了用處。

  典吏向身後擺擺手:「來人,把這些不識時務的邊民,統統轟出去。」

  一群身為驛卒的族民憤怒不已,手中操起傢伙,想要反抗。

  典吏見狀,冷笑了幾聲:「反了不成?!如今這大磧商路,早已變了天,豈容得你們放肆?!」

  話音剛落,大批手持弩機的府衛,衝進驛站,對準了族民。

  看著明晃晃的弩矢,驛長面色凝重,伸出手掌,止住了那些憤怒的族人,沉聲道:「莫要生事,我們走!」

  相同的情形,發生在大磧商路的每一處驛站。

  原本身為驛長和驛卒的龍部族民,除了少部分被收買,絕大多數都在王鉷上任隴右道採訪使、掌管大磧商路的管理權之後,被革除了官身。

  一時之間,十二龍部在大磧商路經營數年的根基,被連根拔起。

  族人們賴以為生的經濟來源,也頓時被中止。

  與此同時,來自關中、中原、河北、河西等地的世家和顯門,紛紛將自家商行的勢力,如潮水一般伸向敦煌郡,控制了大磧商路中的每一處關要。

  不到一個月,大磧商路的官營商圈,被大唐諸多私營勢力瓜分一空。

  這一日,十二龍部的族長,齊聚在羅荼龍部的營帳之中,共同商議接下來應當如何應對。

  羅荼龍部的族長龍茂元,盤腿於帳中上座,眉頭皺成了『川』字,向帳中的其它族長問道:「從長安新來了一位王使君,他下令革除龍部族民的官身,又將我們趕出了驛站,在座的諸位可有應對之法?」

  其他族長面面相覷,人人都是愁眉不展。

  過了好一會兒,有族長提議:「是不是應該攜一份重禮,去拜會王使君?再說服他恢復我們的官身?」

  龍茂元聽了斥道:「王鉷哪裡能看的上我們的重禮,他圖的是驛站的控制權,圖的是整條大磧商路!」

  有族長拍案而起:「王鉷不給龍部活路,我們又豈能坐以待斃?!十二龍部將近萬人,無論男女老少,打起仗來都是一把好手,大不了和他拼個魚死網破!」

  龍茂元苦笑道:「拼?你拿什麼和別人拼?王鉷手中的軍卒,再加上敦煌郡的府衛,只要一個照面,就能殺的我們潰不成軍,與其相鬥不過是以卵擊石。」

  眾人聞言,沉默了許久。

  有人低聲建議道:「龍部族民能夠獲得大磧商路的官身,多虧了當年的周監,如今王鉷上任,事情有變,我們不如派人去尋周監,求得應對之法?」

  龍茂元輕輕點頭:「此言在理,我已經從族中遣了快馬,趕往涼州城,半個月內就能有結果。」

  話音剛落,有族民掀開帳帷,急聲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龍茂元驚道:「發生什麼事了?」

  那族民氣喘吁吁的說道:「陽關剛剛下了告示,從今往後,通行大磧商路的商隊,凡是不在朝廷特許名冊中的,關所錢和路引錢都要三倍收取,此外還有地頭錢、春秋錢等等費用。」

  龍茂元倒吸一口涼氣:「收取這麼多雜稅?這是想要做什麼?!」

  族民:「告示上還說,倘若不想多交錢,就要加入特許經營的名冊,由朝廷下發商引,再統一管理。」

  有族長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站起身吼道:「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活路!」

  其他人大聲附和。

  頓時,群情激涌,怒火滔天。

  龍茂元見狀,慢慢閉上了眼睛,低聲說道:「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當真如此……」

  半個月後,趕往涼州的龍部信使,返回了羅荼龍部,並帶回了一封信。

  龍茂元當著其他族長的面,迫不及待的拆開了那封信。

  放眼看去,偌大的信紙上,只寫了兩個大字——焉耆。

  另一邊,長安灞川,周鈞終於等來了那位期盼已久的客人。

  羽林軍校尉駱安源,單膝跪在周鈞面前,口中說道:「安源拜見駙馬。」

  周鈞扶起駱安源,笑著說道:「你我二人,可算是老相識,又何需如此多禮?」

  駱安源:「安源幸不辱命,從今往後就駐在灞川之中,領偏軍職事。」

  周鈞:「稍後我帶你去看看那些訓練中的部曲……你這次自請安盛園的差事,兵部那裡可還順利?」

  駱安源:「羽林軍為北衙一衛,其中武官久居長安,差事清閒又體面,沒人願意被調去它地。更何況,訓教安盛園部曲一職,說起來也墮了羽林軍的名號,所以安源此次自請外調,無人與我相爭,可謂是不費吹灰之力。」

  周鈞點頭道:「一切順利便好,只是苦了安源,從長安遷至灞川,又承了這份不太體面的差事。」

  駱安源笑著搖頭道:「駙馬這是哪裡的話,當年我隨范監軍出使,中途遇到伏擊,倘若不是您力挽狂瀾,安源怕是早就身死他鄉了……如今駙馬有教,安源即便是豁了性命,也要祝您一臂之力。」

  周鈞聞言,感慨道:「言重了。」

  駱安源:「不僅是安源,就連我的父親,也是一般的看法,他說周二郎身有賢才,將來前途必不可限量,與其留在羽林軍中無所事事,不如留在駙馬的身邊,出一份力氣。」

  周鈞:「你的父親,回到長安了?」

  駱安源:「父親早先由於洛陽花燈案,被貶至隴右。後來參與重建大磧商路,因為有功,又調回長安,如今入了軍器監,成為少監。」

  周鈞在心中記下此事,又拍了拍駱安源的肩膀,說道:「走吧,先去灞川街市尋一酒肆,某為你接風洗塵,再介紹一些人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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