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

  他沒有回到住的地方。

  省得焦克俊又過來找自己。

  不遠處的海邊，後浪拍打前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決定朝那裡走。

  還沒走到，便見海水已經漲起來，漫至白天還在散步的海岸線。

  零星幾盞燈映照出白色浪花，在黑暗中翻滾。

  遠處竟然有野營的帳篷，不時傳來歡歌笑語。

  岸邊有休閒的公共躺椅，不過沒有人。

  蘇清越坐下來。

  望著遠處。

  圓月高懸，星光滿天。

  驚訝於自己剛才做的。

  他承認，自己的行為不止超出三駕馬車的想像。

  也超出他原來的預判。

  衝動？他問自己又回答自己，我原本不想這樣。

  但跟隨本心的講話，卻讓他異常舒爽。

  像打了一場勝仗。

  焦克俊當然會料到自己不滿。

  但他肯定認為，這種不滿可以通過後期安撫來解決。

  畢竟高管的職位與待遇，不是哪裡都有的。

  至於高岩海接手項目組，如能保持良好勢頭，到時對內外都有說服力。

  至於情緒，時間長了就淡了。

  只是三駕馬車一定沒想到，自己激烈的反應影響到了團隊。

  長期積壓的不滿，瞬間炸開。

  之前肯定想過，最壞的結局就是自己離開。

  但團隊至少還在。

  可現在……

  身後響起陳婷的聲音：「我猜你就在海邊。」

  回頭看她出現在黃色暖光燈盞下。

  面上帶著尷尬之色，似乎是有點侷促。

  知道是焦克俊叫她來的，可蘇清越並沒一點不舒服的感覺。

  起身微微點頭，叫了聲：「婷姐。」

  陳婷稍微抿了抿嘴，看著他，稍顯尷尬，解釋起來：「清越，不好意思，這事此前我完全不知道。」她攤開手，無奈嘆了口氣：「我也應該向你賠個禮，做為主管人事的人，我竟然……」

  「和你無關。」蘇清越忙擺手，他相信陳婷。

  因為這麼久的配合，他們彼此了解。

  還有她實在沒必要在這上面撒謊。

  「可是……」陳婷說。

  「焦總讓你找我的吧？」

  「是。」陳婷說，臉色不好：「他讓我和你說，他一直把你當兄弟，他希望你也如此，儘管大家的想法不一樣。」她說，長出一口氣，看著很壓抑，想了一會兒，才說出最關鍵的意思：「他說，你能不能不把團隊帶走？如果可以的話，可以安撫和穩定一下團隊……」

  蘇清越其實已經猜到了。

  因為團隊才是整個焦點的七寸。

  只要團隊在，他們就不怕。

  尤其是《三國群雄免費版》現在又是焦點的主要收入來源。

  但現在情況有變，焦克俊自然感受到了危機。

  「婷姐，我以下說的每句話都不針對你個人。」蘇清越強調。

  「我明白。」

  「我剛才就說過了，我會嚴格按照合同做事，說到就要做到。」他說：「至於團隊的去留，是團隊裡每個人自己的決定，我本人無意插手。」他說，想了一下，又道：「還有，婷姐……」

  「你說。」

  「我離開，其實對我和焦總都有好處。」

  「嗯。」陳婷認真點頭，接著又搖頭，說出焦克俊的意思：「他說，如果你選擇回來，這一切就當沒發生過。」

  「婷姐，你看過《雷雨》嗎？」蘇清越忽然換了話題。

  「當然，怎麼了？」陳婷問。

  「周朴園到底愛不愛魯侍萍呢？」

  「這和這件事有關係嗎？」陳婷感到很迷茫。

  「當然有關係，」蘇清越說：「我和焦總的關係就是這樣。他當然對我有感情，但這份感情停留在項目成功之前，甚至停留在我來到焦點前，就像所有君王和他的兄弟是一樣的，」他攤開手：「如果我選擇留下，我們彼此間最後一點善意，會很快被耗光。」

  他說著，不知道陳婷到底懂了沒有。

  又補充：「只有我走，才是對我們大家都有好處的決定。」

  他語罷。

  陳婷沉默。

  對視了片刻，陳婷眼圈忽然紅了，說道：「清越，說真話，我很捨不得你走。」她說，想了很久，才說出自己的想法：「因為……因為你是在我這裡唯一的夥伴啊！你走了，我就又回到以前了。」

  她說著。

  蘇清越忽然感到一陣寒冷。

  一個公司竟然能讓人如此沒有歸屬感。

  下一刻，陳婷擦了擦眼淚：「清越，你走吧，我會永遠支持你。」

  「謝謝婷姐。」

  「我真地很羨慕你。」陳婷最後說：「我就永遠做不到這麼灑脫。」

  她說，無奈地嘆氣。

  然後認真地說：「但你對於一個團隊很重要。」

  海風繼續吹。

  陳婷打了個寒顫。

  這時高士賢忽然跑過來，大叫：「老大！老大！原來你在這裡啊！」

  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

  像是有急事。

  蘇清越皺眉，問：「怎麼了？」

  「老大！你快去勸勸吧，子友和天線寶寶打起來了！」

  「打起來？」陳婷一驚。

  「打架？周子友打架？」

  蘇清越瞬間怔住，他很了解自己的手下。

  覺得這不是子友所為。

  接著高士賢說出原因，「天線寶寶腦子有病。喝了點酒，非得拉著何莉莉！然後子友給了他兩句，想拉著何莉莉走！他就追出來了，反正又嗆嗆好幾句，就動起手來了。」

  「我們趕緊過去！」蘇清越說。

  三個人說著就往回走。

  路上，蘇清越擔心周子友吃虧。

  不過又怕他下手過狠。

  不一會，遠遠看到路燈下，有人在勸架，「算了！算了！」

  「沒完！我和你沒完！」高岩海在大罵。

  「你知道我是誰嗎？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個流氓！」周子友說話了。

  何莉莉在他身後，哭得稀里嘩啦。

  蘇清越走過去，見周子友基本沒事，他放心了。

  再看高岩海鼻青臉腫。

  見蘇清越來了。

  高岩海委屈地大叫：「蘇清越！這就是你的團隊？和土匪有什麼區別？」他說著，又罵了幾句。

  「你再說一遍！」周子友立刻又想上前。

  蘇清越卻制止了他。

  冷冷盯著高岩海：「高岩海，你覺得自己很有意思嗎？」

  「我怎麼了？」高岩海掙扎著大吼：「我怎麼了？」他重複。

  蘇清越看看周子友和項目組其他人說道：「走吧！懶得理這種人。」

  高岩海又繼續掙扎。

  高聲叫罵。

  忽然，暗影中傳出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還沒完嗎？」

  眾人回頭。

  焦克俊從暗影中走來，臉色冷冰。

  看看蘇清越，又看看高岩海。

  李霖跟著他，面色很不好。

  高岩海大叫：「他打我！他打我！」像個告御狀的孩子。

  「他沒完沒了騷擾何莉莉！」

  「關你什麼事！關……」高岩海大叫。

  第二句還沒說全乎，焦克俊忽然反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子。

  下手之狠，高岩海瞬間沉默。

  嘴角流血了。

  他捂著臉。

  事發突然，不僅是高岩海愣住。

  李霖也完全呆住。

  其餘人面面相覷。

  焦克俊憤怒地詰問高岩海：「你是想讓焦點死嗎？」歇斯底里，完全不像平時的他。

  蘇清越稍稍皺眉。

  早知當日，何必當初呢？

  高岩海整個人僵硬地站在路燈下。

  像個戰敗的公雞。

  這時連筱雪著急忙慌跑過來，說道：「老大！歐陽又喝到醫院去了。」

  蘇清越回頭看她。

  接著，項目組的兄弟全都離開了。

  蘇清越沒動身，站在原地，和焦克俊對視了片刻。

  彼此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什麼都沒說。

  接著他轉身離開。

  留下三駕馬車站在路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