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距離上了海岸好多天了,一行人還是停留在東海這邊的小鎮,就是平日裡出去傳送消息,都很受限制。
「主子,這是京城那邊送過來的信,確認過了,暗號和字跡都正確,是溫珂寫的。」毒鴉說著,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
信紙上面所有的味道都清除乾淨了,依照如今寧懷遠的身體狀況,這些涉及到毒素的,容易影響寧懷遠的身體。
上面的內容也沒有其他的,就是寫了一些戰戈和言蕪雙的日常活動,還有神醫存在的地方。
「神醫是因為一些事情去魏國公府尋找庇佑的,估計沒有特殊情況,會留在京城,不會外出,我們必須回到京城去。」
看起來說話很是很順利,但是寧懷遠如今的樣子,就算戰戈站在他面前,只怕都不會認識他。
長須長發已經變得很白了,那雙原本很美的眼睛已經耷拉了下來,渾身似乎都帶著一種老人身上腐朽的味道。
但是向來和毒物相伴的毒鴉對於這種味道已經免疫了,面具下面的臉沒有絲毫動容,黑的太過純粹的瞳孔帶著窒息的感覺。
「既然這樣,主子,那我就開始安排了,既然要到京城去,就不能像是之前那樣,太過小心翼翼反倒是容易出事。等到一切安排好了,我們就走。」
寧懷遠有些費勁的抬頭看著毒鴉,眼中帶著堅定:「如今,我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只能希望此行順順利利,解了這個毒,一切就好。」
毒鴉恭敬的拱手行禮,退了出去,房門被輕輕閉住,寧懷遠眼眸漸漸變得深沉,仿佛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只要回去京城了,他就絕對不會姑息,龍霖,不要以為你是聖上我就奈何不了你,活了這麼多年,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信鴿帶著信,暗地裡也有人帶著信,裝扮成各種人從這裡離開,分了幾條路前往了京城。
這日,言蕪雙去了一趟皇宮坤寧宮,帶著翠香姑姑,只是為了祭奠皇后,時光過得毫不眨眼,竟然已經這麼多年了。
「我還記得當年在這棵梧桐樹下,我哭著喊著不願意進去……」那是剛剛來到皇宮的時候,自己還面臨在失去父親的巨大打擊之中。
翠香似乎也想到了,忍著笑意:「當初還是皇后娘娘親自牽著郡主的手,進去的坤寧宮。」
那時的坤寧宮很是熱鬧,太子聰慧,幾位皇子也懂事,皇后受先帝敬重,執掌六宮,無人敢抗衡。
那是身為六宮正主的榮耀,但是帶來的,卻是皇后夜夜不能安睡。
將手中裝著糕點的食盒握緊,言蕪雙深吸一口氣,進入了坤寧宮。
就算依舊是如當初的豪華,時常有人打掃,但是依舊遮掩不了那種塵土的感覺,就像是封印了很久的東西,蒼老的可怕。
皇后當年喜歡梅花,巨大的坤寧宮的花園,就種著一顆梅花,據說是先帝和皇后成婚之時種下的,自從皇后去世,這棵梅樹就再也沒有開過花。
「我每次都想來這裡看看,每次來到這裡又覺得害怕……」害怕夢見皇后,害怕皇后責怪自己,是自己愧疚。
身後傳過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不怪姐姐的,那些事情,本就不是姐姐能夠做主的,母后那把善良,怎麼會怪姐姐?」
來的人,正是聖上。
一溜煙伺候的人趕緊行禮,聖上那邊的人則給言蕪雙行禮,倒是將剛才的氛圍給衝破了。
「你怎麼來了?這個時候,不是正忙著批奏摺嗎?」
言蕪雙看著聖上的眼睛就帶著滿意,臉上情不自禁就浮現出笑意,如今十七歲的聖上已經比言蕪雙高了,雖然不及戰戈,但是依舊不容小覷。
聖上笑的更加換看,趕忙走到了言蕪雙身邊:「奏摺是批不完的,姐姐進宮可是少有。我想念了你好久了,偏偏姐姐很少進宮,我想見都見不到。」
這話說的,簡直怨念滿滿。
言蕪雙覺得自己真是冤枉,將糕點擺放在碟子中,放在了梅樹下面:「你還記得,咱們兩個曾經折過梅花,被先皇后罰著面壁,卻偷吃糕點。」
「當然,當初在坤寧宮闖下了不少禍事,被罰了很多次。我還記得二皇子當年喜歡跟著姐姐,我還取消過他。」
當時間足夠長,聖上以為自己當年放不下的,其實漸漸地都放下了。
「二皇子?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不知道?」言蕪雙簡直是一臉懵逼,經歷的事情多了,她對於過去屬於這具身體的事情記憶就越來越模糊,尤其是一些不太記起的事情。
看言蕪雙當真是不清楚,聖上也知道自己有些說錯了話,趕緊改了口:「許是我記錯了,當年的事情過了這麼久,還有誰記得呢,我可能是想錯了。」
言蕪雙也就沒有多想,過去的事情終究是不想回憶了。
「你別成天欺負表哥和阿源,万俟塵也被你派走了,阿汐的婚事還沒定下,要是到時候等到万俟塵回來,阿汐已經成婚了,你到時候就得被人恨死。」
聖上神色越發愜意:「那是因為他正合適,阿源和阿清再鍛鍊鍛鍊,等到幾位大臣告老之後,就可以上手了,到時候沒人敢說什麼,翰林院估計也有幾個不錯的人,還得再看看。」
其實沒有告訴言蕪雙的是,正因為自己沒有辦法娶妻,才不能看著他們一個個成婚,到時候自己孤家寡人,多孤寂。
對於聖上的心思,言蕪雙也是明白的,看破不說破而已。
「好了,我們走吧,等再過幾年,這裡也要有新的主人,不過這兩棵梧桐樹還是留著吧。」
先皇后教養他們兩人,除了在皇陵留下一座孤墳之外,也要在這個宮裡留下點什麼。
「我知道,都留著呢,就算梧桐和梅樹現在不發芽,不開花,也讓人時常照看著,年老的宮人說,這樹還活著,可能就是不願意發芽吧。」
萬物有情,此言不假。
言蕪雙側頭看向聖上,這容顏還有幾分先帝的影子,到底是先帝的兒子,只希望,不能重複之前的悲劇了。
言蕪雙對於先帝記憶最深刻的,除了自己剛穿越過來,請求退婚的時候在御書房門口見到的意氣風發的帝王,還有的,就是最後明明正直盛年,卻垂垂老矣的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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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臨終的時候,萬般叮囑不要和先帝葬在一起的先皇后,言蕪雙有些失神。
「姐姐,你怎麼了?從出了坤寧宮的宮門開始就魂不守舍的。」這都快到御花園了。
輕輕搖頭,言蕪雙恢復以往的神情:「霖兒,你可還記得母后臨終之前,給你我說的那些話。」
「我一直記得,除了叮囑要好好活著,就是要以後一心對待自己的妻子,我始終銘記在心。」
當時,雖經歷百般挫折但是風韻猶存的母后,死死的拉著自己和姐姐的手,迴光返照一般,卻從頭到尾沒有提起過先帝。
「那時你還小,也不懂。母后和先帝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經歷過上位的動盪,可那又如何,最終卻是一次次失望,當一個女人真正平靜的時候,只不過是因為不愛了。」
之所以在聖上面前時時說起,言蕪雙只不過是要讓他明白。
身後跟著的魏公公和雙雙都退後了好幾步,遠遠的跟著,恭敬的垂著首,不去聽不該聽的話。
從這邊到宮門,可謂是很遠,但是今天,言蕪雙想要散散心,就未曾在出了後宮之後乘坐馬車。
正要走出皇宮的時候,一個年老的嬤嬤等在那裡,聖上和言蕪雙停下了腳步,魏公公立馬帶人上前攔在了兩人面前。
「這位……是秦嬤嬤?來到這裡幹什麼?」
魏公公面上帶著些許戒備之色,只打算要是秦嬤嬤有什麼舉動,就讓人拿下。
秦嬤嬤?這是二皇子的奶娘,雖然後來一直在浣衣局,但是地位卻還是有的。
「奴婢見過陛下,見過長公主。今日前來,是為了送給長公主一件禮物,這是二皇子一直藏著的,後來侍衛搜查的時候,奴婢就藏了起來。」
從袖口中取出一個錦盒,秦嬤嬤呈給言蕪雙。
雙雙回頭,看向言蕪雙的神色,過去將錦盒拿了過來,走到言蕪雙面前之後,將錦盒打開,面向言蕪雙。
瞬間,言蕪雙就愣住了,這盒子中的東西很是熟悉。
當初自己和戰戈有了矛盾,去望月湖邊散步,丟了一隻耳鏈,這個因為是戰戈送給自己的禮物,所以記憶深刻。
金色和銀色的鏤空葉子交替,銀色的耳鉤,這是很用心才制出的耳鏈,也是言蕪雙最喜歡的一個,所以現在那一個還留在自己的首飾盒中。
「夫人,這確實是您的,只不過……」為什麼會被二皇子撿走?難不成……剩下的念頭,雙雙是想都不敢想了,唯恐讓將軍知道了,自己下場會很慘。
聖上揮揮手,魏公公吩咐人將秦嬤嬤請走了,至於細節,沒有什麼好追究的。
回過神來,言蕪雙神色依舊冷冷的:「先收起來,不要告訴夫君。」
這件事情,還要找個合適的時間再和夫君說。
從皇宮出來,言蕪雙神情帶著幾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