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安鍾毅的問題，眾人才忽然意識到，胡總這是偷換了概念啊。

  剛才他說的是如何讓版權擁有者受益的問題，但這種受益是否是殺雞取卵，是否會損害音樂市場的健康發展，他卻沒有提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望向胡斌理。

  胡斌理呵呵一笑道，「安副會長應該是沒有仔細看手裡的材料吧，或者說是安副會長還不清楚漢唐音樂平台上線前，我們華夏網際網路上的音樂下載量吧。」

  安鍾毅想跟他撕逼了，特麼這話說的太有針對性了，老子不知道國內網際網路音樂下載數據有錯嗎？

  但在沈文興眼裡，你安鍾毅確實有錯。

  你是音著協的副會長，就在上周，你們還去版權局申請政策，想要把音樂作品網絡傳播權也納入你們音著協來管，可是你們連這些最基本的數據都不清楚？

  見胡斌理沒有要繼續的意思，沈文興呵呵笑道：

  「隔行如隔山嘛，安會長不清楚網際網路的情況很正常，這個數據我前一段時間還正好看到過，大約2000萬次！不知道我說的準確不準確？」

  胡斌理笑著道，「沈司長日理萬機，這種小數都能關注得到，當真是我輩楷模啊。」

  這話聽在安鍾毅的耳朵里，像極了啪啪啪打臉，可他還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在心裡默默祝福了……

  「2000年，算得上我們華夏網際網路的元年，這一年我們全網音樂作品下載次數約2000萬次。

  大家手裡的材料上面有數據，七天時間裡，僅僅漢唐音樂平台授權的音樂作品，下載的人次是43.65萬次，基本與去年全年平均水平持平。」

  這個算法簡單粗暴，但基本能夠說明問題，當然也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網際網路快速發展以及網民用戶快速增長帶來的正常增速。

  「而這43.65萬次，與去年的2000萬次相比較，最大的不同在於，這43.65萬次是收費的，每下載一次兩元錢！

  我想這個數據，應該能夠充分的說明人們對於付費音樂的接受程度吧？」

  大家對漢唐音樂和飛天音樂贈送代金券的騷操作並不知情，不然一定會有人跳出來拿這個說事。

  事實上，代金券也確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談到這裡，現場調研基本結束。

  走的時候，一直沒怎麼問問題的符光明低聲問胡斌理道：

  「除了股權以及分紅權，你們信通是不是還有別的好處？」

  胡斌理乾笑了一下，沒敢隱瞞，說道：

  「符司長英明，我們協助漢唐音樂封禁盜版網站的域名，漢唐音樂會支付我們勞務費，大概能占到版權收益的一成。」

  符光明指著胡斌理笑笑，沒再繼續說話。

  胡斌理知道，既然符司長沒有在調研現場問，而是在下面問，就已經表明了他對這件事的態度。

  回去路上，沈文興突然問奚苹道，「局裡成立華夏版權保護基金的事怎麼樣了？」

  奚苹搞不清領導怎麼突然問起這事，如實答道，「很可能要黃，基金後續資金來源不明朗，咱們局裡資金預算也緊張，社會籌資可能性也不大……」

  話說了一半，奚苹突然帶著驚訝的道，「您是說……」

  「幹嗎不呢，既然漢唐音樂不願意掙這個錢，那乾脆把這個錢給了版權保護基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信產部那邊怕是不會同意吧，漢唐音樂已經把這部分收益讓了出來，我們這麼做，這就相當於從信通、通聯他們那裡搶錢了。」奚苹有些擔心的道。

  「不至於，大不了我們拉著他們一起，他們的通信產業基金，好像資金也不寬裕。」

  「我明白了，那我們該怎麼做？」奚苹問。

  「你先跟漢唐音樂那邊聯繫，看看他們有沒有這個意思。

  如果拒絕也沒關係，我們乾脆就再找一家公司，或者從音著協里拆出一個公司，甩開漢唐音樂，我們自己搞嘛。

  反正路子漢唐音樂已經給我們示範過了。」

  奚苹伸了伸舌頭，老大咱不帶這麼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啊。

  像是讀懂了奚苹心裡的想法，沈文興微笑著道：

  「他拒絕，起碼證明了一件事。」

  「什麼事？」

  「為了情懷，純粹胡扯。」

  同在燕京的方寧突然打了個寒顫，摸了摸腦門，感冒了，還是誰在打我的主意？

  這時褲兜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拿出，是東總的。

  「哈哈，動移那邊著急了，要約談漢唐創意。」

  方寧一愣，有些不太相信的道，「不會吧，動移這麼不講究？呂總也沒提前通氣啊。」

  東總道，「我懷疑是一些人搞的小動作，不一定經過呂總。你有什麼打算？」

  如果確實有人搞小動作，方寧相信一定就是鍾經緯。

  方寧對鍾經緯很來氣，這老頭實在是太倔，如果不是他從中干預，動移參股漢唐音樂的事情早說通了，於是不客氣的道：

  「能有什麼打算，不管是誰搞的小動作，干，乾死他！咱們開出這麼好的條件，非要暴力不合作，真當咱們漢唐是軟柿子啊。」

  聽出了方寧話里的火氣，東總笑著岔開話題道：

  「聽說方總在燕京的小日子過的很驚險啊，差一點就失身了。」

  我呸，東總你這笑聲能不能不這麼淫蕩？

  不過方寧沒中東總的圈套，直接又把話接回來道：

  「這次讓卞總帶著法務部和業務部的人去吧，態度要強硬些，不要怕對漢唐創意帶來負面影響，我們玩的起，動移也玩的起，唯獨那老頭玩不起！」

  東總明白方寧的意思，嗯了一聲，接著說道，「今天信通那邊怎麼樣，還沒結束現場嗎？」

  方寧微笑道，「也是剛結束，形勢一片大好啊！版權總局和信產部那邊，對咱們的模式表示很驚喜，這個初試算是坎坷通過了。」

  「調研組下一步就要去動移，這下就該有些人著急了。」東總笑道。

  方寧冷哼道，「他們真當咱們發律師函給他們看呢？還是太傻太天真啊。」

  東總笑著道，「你說你小小年紀，從哪學來的這一套一套的？以後這種餿主意你跟畢總琢磨去，搞的我都成壞人了。」

  「東總你就別掩飾了，老田那是真無邪，你嘛，充其量是個假正經。」

  ……

  2月10日，盧庚旭和李劍向喜洋洋文化公司支付了10萬元的違約金，順利簽署解約協議。

  2月11日，一場別開生面的簽約儀式在燕京香格里拉酒店舉行，盧庚戌、李劍正式簽約蜻蜓音樂，成為蜻蜓音樂旗下歌手。

  別開生面之處卻並不在此，而是簽約儀式的主持嘉賓，是灣灣的任思齊和他的好友黃正源。

  剛剛成立一年的「小齊家族」部分成員有幸參與現場的活動，小齊、老齊（「小齊家族」表示沒聽過，蹭俺家小齊熱度的吧）以及新簽約的盧庚旭、李劍進行了即興表演，現場一片熱烈。

  第二天，各大娛樂版塊便對這場活動進行了宣傳，但蜻蜓音樂太年輕，沒有什麼知名度。

  圈內人知道蜻蜓音樂出過兩首不錯的歌，圈外人則是一臉茫然，小齊去湊什麼熱鬧？咱好歹是上過春晚的歌手，能不能不參加這種掉價的走穴活動啊？

  周淮沒有以歌手身份簽約，簽了勞動合同成了老齊的跟班。

  ……

  2月12日，羊城市天海區法院受理兩起案件，分別是漢唐音樂起訴靈通網、掌中萬維、空中網等八家WAP網站以及動移集團侵權案，以及漢唐音樂代會員起訴音著協詐騙案。

  由於幾個被告距離羊城較遠，所以天海法院採取的傳票送達方式是委託送達，即委託被告當地法院直接送達的方式，2月13日，所有被告就全部接到了法院的傳票。

  看到法院傳票，賀翔當場就懵逼了，這特麼程序不對啊，被告沒有一個是羊城的，所以羊城天海法院根本就沒有管轄權好的吧！

  音著協的法務也是一臉懵，我這正起草著你們律師函的回函呢，你特麼就起訴了？這效率也太高了點吧。

  賀翔和孫文遠都沒有關注到的是，就在他們收到法院傳票的前一天晚上，一個帖子迅速在各大BBS上面發酵。

  發貼者是一個音樂創作者，帖子的內容只有三張圖片。

  第一張是音著協2000年向他分配的1997至1998兩個年度的版稅收益，共兩首曲子，版稅13.25元。

  第二張圖片是一個簡陋的房間，從房子的格局可以看出這是一間地下室，因為整個房間都沒有窗戶，面積大概十平米。

  角落放著一張單人床，床頭是一個電熱爐，還在冒著熱氣，應該正在煮飯。

  床尾的牆上，掛著吉他等十幾件樂器。

  房間裡除了床，剩餘空間很有限，一張簡陋的桌子占據了三分之一，桌子上面，撂著高高的兩摞書，還有一撂草稿，桌子旁邊是架子鼓，一張小凳子……

  第三張是從漢唐音樂平台上截的屏，同樣是那兩首曲子，自2001年2月1日至2月12日的版稅分成3152元。

  3152元收益具體構成如下：XXX網站背景樂版稅6000*50％，飛天音樂網線上傳播版稅149次*2元*50％，金榜音樂線上傳播版稅3次*2元*50％。

  整個帖子除了這三張圖片，只有一行標題：感謝有你，夢想再次起航。

  帖子要表達的內容不言而喻。

  下面跟帖的立即就炸了鍋：

  沙發：還有人住這種地方？為什麼不租好點的地方。

  2樓：樓上的兄弟，你媽喊你回家吃藥了。

  21樓：窩草，XXXX網站我上過啊，背景音樂確實很好聽的，不信你聽（連結）。

  43樓：我能說飛天音樂網的149次下載中，有我一次嘛！突然感覺給帖主貢獻2塊錢也是一種幸福哇。

  88樓：聲明：我是XXXX網站運營，由於喜歡這首曲子，我們網站自97年建站便使用該音樂作為網站背景音樂。

  當年由於聯繫不到音樂創作人，因此根據音著協的收費標準，繳納了100元版權費，這是收據（圖片）。

  2001年2月3日，公司收到漢唐音樂郵件提示，我公司網站所使用的背景音樂應繳納版權費6000元，我公司考慮原來向音著協繳納的版權費100元費用確實有些低，所以在查看了漢唐音樂提供的創作者授權文件後，立即向漢唐音樂進行了繳納，附收據（圖片）。

  也是今天才得知曲子創作者的工作條件如此艱難，公司決定向其捐贈1萬元，既是對我們曾經的無知道歉，也希望他有更好的條件為我們創作出更多更優秀的作品。

  99樓：想哭，以後再也不聽盜版歌曲了，支持正版。

  100樓：乖，別哭，有漢唐音樂在，以後網上可能也見不到盜版音樂了。

  108樓：100樓這話說的太絕對了吧，漢唐音樂有這麼大能耐？

  121樓：我還是100樓。廢話不說，上圖，你們自己品，仔細品。

  接下來是一張圖片，圖片的抬頭「東省羊城市天海區法院傳票」。

  案號：XXXX;

  案由：侵犯音樂作品著作權案；

  被傳喚人：靈通網

  第122樓：窩草，動真格的啊，法院開始傳人了。

  第123樓：干，乾死這些盜版網站。

  第127樓：我特麼記得靈通網是手機網，好像上面的手機鈴聲3塊錢一首呢，這都不給人家創作者版稅，說不過去了吧？

  第130樓：洗洗睡吧，這種白嫖網站在移動夢網多了去了，移動不管。不像固定網絡上，信通也支持打擊盜版，所以漢唐音樂有信通的支持，基本就沒盜版了。

  第134樓：確實這樣，現在只有移動夢網上全是盜版。並且即便勝訴了，也沒瘠薄用，賠不了幾塊錢，不夠寒磣人的。

  第136樓：呵呵，你看看這個有用不？

  下面也是一張法院傳票，只是這次被傳喚人是華夏動移集團。

  第139樓：沃日，剛說動移不作為，這都把動移給起訴了，漢唐音樂真猛人也！

  第154樓：大家再看看這個。

  還是一張法院傳票，被傳喚人是華夏音著協。

  第155樓：服了，漢唐音樂這麼牛逼，懟天懟地懟空氣，連音著協也不放過。

  第156樓：不懂，傳喚音著協的案由是：「以擁有音樂作品著作權為名進行詐騙」，也就是說，音著協沒有音樂作品的著作權嗎？

  ……

  而對於網絡上的激烈討論，動移、靈通以及音著協，全都沒有在第一時間監控到。

  方寧無奈的親自給呂自明打了電話，呂自明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連忙安排人處理，於是很快，輿論中凡是涉及運移的內容便全部消失。

  但是鍾經緯實在坐不住了，沒有理會呂自明的阻攔，氣勢洶洶的衝進了公司會議室。

  賀翔見鍾經緯黑著臉走進來，有些意外，向對面的卞新荷介紹道，「這位是我們移動夢網項目的負責人，鍾經緯鍾總。」

  卞新荷微笑得伸出手道，「幸會。」

  鍾經緯卻甩了甩袖子，沒有理會卞新荷的禮節，黑著臉喊道：

  「你們漢唐，到底搞什麼么蛾子，還特麼能不能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