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聞發

  大堂,游蕊收了脈枕,笑道:「挺好的,以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要擰著來,多吃些蔬菜,當然肉是不能少的。��

  旁邊的張老夫人道:「俗話說酸兒辣女,多吃些酸的,還是好的吧。」

  游蕊道:「各人體質不同,懷孕時的口味也不同,酸兒辣女是不準確的。剛你們也說了,張夫人喜歡吃臭豆腐、糟魚那些味道重的,這既不酸又不辣,完全跟那個不沾。」

  張老夫人有些遺憾,問道:「那大夫,你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兒媳婦一舉得男嗎?」

  「先開花後結果的也有,男女早就定好的」,游蕊說道,「您也說了您兒媳婦是頭胎,何必計較男女?」

  張老夫人嘆氣道:「我也不是著急,我家是好幾代單傳,我擔心看不到孫子出生啊。」

  這個時代就是多生多好的觀念,張家這對婆媳像都是識字的,聽說家也住在杏花街,老爺子就是個舉人,張夫人的丈夫也是秀才了。

  游蕊再次認識到,優生優育和這個時代的人沒有任何的聯繫,能多生就要多生,估計她要是說一句一個不比十個差,會被好多人噴。

  絞盡腦汁勸了這婆婆不再別她兒媳婦的口味,送她們離開後,游蕊看到奶奶坐在靠牆設的那排椅子上,看著自己笑眯眯的,不由撒嬌道:「奶奶,這活兒我不想幹了,我只想接生,以後我只管把脈,您跟她們聊天。」

  游老太太笑道:「咋不幹了,你做的挺好的,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不如你能幹。」

  以前游蕊就經常見到媽媽和奶奶這樣給人家孕婦的家人聊天,正是覺得太麻煩了,她畢業後才去醫院的婦產科,只管孕婦來了接生,其餘的都不用管。

  「挺好的」,老太太再次肯定,「以後忙不過來時,奶奶再給你幫忙。」

  之後的兩天,婦幼院又收了幾個即將生產的婦人,之前說要讓她兒媳婦在婦幼院生的譚大嬸,也帶著她兒媳婦過來瞧了瞧。

  中午,游蕊送走一個過來諮詢婦科問題的婦人。她這兒也算有個其他醫館比不上的好處,正經有個女大夫,其他的醫館其實為了方便女子瞧婦科病,一般會有大夫的女兒或者妻子擔任婦科方面的「大夫」,但她們都只是大致跟大夫學了些醫藥知識,對外又不稱大夫,有什麼問題還是要跟男大夫轉述,總之會讓許多女子望而卻步。

  所以這些天聞名而來的婦人的確不少。

  游蕊正要去後院吃飯,門帘子又是一動,一身家常錦衣的宿岩走了進來,手上還提著一個大食盒。

  「你來給我送飯,」游蕊笑著走過去。

  宿岩道:「有兩個菜給奶奶端過去,剩下都是咱們的,去樓上吃。」

  游老太太剛才已經過去後院吃飯了,此時只怕已經吃好,但游蕊還是把食盒裡軟爛的兩個菜給送過去。

  小黑蛋和小恕這兩天也開始在魯夫子家裡吃,游蕊和宿岩在樓上她的休息室享受了單獨的午餐,又一起睡了半個時辰的午覺。

  「現在的人手可能夠用?」宿岩一邊整理衣衫一邊問道。

  游蕊也在幫他整理,拿個梳子把有些亂的頭髮往上梳了梳,又重新給他扣上玉冠,但總感覺沒有他自己戴得好。

  「嗯,夠用」,她說道。

  「忙不過來時,直接把府里的丫鬟帶過來幾個」,宿岩說著站起身,「晚上我再來接你。」

  「你不忙嗎?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這兩天還好。」

  兩人低聲說著話走出來,樓下的大廳里已經有幾個孕婦在等著了。

  看到這對兒養眼的夫妻,她們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宿岩是不會受這點視線影響的,走前又握了握游蕊的手才鬆開。

  大約看了兩個孕婦的胎相,正跟後面這一個說該如何改善腰酸手冷的症狀,一道穿透力極強的嗩吶樂聲傳了過來,隨後跟著這道嗩吶樂聲衝上天空的是笙竽之類的和聲,奏出一曲頗有感染力的悲樂。

  「什麼聲音啊?」大廳里的眾人相互詢問起來。

  「出去看看。」

  說話間有人走出去,一會兒後回來說道:「是鎮國公世子妃今天出殯,聽說場面那叫一個大,就剛剛一個時辰的功夫,主街上便布置好了三四個路祭的棚子,城外的路祭棚,從上午就開始布置了。」

  「咱們看看去。」有人這麼說道。

  游蕊忙提醒,「各位,你們都還有身孕,最好不要去人多的地方擠著。」

  能有這個閒空過來婦幼院看胎相的,家境都是中等,家裡不缺懷孕媳婦兒一個勞動力,她們的日子過得都還不錯,像鎮國公世子妃出殯這樣的大場面,便都有心情去看。

  「游大夫,你跟我們一起看看去」,一個微胖的婦人說道,她是第三胎,頭一個兒子第二個女兒,今天就是已經八九歲能當個小大人用的女兒陪她一起來的。

  別看她最大的兒子已經十一歲,但婦人今年才二十八,因為開懷不易,家裡人也都覺著她年紀不輕了,看到婦幼院的宣傳單,就讓她孩子出生之前,每個月都過來給大夫看看胎相。

  游蕊搖頭:「我就不去了。不過蘇夫人,你還是注意些,你家萍丫的年紀也不大,最好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

  蘇夫人笑道:「你這大夫,年紀沒我大,比我還操心。」但心裡卻領這個情,牽著她女兒出門的時候,還說道:「我們不往人群里擠,就在外面看看。」

  說話間,這幾個孕婦就結伴著出了婦幼院。

  在這個時代,也能看到這樣開朗的懷孕媽媽,游蕊是見一次高興一次。

  周小佳站在門口,踮著腳朝一個方向直看。

  游蕊笑道:「想看就去主街上看,咱們這兒能看見什麼。」

  大家都知道夫人的脾氣很好,聞言吳萍也跑過去,要和周小佳一起去看,剩下的三個卻搖搖頭,要留下來看著。

  「你們不去嗎?」吳萍說道,「世子妃出殯,聽說光跟著哭靈的丫鬟小廝就得幾百個,比出嫁的時候還熱鬧。」

  游老太太笑罵:「你這孩子,說的是什麼話,要讓那人家的下人聽見,可有一頓好打。」

  吳萍是五個護士中最小的一個,大家都護著她,這些日說話就有些口無遮攔,但她聽得進去話,趕緊捂嘴表示以後不再亂說。

  隨後這兩個就一前一後跑了出去。

  馮花在門口看了會兒,轉身進來,笑說道:「真是好熱鬧,我看咱這一條街都乾淨了。」

  「這可是人家的喪事,還是國公府的,咱們倒像是看熱鬧一般,主人家正傷心,還不知道要怎麼樣氣惱。」

  馬圓聞言,笑道:「你不常到城裡來吧?前兩年有個什麼侯爺的母親出殯,也是這樣好些人追著看。」

  「你還別說,這些貴人們辦個喪事也比平日裡的喜事熱鬧」,周霞整理著這兩天的單子,也笑著接了話去。

  馮花又道:「說是世子妃,那肯定年紀還輕,怎麼會沒了的。」

  另外兩人都搖頭,隨即她們三個看向游蕊,差不多是異口同聲問道:「夫人,您知道不?」

  游蕊:「我也不太清楚,好了,你們要是不出去看,就相互把脈練習。」

  正說著話,門帘被掀開,前幾天才出現過一次把媳婦送來就走的男人走了進來,肩上的褡褳看起來比走的時候鼓了許多。

  「我家裡的可生了?」這個聞姓男人進來就問道。

  周霞面色板起來,說道:「雖然我們這裡什麼都管,但您這心也太大了,真箇把聞嫂子在這兒一扔就是五六天。」

  聞發瞪眼,「我不也是走不開嗎?再說,我給了你們的錢的。」

  游蕊本來還想說說自家護士,但一聽這話就不高興了,道:「你這點錢,怕是不夠我們給你當下人使喚的。這些天,只從上到下費的心思,就不是幾百文能買走的。照顧孕婦和孩子,我們自願,但你也別說這樣讓人心寒的話。」

  聞發被說了一通,也不好意思再說什麼,問道:「我家的住哪兒?我接她回去,這住的不夠十天,你們把這些天的花費結算一下。」

  馮花起身道:「我帶你過去。不過聞嫂子和孩子現在可能睡著,你上去等會兒吧。」

  這些天和聞嫂子熟悉了些,聽她說過一些家裡的事,再加上果真這些天一個人都沒有來的,護士們對這一家人都不太喜歡。

  聞發上去了,游老太太才道:「生孩子的人家就是我們的客人,不管怎麼樣,你們以後對客人,要客氣。就是有看不慣的地方,說出口之前也要變成更好聽的說法。」

  說得周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家就是姐妹一串,她娘到現在還想生,因為沒有兒子,爹也總是看她們不順眼。

  她上面一個大姐,因著她娘生七個都是女孩,特別不好尋人家,都說女兒仿娘,肯定也生不出兒子,最後大姐只得嫁去幾百里外的一個小鎮子,還是奶奶讓人給說的人家,出嫁都三年了,也沒有回來過一次。

  因此她很是厭煩同樣為著兒子刻薄聞嫂子的聞家人。

  「老夫人,我記住了」,周霞說道,「以後再不會把心裡的不滿衝著客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