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葉舟搖頭，許暢便徑直開口說了下去。
「星際海盜其實準確的說，他們不能算是海盜，而是某個文明的正規軍。」
「這個故事很簡單，在某一個宇宙中，超光速航行技術是所有文明在發展初期就能掌握的技術，他們甚至在發明火藥之前，就已經發現了躍遷技術。」
「你可以將他理解成一種魔法、或者某種神通，總之，它並不需要依賴多強的技術積累、也並不需要生產力作為基礎，只要學會了，就可以一直使用。」
「於是，整個宇宙中的所有文明便開始以一種畸形的方式發展，他們藉助著自己的躍遷技術，在各個星系之間遠征、去掠奪其他星球的資源、擴張自己的勢力。」
「但是，躍遷技術的發展占用了大量資源，這些文明把他們掠奪過來的所有物資都用於建設新的躍遷發動機，而其他基礎科學卻停滯不前。」
「----事實上，他們也不需要基礎科學的發展。誰的躍遷發動機更快、更靈活，誰就能在戰爭中占據更大的優勢。」
「長此以往，所謂的『星際海盜』便出現了。」
「他們使用著落後的武器裝備、甚至還使用著冷兵器，駕駛的是用鐵皮和木頭打造的密封性極差的飛船，卻能夠跨越數萬光年的距離去往另一個星系。」
「他們的版圖不斷擴大，敵人一個一個被消滅，因為他們的敵人跟他們一樣，戰爭技術好不到哪裡去。」
「我們把這個文明體系稱為『躍遷文明』。」
「躍遷文明的征途持續了數千年，直到有一天，他們來到了地球。」
「重型火炮、飛彈、戰鬥機在最初的恐懼之後，人類如同摧枯拉朽一樣摧毀了他們的艦隊，得到了他們的躍遷發動機。」
「直到這時候，人類才發現，自己走上的，其實是一條歧途。」
「或者說，躍遷文明走上的才是歧途。」
「但是，無論如何，憑藉著超強的火力、再加上躍遷發動機之後，人類在整個宇宙----至少在躍遷文明體系的版圖之中，已經再也沒有敵手。」
「這就是星際海盜的故事。」
葉舟恍忽地點了點頭，他隱約想起，這個故事來自某個叫做異星歧途的科幻小說。
或者與其說這是科幻，不如說這是一篇寓言，它以極度偏激和刻薄的方式，將「新技術陷阱」的原理鮮血淋漓地揭露了出來。
但很顯然，這樣的情況，在現實中是幾乎不會發生的。
想到這裡，葉舟開口說道：
「這是個不錯的故事，但是，它也只是一個寓言而已，漏洞太多了。」
「你想想，幾千年的征戰，無論如何，躍遷文明都會積累下巨量的資源，這些資源只要有極小一部分流入到基礎科學研究中，就足以推動他們的技術發生質變。」
「更何況，星空和宇宙對文明來說是一種極為神奇的東西，你所看到的星星越多，你的發展欲望就會越強烈。」
「星辰是開啟文明和科技的鑰匙，沒有任何一個文明會用臭氣熏天的木船去玷污星海最有可能的情況是，躍遷文明開著超級戰艦，攜帶著由躍遷技術發展而來的空間武器，只是一個照面就毀滅了還在使用火藥的人類吧。」
許暢點點頭，回答道：
「如果按照這個故事的背景，事實很可能確實是這樣的。」
「但問題是，我們討論的不是相鄰維嗎？」
葉舟愣了愣，有些疑惑地問道：
「什麼意思？」
「抽水機技術，會不會就是躍遷技術？相鄰維文明，會不會是一種躍遷文明？」
「葉舟，你知道相鄰維戰爭的第一公理嗎？」
葉舟點點頭，回答道：
「當任意一個維度的文明發展到可以控制跨越維度的能量交換時，他們都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優先吸收相鄰維的能量，直到相鄰維中的所有文明因為能量窒息而隕滅。」
「或者更簡單一點，除非物質交換壁壘被打破，否則，維度之間不存在和平的可能，文明只會互相毀滅。」
「所以啊！」
許暢輕輕擊掌，隨後說道：
「你想想，要保證毀滅另一個維度的文明，最穩妥的做法是什麼？」
「建設足夠多的抽水機。」
「沒錯！所以現在問題就來了，這是一個悖論。」
「為了保證能在競爭中毀滅另一個文明，他們就註定要建設大量抽水機，而這些抽水機是『一次性用品』，除了抽水之外，它啥也做不了。」
「也就是說，抽水機本身，實際上降低了一個維度的能源稟賦。」
「或者換句話說，抽水機的建設數量，其實決定了一個維度的技術上限，但任何一個文明都不得不去建設，最終，達成一個相對的動態平衡。」
「在這種情況下，你覺得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是什麼？很明顯，他們在掌握抽水機之後，其他技術的發展絕對會受到嚴重的阻礙！」
「很有可能，他們在其他基礎技術領域，並不會超出我們太多！」
「這也就意味著」
「這意味著，我們與相鄰維的對峙，其實並不是死局。」
葉舟打斷了許暢的話，後者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是的，當然不是死局，但我想跟你說的不是這個。」
「我想說的是，如果我們這次的試驗成功，那麼，我們很將有可能摧毀掉一大批已經建好的抽水機，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他們在封鎖我們的科技，而是我們在封鎖他們了」
聽到這裡，葉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這的確是一個可能性極大的方向，並且從相鄰維通道的運動規律來看，除了「抽水機」本身之外，對方的技術水平也似乎確實還在人類的理解範疇之內。
可問題是，整個宇宙數以億計的文明中，難道真的沒有其他文明嘗試過用這種方法去突破相鄰維的壓迫嗎？
又或者，他們在有能力進行反制之前，就已經消亡了？
答桉不得而知，但至少，因為這番推論，葉舟的心裡升起了強烈的希望。
不管在模擬中人類能否實現對相鄰維的反攻，起碼在現實中，人類絕對有更大的把握。
因為自己將會推動人類科技實現無視規律的跨越式、斷層式發展，這將為人類贏得充足的時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說道：
「這也許是最樂觀的估計。」
「實際上，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是，我們能對他們造成一定的打擊，但遠遠達不到扭轉局面的程度。」
「但無論如何，這次的行動必須要成功，否則，後續的一切計劃，都是空談。」
「當然。」
許暢贊同點頭，隨後，兩人對視一眼，在通道中分道揚鑣，各自趕向自己的工作崗位。
與此同時，這艘巨大飛船上的18名船員已經全部就緒，在兩個小時之後，他們將開始執行與Carme逆行星群的並軌動作，並在執行領航任務的「鄭和號」就位之後，開始著手推動Carme衛星變軌。
這是一項複雜的工作，Carme星群中有22個小行星，其中最小的一顆半徑只有40米，這些衛星的運動規律極難預測，如果恰好處於碰撞軌道上，將會對飛船造成重大威脅。
所以，他們必須儘快完成從軌道同步到對接的動作，只有緊緊貼在這顆直徑40公里的衛星上時，他們才能獲得暫時的安全。
而要在完成這一系列前置操作之後，如果想要安全返航，每艘飛船上的12個推動發動機就成了關鍵。
它們的所能提供的動力，將決定整個任務的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