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水泥

  奶奶的客人論,游蕊聽得很是好笑,前世的婦科診室,小護士們脾氣都很大的,對於不好說話的人,開口就懟,但那些人愣是要好好聽著。閱讀

  雖然游蕊也不贊成小護士那樣的「豪橫」,但在每天都能遇到奇葩的婦產科,想沒有脾氣也很難。

  突然,樓上響起一陣啊啊聲,跟著就是疑問:「咋是兒子?不是別人家的吧?」

  游蕊:---

  馮花沒好氣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這次聽著像是在樓道里,「你能不能小點聲,嚇著孩子了可不賴我們。再說,這些天在我們這兒生孩子的,只有聞嫂子一個。別人家的兒子,也沒人捨得給你們。」

  聞發還在不敢置信中,被馮花奪過孩子拉出來,也沒有生氣,那些話也沒聽到耳中,跑下樓梯就問游老太太:「是您給接生的嗎?那孩子真是我兒子?」

  游老太太見多了這種盼兒子盼瘋魔的,比這聞家男人都瘋狂的也有,便笑說道:「是我孫女給接生的,當時我也在旁邊看著。咋的,這個兒子你不想要啊。」

  「不不,想要想要」,聞發連忙說道,臉上的喜色再也壓不住,直接對著游蕊就是抱拳彎腰的大禮,「謝謝大夫您了。」

  「那什麼,外面撒的都是紙錢,孩子還小,別再衝撞了,我媳婦懷著孩子的時候也沒有好好補養,不會對孩子有什麼吧。這樣,大夫,我不帶媳婦走了,讓她在你們這裡直接住到出月子。」

  說著,聞發就從褡褳里掏出一貫錢,給放到面對大門的那長長的做診台的桌子上,特別大方地道:「你們都拿著,給我媳婦買些好吃的好喝的,補補。」

  這前後臉變的,游蕊都反應不過來。

  重男輕女,這個社會啊。

  游老太太道:「用不著這麼多,你再留下二百文就差不多了。要是想給你媳婦補身體,東西還是你們自家去買,我們這兒的婆子可以給你們做。」

  聞發感動得不行,直說她們都是好人,然後才想起來問:「大夫啊,我們村里那些老人都說我媳婦這胎鐵定又是女娃,咋在你們這兒一生,就變了。」

  游蕊忙道:「不是在我們這兒生變了,而是本來就是男娃,村里那些看男女的一般都不准,這要用更準確的把脈來確定的。」

  可別把她當成什麼能把女孩變男孩的巫婆了。

  聞發撓撓頭,笑道:「原來是這樣,唉,這一年時間可虧著我媳婦了,八個月還挑水桶呢,也幸虧我兒子命大。」

  游蕊說道:「不論懷的是男是女,乾重活對孕婦都不好。」

  「哎,記住了記住了」,聞發真是聽到了心裡,留下二百文錢,讓馮花跟他媳婦說一聲,他回家得送喜面去,另外再把大妮接過來,讓她來洗尿片再給她娘伺候吃喝。

  「不能可著你們辛苦,也不該是不是。」

  他這樣說著出了門,脊背也比剛才進來時挺直了,整個人都年輕十幾歲,喜色滿面。

  周霞嘆道:「兒子真是百靈藥。」

  「也有那想得開的,實在生不出兒子就讓女兒坐產招婿」,游老太太說道,「這還是要看個人。」

  「奶奶,你說這些人為什麼會這麼看重兒子?」游蕊問道。

  「自然是兒子能接管家業,能傳宗接代。」游老太太如此說。

  游蕊道:「既然指望兒子接管家業,為什麼還有許多人把兒子當個寶貝蛋一般養大,寶貝蛋能成材的可不多。」

  「那不是還能傳宗接代嗎」,老太太說道。

  「您看啊,兒子是爹娘的骨血,女兒也是,他們身體中流著爹娘的血是相同的,以後再娶或嫁外姓人,生出來的後代自然都帶著一半本家人的血。如此看來,女兒照養能傳宗接代。」

  「可是女兒生的孩子,必須跟別人姓」,馬圓說道。

  游蕊笑道:「既然這麼看重姓氏,那從善堂抱一個棄養的回去,給他自己的姓,養大了不是一樣嗎?」

  「那樣的又不親」,周霞也參與進來。

  游蕊便不再深入地說,回到最開始的話題,「既然當爹娘的都是指望兒子接管家業傳宗接代,卻總是剋扣女兒該得的去養兒子,如此長大的孩子,從小學會的便只有索取,成長起來多半是個廢物,誰都指望不上他。對兒子的看重,是賦予了期望和責任的,那麼管教和教養也都該更嚴一些吧。」

  「是這個理」,老太太點頭,「那俗話說的窮養兒富養女,講的就是這個,窮養,就是讓孩子從小會持家。」

  游蕊笑著對周霞她們說道:「以後沒事了,可以給聞嫂子說說這個道理。」她看那聞家男人的態度,是使喚女兒不心疼的,可別在她這婦幼院裡出個照顧弟弟、母親的小可憐。

  晚上,宿岩看游蕊一直在書架邊徘徊,放下手中的硃筆,走過去問道:「想要什麼書?」

  游蕊道:「律法類的。」

  宿岩從書架最上頭拿下來一個厚厚的書盒,放到書桌上打開給她看,「都在這兒,你想看關於哪方面的?」

  「跟女子有關的,比如能不能自己立戶」,游蕊說道。

  「這一本」,宿岩把薄薄的一個本子遞給游蕊,「現今方氏鼓吹的那一套女子以夫為天的說法很盛行,立女戶的女子很難生存。」

  游蕊大概翻看了幾頁,開篇就是七出三不去,後面還有女子嫁妝的產權歸屬,只有這個女人在夫家的時候,嫁妝是歸她管的,要是和離或被休,便需要被娘家收回。

  在和離、被休的條下,並沒有提孩子如何。

  游蕊問:「孩子是默認給夫家的嗎?」

  此時宿岩又拿起一份摺子,聞言失笑,道:「有孩子的夫妻,幾乎不會和離,便是成為了仇人,兩不相見就是。」

  游蕊在宿岩對面坐下,「這些律法是怎麼定的?」

  「開國時召天下讀書人、勛貴制定的」,宿岩放下摺子,專心和她說話,「不過我正覺得這份大周律太老舊,想要重新定一定。你要是有什麼想添進去的,跟我說一聲就是。」

  游蕊震驚,「這大周律都不按時增補的嗎?修個律法如此隨意?」

  「祖宗之法總是不好改的」,宿岩笑道,「你還想按時增補?」

  「我也不是能隨意修的,不然要引起多發不滿了。」

  「那你還讓我添?」

  「你的那些想法,都是細枝末節,是不是想改幾條對婦人有益的?」

  游蕊點點頭,說道:「我在想,能不能讓婦人有權力讓生的孩子跟自己姓。」

  宿岩沉默一會兒,突然咳了兩聲,「蕊兒,你這一步邁的太大了。」

  游蕊在心裡接了句容易扯到蛋,笑道:「那你剛才還說大話。」

  宿岩好笑,道:「那你自己看吧,為夫不打擾了。」

  「嗯」,游蕊眼睛還在那本完全是損害婦女權益的律法上,想找出幾天最沒有影響的,到時讓宿岩給改一改。

  宿岩又看了兩份摺子,才發現剛才還偶爾發出小動靜的妻子已經趴在書上睡著了,他伸出手,虛虛地在她眉上眼上描摹過去。

  小心地將她抱到內殿,宿岩召來暗衛一問,婦幼院那邊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除了前幾天去生產的那婦人的丈夫去了一趟。

  宿岩重新坐到書桌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結合剛才的那些話,很快就把蕊兒的心思猜出個大概。

  雖然有些天真,卻並不好笑。

  看完摺子,宿岩又看了看恩科中舉的名單,在這些名單旁邊還有另一份名單,是撒字部呈上來的,都是那些舉子的門第、師從。

  最後,宿岩劃掉了其中特別信奉方家學說的人,交給劉豐,讓他連夜送到貢院去。

  宿岩準備去睡覺的時候,游蕊已經睡了一覺醒來,看到他在床邊坐著,還以為也是剛醒,仔細一看才發現他的外衣還沒脫。

  游蕊立刻生氣了,「下次再這麼晚睡,你就直接睡外殿去。」

  宿岩討好道:「今日午睡睡多了,才晚睡一會兒,以後保證不會了。」

  他以前可沒有這麼勤快,現在一勤快起來,才知道政事這東西,是越管越多的。

  早晨晨光入室,游蕊和宿岩正坐在八仙桌旁吃飯,劉豐在不遠處站著,一個小太監在外面拜見了一下,他走過去問了問,隨即沒什麼特別表情地走回來。

  等主子們吃過早飯,他才過去回稟道:「長明宮那邊來人,說道長們燒出了娘娘要的那種,水泥。」

  「真的嗎?」游蕊驚喜,也是離開鋼筋水泥建造的現代都市之後,她才知道水泥這東西多麼實用、便民。

  宿岩拿著帕子給她擦了擦顧不上擦的手,道:「過去看看吧。」

  兩人來到長明宮,有所準備的道士們都已經兩列站好等著迎接了,游蕊這次見到那個叫玄白的小孩穿的是一身新衣服,朝他笑了笑。

  水泥就被放在一個大缸里,灰朴朴的粉質狀態,看外表是和游蕊見到過的水泥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性能怎麼樣。

  三理捧出來一捧水泥,放到地上,用指頭搗個坑,就把徒弟遞過來的一杯水倒上去,又用手指頭攪拌攪拌,起身道:「王爺,王妃,如此等一會兒這些泥巴就會凝固。」

  大約過了有一刻鐘,這一點水泥便凝固起來。

  因水泥還是三理最先燒出來的,宿岩又給了他一份重賞,金銀各十兩,外城一處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