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大明暗中的敵人

  第487章 大明暗中的敵人

  秋娘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她知道二郎過往的身份,也清楚如今眼前這個人的身份。

  這樣兩個人,她想不明白為何能如此氣氛融洽的坐在一起交談。

  朱允熥只是看了眼被高仰止壓住的箱子,這裡面裝了很多人的秘密,也包括本可以讓朱允炆過得更好的錢財。

  但他卻沒有動,也沒有生出藉此再造事端的想法。

  「信國公湯和的靈柩,過些日子就會被送去應天鐘山,屆時葬入功勳陵內。」朱允熥換了個話題,平靜的解釋著。

  朱允炆點點頭:「此舉收人心,倒是讓人不曾想到。」

  朱允熥望向朱允炆:「倒是那些人也不曾想到,未曾能拉攏到你。」

  「他們也不過是廣撒網罷了,我一介廢人,可有可無。甚至在這些人看來,我還不如這皇城內的一個閹人更有價值。」

  朱允炆自嘲似的搖著頭,低頭捏住酒杯。

  在他身邊的秋娘目露柔情和憐惜,雙手輕輕的抱住朱允炆的手臂,將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共飲!」

  朱允熥舉杯,看向朱允炆,將自己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天下很大,大到隨意一個地方都能藏污納垢。」朱允炆望著朱允熥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微微一笑,亦如他滿飲杯中酒,繼續道:

  「朝廷這兩年做的事情,壓制了多少人,這些人心中難免總是會有怒氣的。

  而現在朝廷又推行新政,勢必會觸動一部分人的利益,這些人心中也定然會有不滿。當這些人都走在一起,對朝廷政令表示反對,他們自然要順勢而動。

  中都皇城能被他們插手進來,能將這些東西送到我這裡,旁的地方呢?」

  朱允炆留下了一個很是微妙的疑問結尾。

  隨後,他便端著酒杯,細細的品嘗起中都皇城的膳食。不時再與身邊的秋娘低語兩聲,安撫這個女人那敏感而又緊張的內心。

  朱允熥眉頭卻是不禁皺了起來。

  有人在的地方就會有衝突。

  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分配。

  新政會觸動很多人現在已有的利益,這些人或許會畏懼朝廷嚴苛的律法和殺氣騰騰的兵馬,但在這些人的心中,自會有一團不滿於朝廷的怒火在燃燒著。

  他又望了一眼仍然被高仰止壓在手下的那隻箱子,忽然很想探究清,這箱子裡究竟都藏了哪些人。

  高仰止目光下沉,默默的注視著對面的炆廢人。

  他有些不確定炆廢人今日將此物拿出,究竟是心存報效朝廷,還是為了混亂皇太孫心神。

  這可是在數年前,還有望爭奪大明皇太孫之位的有力人選啊。

  高仰止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慎重。

  而在他身邊的白玉秀,則是眼神不斷地望向院外。

  中都皇城將要發生一場清洗了。

  今天,還不知會有多少人,倒在血泊之中。

  「我等四人,各自領兵,封鎖中都皇城四面,由外而內,一一清查,但有可疑,格殺勿論!」

  在場,權位最高的孫成,目光陰沉開口。

  而在他面前的田麥、馬洪慶、牛大富三人,亦是臉色沉著的點著頭。

  孫成是錦衣衛北鎮撫司鎮撫,清查中都皇城裡外勾結之人,本就在他的職責之內。

  若以嚴格而論,如今中都皇城生出這等奴婢與外勾結的事情,他錦衣衛本就是有了失察的罪過。

  田麥開口道:「炆廢人那邊給的線頭,順著往下拔出根,連帶著往周圍擴散,這一圈子的人都脫不了干係!」

  馬洪慶點點頭:「動手吧!咱們的人都已經調過來了,另外還叫了留守司的兵馬堵在外面。」

  噌。

  四人之中,唯有牛大富乃是新晉之人,全程未曾說話,只是抽出腰間佩刀,手臂夾著刀刃划過,眼裡充斥著殺氣望向四周。

  整個中都皇城忽然被封堵禁嚴了起來,這讓不論是宮裡還是宮外的人,都變得心神惶惶不安起來。

  嘭!

  一聲巨響。

  皇城內的一扇門被錦衣衛重重踹開。

  「封令,查奸細歹人。」

  一名錦衣衛小旗官在門外喊了一聲,隨後便揮刀領著人衝進屋內。

  容不得給屋內的人開口喊冤的機會,只聽屋內傳來一陣刀聲和慘叫聲,隨之便是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飄散出來。

  等到錦衣衛們重新走出屋子。

  在屋外,已經被確認過沒有問題的中都皇城內侍們,則是膽戰心驚的攧手攧腳走進屋子。

  少許,這些內侍就已經是抬著一具具的屍骸走出來,將這些滿是鮮血的屍骸整齊的擺放在了地上。

  皇城外,各司衙門聞風而動,淮右各家也都派了人前來等候消息。

  留守司因為被調用了兵馬,他們的人是最先來的。

  中都留守司留守封雲松,少見的穿上了自己的甲冑,腰上配著刀,目光焦慮的望著宮門緊閉的皇城。

  他是中都留守,中都一應安寧都在他的肩上。

  皇城生亂,更是干係了他的頂頭烏紗帽。

  鳳陽府知府丘鳳珍緊趕慢趕的帶著知府衙門的人到了宮門外,老遠便看到徘徊在宮外的封雲松。

  他當即丟下眾人,快步上前。

  「老封!」

  「老封!」

  丘鳳珍張嘴喊了兩聲,封雲松停下腳步,皺眉回頭看向跑過來的鳳陽知府。

  「裡頭到底出了什麼事?怎麼你留守司的兵馬還堵在外面了?你封雲松不知道太孫殿下還在裡面?你封雲松想要幹什麼!」

  丘鳳珍上來便對著封雲松一陣劈頭蓋臉的怒斥。

  然而,他的眼神卻是不斷地瞅著四周張望。

  封雲松臉色陰沉,等到丘鳳珍罵完,這才冷哼一聲:「丘知府當真是忠君護國啊!要不我老封送你進去看看究竟發生什麼了?」

  丘鳳珍臉色頓時一黑,連連搖頭:「皇城重地,豈是我等能夠擅入的地方……老封,你透露透露,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只知道,皇太孫殿下現在是在中都皇城裡面,還知道炆廢人也在這皇城裡面。

  「難道!」

  丘鳳珍渾身一顫,不由低呼了一聲,隨後雙眼驚恐的抬頭看向封雲松:「太孫殿下要對……」

  說著話,丘鳳珍伸出手掌,對著自己的脖子劃拉了兩下。

  封雲松頓時翻了個白眼。

  丘鳳珍見著封雲松的反應,自知這是自己想錯了,不由氣急道:「那你倒是說啊!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封雲松有些無奈,只是知府衙門的面子還是要照顧到的:「中都皇城,我你皆要守規矩,可有人卻不守規矩啊。」

  封雲松沒法將話說的更清楚些。

  說的再多,今天這宮外頭也是要死人的。

  丘鳳珍卻是又肩頭一顫,目光緊張的望向巍峨的皇城城牆,不由連連搖頭:「都死!都該死!」

  「不管該死不該死,今天都要死了。」

  封雲松淡淡的說了一句,便將腰間的佩刀解下。

  在丘鳳珍緊張懷疑的眼神注視下,封雲松卻只是將刀抵在地上,雙手壓在刀柄上,目光靜靜的注視著緊閉的宮門。

  「不能進去?」

  丘鳳珍望向周圍那些已經露了面的淮右各家的人,在封雲松的身後小聲的詢問了一句。

  「知府很想去替人收屍?」

  丘鳳珍雙眼一縮,連連搖頭:「本府不想!」

  他是真的不想。

  這一次本來好好的,是皇太孫回中都得大事情。知府衙門上上下下,原本要盡的心思都還沒有使上,皇城裡就出了事。

  現在丘鳳珍只求這中都皇城裡面,是真的該死的人都死了,不該死的可千萬不能死。

  一個死錯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

  「外頭說不定已經在擔心,我會不會殺了你。」

  小院裡,酒席仍在繼續。

  朱允熥品著桂花釀,吃了一口醬肉,笑著臉對一旁正與秋娘竊竊私語的朱允炆說了一句。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縮在朱允炆懷裡的秋娘,連忙漲紅著臉低下頭,將朱允炆推開。

  連忙又抬起頭,看向說要殺人的朱允熥。

  朱允熥不禁失笑道:「二嫂放心,二哥這輩子定會長命百歲的。」

  秋娘眨眨眼,似乎是想要確認朱允熥這句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朱允炆有些無奈,伸手掩著嘴輕咳了一聲。

  秋娘這才反應過來,重新滿臉漲紅,帶著幾分嬌羞扭身轉頭,便藏進了屋子裡。

  「二嫂是個好女子,二哥你可莫要辜負了她。」

  朱允熥望著被緊緊關上的屋門,側目對著朱允炆調侃了一句。

  這廝比當年還招人厭!

  朱允炆在心裡罵了一句,臉色平靜道:「中都的人,都在祈願我不要死在他們任上。至於其他人……」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失聲輕笑道:「倒是我家秋娘,整日裡都要對我罵上兩句怎麼不去死。」

  他這話一說出口。

  高仰止和白玉秀兩人齊齊翻起白眼來。

  朱允熥忍俊不禁道:「那二哥你合該要再努力一些了。宮裡頭先前為文聖和茯苓準備的衣裳實在太多了些,回頭我叫人收拾出來,都給送過來。」

  「作甚?」

  朱允炆下意識的問了一句,然後便張著嘴默默的眨了眨眼。

  等到他的臉上也如秋娘一般露出漲紅色。

  朱允熥才又笑道:「熾哥兒最近就要成婚了,炳哥兒也快了。咱們家的兄弟們,一個個都要成家立業。

  成了家立了業,也就該考慮繁衍子嗣的事情了。不論天底下如何,這件事才是頭等的大事。」

  朱允炆站了起來。

  在朱允熥疑惑的注視下,他徑直的走到了一旁的雜屋裡。

  在一陣叮咚叮咚的動靜後,只見朱允炆臉上頭上帶著機率灰走了出來。而在他的手上,則是攥著兩樣東西。

  回了亭子裡,朱允炆將手掌攥著的東西放到了朱允熥面前。

  「之前做的小東西,原本就準備這麼一直放著,現在給你也算是合適。」

  朱允熥一時默默的露出笑容。

  只見朱允炆從那雜屋裡,竟然是拿出了兩隻明顯是給小孩做的木雕玩具。

  兩隻木雕皆被打磨的油光蹭亮。

  一隻乃是四蹄可動的小馬,一隻則是雙翅震動的翠鳥。

  這麼明顯的選擇。

  朱允熥不禁抬頭看向一旁又開始喝起酒來的朱允炆。

  「倒是要謝過二哥了。」

  朱允炆隨意的擺擺手:「不過是閒暇時練習之作,算不得什麼。」

  「二哥當真無所求?」

  「這酒若是日日飲,也是要耽誤事情的。」

  「如此……孤便走了。」

  「草民恭送皇太孫殿下。」

  ……

  「他現在真的只想過普通人的安生日子了。」

  出了炆廢人的小院後,朱允熥臉色陰沉的低語著。

  只是聲音,卻還是傳入到了高仰止和白玉秀耳中。

  兩人對視一眼,皇太孫臉上的陰沉,很顯然並不是因為炆廢人想要過安生日子。

  果然,不等兩人開口,下一刻朱允熥已經是開了口。

  「如此之下,那些人還要打他的主意,當真該死!」

  朱允熥捏著手中拿兩隻木雕,心中多了一絲怒火。

  高仰止輕咳一聲,望著遠處不時快速移動的錦衣衛和上直親軍羽林衛的兵馬,低聲道:「正因如此,朝廷更該繼續推行新政,唯有如此,才能徹底將那些人給壓下去!」

  朱允熥停下腳步,看向被白玉秀拖在後面的那隻木箱子,眉心緊鎖。

  「傳令涼國公、西平侯,要他們做好準備。」

  高仰止眉頭一挑。

  滿朝上下,可能很多人都忘了,涼國公和西平侯這兩位,到現在可都還領著數萬京軍在京外遊蕩。

  高仰止微微躬身頷首:「臣領命。」

  ……

  小院內。

  人去樓空,只余籠舍里雞鴨傳來幾聲鳴叫。

  朱允炆便只是安靜的坐在亭中,不時的動著筷子,夾食那些基本都未曾動過的菜餚。

  秋娘則是已經從屋內重新走了出來。

  她到了朱允炆麵前,便雙手撐在膝蓋上,拖著腮,靜靜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二郎……」

  朱允炆放下手中的筷子,回頭看向在這中都鳳陽,日日夜夜陪伴著自己的女人。

  他的臉上露出了更多的溫柔。

  「放心,咱們的日子往後會越過越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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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