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年輕十人

  半夜丑時。

  一對車馬路過望月山。

  領頭者是一名身材雄壯的老人,腰間佩刀,龍驤虎步。

  車隊裡男女老少都有,十幾人個個衣衫錦繡,最起碼是縣豪郡望出身。

  一名中年道士手握翠綠長鞭,上面倒刺嶙峋,輕輕一划就能帶走大片血肉。

  他看著辛苦騎馬的美婦人有些心疼,對方懷抱一個六七歲的年幼女孩,眼神堅定。

  一行人在望月山頂止步,這裡地勢開闊,不容易遭遇夜間突襲。

  佩刀老者抬手,回頭說道:「在這兒休息兩個時辰,天亮之前起程,你們抓緊時間。」

  美婦人悄悄鬆了口氣,因為不擅騎馬,長裙已然染血被馬鞍磨損了皮肉。

  「感謝石老前輩護送,等抵達大歸王朝境內,小女子必有重謝奉上。」

  佩刀老人不屑冷笑一聲,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一塊巨石上,拿起酒囊灌了幾口就開始閉上眼睛修養自身。

  中年道人看了一眼遠處靠著石壁休息的一老一少,頓時心生警惕,若非身邊有條不成器的土狗,他肯定要先問一劍,試試深淺。

  「南兒,你先下來休息。」

  中年道人扶著美婦人下馬。

  「閒陽師兄,莫要如此輕浮!」

  美婦人惱怒,拍掉了對方伸向長裙的手。

  閒陽道人悻悻地說道,「只是看看你的傷勢。」

  美婦人狠剮了這傢伙一眼,抱著自己從小呆笨的親侄女走到一邊,一點點餵她喝水。

  可惜,女孩目光空洞,若是不渴,根本不去理會姑姑的好意。

  「夭夭聽話,過了這裡的山澗,沒準下次補充水囊就得等到郡城了。」

  美婦人面色心酸,哥嫂取名是摘了桃之夭夭的美意,卻沒想到如今淪落了逃之夭夭的境地,原本一對山上道侶,為了阻敵斷後,想必已經遭遇不測,自己資質粗劣,至今還卡在練氣三境不得寸進,下五境柳筋境又稱留人境,攔住了無數渴望大道的修士。

  「都怪鬼域谷那個廢物砒霜城主,還是什麼撈子地仙呢,說沒就沒,咱們這些投靠的山頭真是瞎了眼。」

  車隊裡的俊秀少年痛罵不已,終究沒好意思說師父師娘也是廢物,他一個十幾歲的五境練氣士,就算去了金烏宮也是修道美玉,本來想著寧為雞頭不做鳳尾,誰料到一場變故,一個尊貴的譜牒仙師淪落到了不如野修的地步。

  整個車隊人人怨氣衝天,讓領頭的武夫老者愈發不耐煩,瞧見石壁前坐著的年輕人手裡有酒,便起身湊了過去。

  「後生,酒水賣不賣。」老者拍了兩下酒囊,裡面空空如也。

  江源拿出一壇市井酒釀,換回來了二兩銀子,開口問道:「你們什麼來頭。」

  「嘿,可稱不上來頭了,大名鼎鼎的撫韻山聽說過吧,從前依附那個鬼物砒霜城主,日子過得有滋有潤,現在靠山沒了,趕上仇家討債,這不就分崩離析了,山主和山主夫人斷後,估摸著活不了了,他倆人還是可以的,老夫昔年欠了一樁香火情,護送他們這些男女老少去北邊的大歸王朝。」

  老者咕咕喝光了一壇酒水,臉色半醉,嘟囔道:「小兄弟,再賣一壇唄。」

  黃狗嗤笑:「都讓你的武夫氣機蒸掉了,以前看見有這麼糟踐酒水的傢伙,老子見一個咬一個,見一群尿一群。」

  老者臉上酒意消散一空,凝眸道:「一頭有了人智的大妖麼。」

  江源抬腿壓下黃狗脊背,說道,「家養的,也就只會狗叫了。」

  黃狗:」……」

  鐵頭豆腐腰,老弟你沒聽說過嘛。

  老者盯了會兒對方的斬妖繡衣,猶豫道:「金身武夫?」

  江源搖頭。

  「遠遊武神?」老者瞳孔地震。

  江源還是搖頭。

  「總不能是山巔神人吧。」

  「不是。」

  老者說完自己笑了起來,打消了內心疑惑,夜宿荒郊野嶺,如果沒點修為在身上,說不過去,但只要不是金身境的大宗師,盡人事聽天命,他都敢攔上一攔。

  老者又買了幾壇市井佳釀,坐回去獨自飲酒,痛飲之後也只是微醺。

  太平道人繼續說著山上傳聞。

  「北俱蘆洲的扛把子一共有兩個,第一自然是水火雷法三絕頂的火龍真人,浩然天下火法第一,雷法第二,水法前十,第二嘛,是整個浩然天下的北嶽正神,北俱蘆洲從皚皚洲手裡搶走了一個北字,受益最大的就是牠,數百年前藉此躋身了飛升境。」

  江源抿了一口酒水,北字之爭並非完全是意氣用事,涉及到了天地間靈氣和氣運分配,所以皚皚洲的劉氏家主一直想要搶回去,畢竟嚴格來看,皚皚洲才是正北。

  「寶瓶洲的浩然東嶽正神估計在看守真武山上的十幾個遠古神靈餘孽。」黃狗說起了老黃曆,寶瓶洲地方小,對方到不了飛升境,但仙人底蘊絕對不俗,而真武山本質則是一處兵家牢籠。

  太平神人沒聽說過什麼真武山,寶瓶洲最小,流傳出去的名人事跡也相對較少。

  「山上事跡談論最激烈的通常是年輕十人,第一是浩然北嶽正神的唯一弟子,今年不過古稀歲數就已經成為玉璞境大修士,不是劍修,卻煉化了兩柄劍仙飛劍遺物,被一位學宮大祭酒評價為大道有望,日後去了中土神洲也有希望躋身天下十人,手持一件仙兵經緯判官筆,曾在元嬰境時就單槍匹馬毀掉了兩座山上仙家,這個名額雖然超出了四十歲的界限,但在出現夠資格的補位之前是不會摘掉的。」

  太平道人對北俱蘆洲年輕第一人有些心神往之,說道:「第二就是江公子了,外界其實都以為內幕是三尊大修相互廝殺,讓公子漁翁得利,我卻是知道……」

  「繼續。」江源打斷道。

  黃狗呲著狗牙樂個不停。

  沒拍上馬屁的太平道人有點尷尬,接著說道:「第三名是徐鉉,此人尚未出生就有數座宗門對他志在必得,煉化五行本命物,氣象斐然,光明正大,兩個貼身侍女,一個捧刀,一個捧劍,還是北方劍仙第一的白裳大弟子,白裳去過兩次劍氣長城,待了七八十年,聽說最近閉關正準備突破大劍仙。」

  「第四名是太徽劍宗的元嬰劍修劉景龍,古稀歲數,傳聞性子有點歪歪唧唧,最愛講道理,這個宗門了不得,劍仙從不斷代,這一代更是兩人並肩。」

  太平道人娓娓道來,江源想起了那個隱秘聯盟,徐鉉是其中的候補成員,也算是白裳的一件提線木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