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先拿一群狗官開刀

  大明的千戶所設正千戶一名,副千戶兩名,百戶十名,鎮撫兩名。

  但如今,寧化守御千戶所里,只剩四個百戶,一個鎮撫。

  那兩個副千戶當中,一個跟董梁帶兵前往偏頭關,然後跟著被貶戎邊,另一個副千戶則是個掛名領餉的將門子弟,平日裡不會出現在千戶所,只偶爾有上官來巡查點卯的時候才會臨時跑過來。

  十個百戶當中,有一個跟隨韓冒攻打孟家莊的時候被秦川乾死了,有兩個跟著韓冒被貶戎邊,董樑上任後,朝廷除了任用秦川之外,暫時還沒任用過其他百戶補充進寧化所。

  董梁被發配戎邊時,有兩個也跟著被貶,至此還剩六個包括秦川在內的百戶。

  秦川被擢升為千戶,接替董梁時,有一個跟董梁關係很好的百戶嚇得立馬逃回五台縣老家,那兩個鎮撫也跑了一個。

  於是,寧化所的將官最終只剩下四個百戶和一個鎮撫。

  至於裡面的兵……原本就所剩無幾了,一聽說姓秦的要成為他們的千戶大人後,很多人擔心姓秦的秋後算帳,拿他們開刀,於是便紛紛逃散。

  如今只剩兩百七十個兵,其中大部分是屯田兵,還有不少老弱病殘。

  這些人大多在婁煩孟家莊吃過秦川的虧,不久前又得到過他分的糧食,對這位新任千戶大人,是又畏懼又期盼,都等著他帶糧食去上任。

  那四個百戶則忐忑不安,度日如年。

  他們不知道,那位揚言要血流成河的千戶秦大人,會不會拿他們來開刀。

  畢竟,那四個百戶都跟董梁去過偏頭關。

  只有那個叫莫得哉的鎮撫勉強還算鎮定。

  這天早上,莫得哉跟著四位百戶大人便領著僅剩的兩百多老弱病殘,早早候在了千戶所大門外。

  他們昨天就已經收到消息,秦大人來上任了。

  等了良久,直到日上三竿,才終於看到一面將旗出現在視野里。

  那面將旗寫著一個「秦」字,將旗下是一員身著青色繪熊補子常服的將領。

  那將領身後,是大約三百刀槍林立的兵馬,其中約一百人個個身著紅色罩甲,披紅色披風,端得是威風凜凜,氣勢逼人。

  一見此人,莫得哉急忙跟著四個百戶哈著腰迎了過去。

  「標下參見秦大人。」

  遠遠地,莫得哉等人便齊刷刷單膝跪下,並抱拳施禮。

  他們身後的兩百多老弱病殘也齊刷刷跪了下來。

  秦川沒回應,只面無表情地看了一圈,然後淡淡問道:「怎麼就你們這點人?」

  莫得哉和幾個百戶誰也答不上來,只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秦川皺眉:「我不是問那些兵哪去了,而是問將官哪去了。」

  莫得哉和幾個百戶面面相覷,依然誰也不敢說話。

  「哼!」秦川有些惱了,「帶上名冊,演武場點卯。」

  說著,秦川懶得再理會他們,徑直策馬進了寧化所。

  一百紅衣侍從和兩百先登營也魚貫而入,經過那群老弱病殘時目不斜視,若無旁人。

  沒過多久,秦川大馬金刀坐在演武場的點將台上,旁邊站著羅大牛,身後清一色紅色披風的紅衣侍從。

  「大人,這是本千戶所的名冊,請大人過目。」

  莫得哉哈著腰,陪著笑臉把一本冊子雙手呈到秦川面前。

  秦川接過名冊,沒急著看,而是淡淡問道:「你叫莫得哉對吧?」

  「回大人,標下正是莫得哉。」

  「這名字不錯,沒災沒病便是福。」

  「多謝大人誇讚。」

  「我聽說,你平常時愛耍些小聰明,對上專幹些投機取巧,左右逢迎的事?」

  莫得哉不知道他想幹嘛,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秦川又淡淡道:「日後,少玩些心機,跟著我踏實做事,我一樣能保你趨災避凶。」

  莫得哉反應極快,立馬便趴下磕頭,嘴裡還不斷喊著:「多謝大人,標下必定竭盡全力,死而後已。」

  「起來吧,照名冊點卯。」

  秦川把名冊遞迴給他。

  莫得哉接過名冊,又磕了一個頭之後,便站起身,照著名冊念名字。

  秦川對普通士兵逃亡的情況不感興趣,反正他也沒想過這些明軍能幫得上自己多大的忙。

  他在意的是那些將官。

  莫得哉很快就點完了名冊,然後忐忑不安地把名冊遞給秦川。

  秦川接過,粗略翻了一眼,然後站起身,朝下面的兩百多老弱大聲喊道:「截止明日正午,所有點卯未在場的,一律按逃兵處置,包括那位副千戶大人,還有那兩百戶和鎮撫官。」

  說罷,秦川朝莫得哉說了句「隨我巡視各處」,然後走下點將台。

  莫得哉急忙跟了上去。

  他剛走,演武場裡就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這位新來的千戶大人,行事風格果然跟別人很不一樣啊。

  秦川巡視的第一個地方,是千戶所武庫,雖然早就猜到了武庫的模樣,但莫得哉帶他進去時,仍忍不住罵了一聲。

  武庫里有兵器,但基本鏽跡斑斑,腐爛不堪,根本就當不得兵器。

  火器倒是有兩門虎蹲炮,但看那炮管的模樣,他就知道這兩門炮已經報廢了。

  從武庫出來,秦川又巡視了營房之類的建築,拿到寧化所屯田圖冊後,就把莫得哉叫進了供千戶日常起居的一間院子。

  剛坐定身形,他便淡淡問道:「說吧,這些軍田有哪些正在耕種的,還有哪些荒廢了的。」

  莫得哉微微一震,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你應該知道我的手段吧。」秦川又淡淡說道。

  莫得哉臉色發白,急忙跪了下去,結結巴巴道:「回大人,所里共兩千四百畝軍田,均沒有荒廢,只不過……不過……」

  「不過什麼。」

  「只不過,大多軍田已經不屬於寧化所了。」

  「屬於誰的?」

  「這……」

  莫得哉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把心一橫:「回大人,所里的屯田大多屬於各路上官的,雖然這圖冊未變,田地仍屬於官田,但耕種和收穫早已和私田無異了。」

  「哦?那軍田,現在歸誰了?」

  「回大人,寧化所原本兩千四百畝軍田,一部分原本屬於千戶董大人,如今自然是屬於大人您的,除此之外,所有軍田大部分是山西都司指揮同知、指揮僉事等幾個將官的。」

  「哦?你且細細說來。」

  「是。」

  莫得哉不再猶豫,低聲地將軍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來,寧化所的軍田早已淪為了私田,已經被山西的大小官員給占去了大半,尤其以山西都司的幾個官員占得最多。

  名義上,這些田地依然是軍田,依然在軍田圖冊里,實際上到了收割的時候,收穫下來的糧食並非運到寧化所,而是運往太原、陽曲、代州等地。

  這些將官占了地還不行,寧化所的屯田兵還得幫他們種田,好處就是種田期間能吃上一口飽飯。

  其他絕大多數時間,所里的官兵大多是吃不飽的。

  而且,寧化所這一年多以來,每次發餉都只發三四成,長年累月下來,逃兵便越來越多,很快就成一種習空見慣的事。

  聽完莫得哉的話,秦川覺得,是該那那幫官開刀了。

  第一個倒霉的,是那名掛名吃餉的副千戶。

  收拾了那副千戶,來個下馬威之後,就把所有軍田收回來,誰敢跳腳就拿誰來開刀,殺他個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