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玖白天依舊去醫院照顧姥姥。
她也不知道君瀾把溫竹心安置在了哪裡，她也懶得問，反正中午的時候，人家便拎著保溫桶，很自覺地過來了。
「玖玖，吃飯吧。」她討好般地把菜盒一個個端出來，放到溫玖面前：「媽媽親手做的，你小時候最愛吃媽媽做的飯，嘗一嘗還是不是那個味道。」
溫竹心擅長每一個討好男人的方法，其中那句至理名言「想要征服一個男人，首先要征服他的胃」更是被她奉為真理，很早就練就了一手好廚藝，倒還真抓住過幾個男人。
而作為親生女兒，溫玖能夠品嘗到親媽手藝的時候並不多。
她都不用看，一股飯菜的香氣立刻盈滿整個屋子，然而再好的手藝被保溫桶一悶，也帶了一些剩菜剩飯的氣味，溫玖如今正是敏感期，一聞到這種味道，眉心一皺，右手擋住嘴嘔了幾下。
溫竹心臉色都黑了。
「不吃就不吃，也不至於吐了吧。」她把餐盒拿開，很難過的樣子：「我早上五點就去菜市場，殺的活雞呢。」
青椒土豆雞塊，燉得軟爛入味，溫竹心氣的自己吃。
病房裡有空氣過濾系統，溫玖覺得還不夠，她起身走到小陽台，把窗戶打開一些。
「你不用拿這個來討好我。」她站在窗邊，看著生悶氣的溫竹心，說道：「反正你是我親媽，我也不可能真的看著你去死。200萬我會給你湊齊，但剩下的錢，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溫竹心立刻忘了剛才的不快。
「真的嗎！」她欣喜地丟下筷子：「玖玖，玖玖！媽媽沒有你可怎麼活啊！」
溫玖嘲諷道：「沒有我不是正好？反正你總說，你跟那些男人在一起都是為了我，沒有我，你就不用做這種事了。」
溫竹心訕訕道：「哎呀，我們都是一家人……」
她這人，說好聽的叫做不內耗，說難聽點就叫缺心眼。解決了眼前最大的難聽，溫竹心立刻變得神采飛揚起來。
她把女兒往外趕：「你回家吧，我來照顧老太太。」
溫玖道：「我回哪兒的家，我家不是要因為你賣了嗎？」
溫竹心：「……」
這孩子現在真是越來越懟人，也不知道是哪兒學的，明明小時候這張嘴沒有這麼毒的。
兩人都不說話了，溫竹心一個人吃飯，溫玖看著她這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又問道：「剩下的錢你要怎麼解決？」
溫竹心道：「剩下的都是各種軟體貸的款，也不要命，大不了先拖著，有多少還多少唄。」
說得輕巧，她又想到被催債電話轟炸的折磨，於是試探著問道：「這200萬都是你出的嗎？君總沒說給你出一點兒？」
溫玖冷聲道：「打住，你自己去找男人要錢就算了，別指望我。」
溫竹心一輩子沒上過班，一直致力於從男人身上弄錢，一切來得太容易，她覺得這不算什麼大事。
「真小氣。」她啃了一塊雞骨頭，不滿意道：「你好好一個大姑娘，沒名沒分的跟著他也是受委屈了，要個幾十萬又怎麼了。」
這麼漂亮又優秀的女兒，光是嫁人都值得嫁個小富二代呢！
溫竹心又開始動腦子：「你跟著他這段時間，也別傻頭傻腦的。多看看君總身邊的朋友和夥伴，他們有錢人都是一個圈子的，這個不行那個行……」
溫玖真是要被親媽氣得撞牆。
「君瀾身邊的人都知道我是個什麼貨色，誰還來接盤？」她故意用這些詞刺激溫竹心：「我這輩子被你害的就這樣了，你少算計我的剩餘價值。」
溫竹心很受傷：「我在為你的將來考慮，你怎麼把媽媽說的跟賣女兒一樣！媽媽有錢的時候盡心盡力供你出國，怎麼反過來你就這麼大意見了！」
溫玖真是後悔出國讀書，如果她不出國，就能少欠溫竹心一大筆錢，也不會見到君潮，稀里糊塗跑到君盛去招惹君瀾。
這輩子真是欠了這些人的。
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誰也沒分出勝負來，倒是把病床上的老太太吵醒了。
她也不知道醒了多久，聽到了多少對話，半睜著眼睛，口裡啊啊地叫喚著。
溫玖心裡一喜，急忙走到床邊，握住姥姥枯瘦的手：「您醒了！要不要喝水？」
姥姥又「啊啊」叫了兩聲，溫玖取出乾淨的針管，裝了一些微涼的白開水，一滴一滴往老人嘴唇里餵。
清水潤了嗓子，老太太精神好了一些。
她抓著外孫女的手，很用力的樣子，骨頭都從老態鬆弛的皮膚里透了出來。
溫玖看著難受。
她蹲在老太太病床前，反手抓住她的手指：「我在呢，我每天都在。姥姥，您好好休息，醫生說醒了就沒事了。」
並不一定沒事。
醫生只是說，醒了就沒有生命危險，但至於老人家的意識是否清醒、後期是否有自我能力，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對於目前的情況來說，君瀾給出的處理方法是最好的了。
溫竹心不靠譜，溫玖還年輕，她們兩個誰也沒有辦法拋棄一切，專心守在老人床前伺候，唯有找一個專門的療養院，砸錢請人照顧，才能最大程度保證所有人的利益。
想到這樣的未來，溫玖不免感到絕望，可她一點兒也不敢表露在姥姥面前。
溫老太太盯了外孫女好一會兒，她突然把頭一擺，盯著溫竹心，瞪著眼睛罵道：「你、你害我孫女……」
這句話中氣十足，簡直是吼出來的，溫玖嚇得以為是迴光返照，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
老太太罵完，躺在床上大喘氣，又看向溫玖，使勁攥著她的手說道：「別、別管她，你走、走……」
她怕是聽到兩人剛剛所有的對話，知道溫竹心又欠了錢，溫玖為了給她還錢，不得不繼續留在君瀾身邊了。
「小徐、小徐……」姥姥甚至還不知道君瀾叫什麼，只能這麼稱呼：「他要結婚了，我、我看見了……」
她很努力地提醒自己的孫女：「別被騙了，你走，別管她……」
「嗯。」
溫玖哭得更厲害了，雙手握住老太太的手，拼命點頭：「我知道，姥姥我知道的。」
溫老太太放下心，可溫竹心不樂意了。
她生怕溫玖真的一個人跑了，把她的債和老太太都丟給自己，忙不迭道：「媽，你不知道情況就別亂說，玖玖又不光是為了我，您的病也……」
「媽！」
溫玖尖叫打斷她，眼神警告地望過去：「你出去告訴護士，就說姥姥醒了，讓她們馬上過來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