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司桁手心緊了緊，但他開口聲音卻平穩得聽不出一點情緒，「沒有，我一點也不緊張。」
其實他也緊張得一晚上沒睡。
只不過他精神好，旁人看不出來異樣。
林清苒靜靜地看著他，半晌，瞭然道：「也是，你應該也不怎麼期待跟我結婚。」
語氣淡淡的，冷冷的。
陸司桁：「……」
他看著林清苒轉過去的冰冷的側臉，抿了抿唇，又說道：「也不是，其實我還是有點期待的，畢竟是第一次結婚。」
第一次？
林清苒眉梢微挑。
她笑了，「難道你還想有第二次？」
陸司桁：「……」
不想。
林清苒看著他，溫言笑道：「不許有第二次。」
陸司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有顧亦宸在旁邊看著，林清苒正在外人面前跟他扮演好夫好妻的角色。
陸司桁順勢而為，點頭道：「好，沒有第二次。」
林清苒「嗯」了一聲，眉眼柔和道，「得好好跟我在一起。」
陸司桁看著林清苒平柔又帶著笑意的眼角，微微有些恍惚。
如果這句話是林清苒真心實意的。
該多好？
可這不是什麼告白，也不是情話。
這只是在外人面前的一場戲，假的成分偏多。
「上車吧。」他看著她的眼睛，溫聲道，「我們回家。」
黑色轎車平緩地駛離停車場。
徒留顧亦宸一個人站在原地。
陸司桁以為林清苒跟他是在逢場作戲，殊不知，落在顧亦宸眼裡，反倒是夫妻恩愛，感情甚好。
直到黑色轎車消失在視線中，顧亦宸還眺望著那個方向。
像是有什麼從心口流失，漸漸化為空洞。
是為自己狼狽的婚禮嗎？
好像並不是。
直到走出酒店，他心裡除了憤怒和恨，也未曾有過這種情緒。
卻在看見林清苒跟陸司桁打情罵俏，看見林清苒坐上陸司桁的車子離開後，突然如此難受。
不可否認的是，他一開始從沒想過自己會對林清苒產生感情，他一直堅定地以為，自己愛的是夏姝。
他以為只要自己娶了夏姝就好了。
他會好好跟夏姝過日子，至於林清苒的改變，他遲早會適應。
可他漸漸發現，他好像錯了。
林清苒對他而言，早就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可以被他輕易忽視的女人。
那些他曾經以為可以忽略掉的情緒，在今天，在他婚禮一敗塗地的這天，忽然被放出來，又無限放大，遲鈍地，一刀刀地開始切割他脆弱的神經。
——
林清苒坐在后座，眯起眼小憩。
手機忽然接連彈出消息。
【林媽媽：結束了嗎？】
【林媽媽：回否？】
【林媽媽：這麼多年不回家看看，你是一點也不想我啊。】
【林媽媽：小沒良心的。】
林清苒終於被震醒，掃了一眼手機，【在路上了。】
她看了一眼專注開車的陸司桁，說：「要不今天晚上就在我家住？」
陸司桁沒有異議，「好。」
「我媽媽說晚上你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她安排。」林清苒劃拉著消息道。
「我不挑食。」
「那就讓她隨意安排了？」
「嗯。」
不多時，車子穩穩地停在林家別墅門口。
林清苒伸手要解安全帶，安全帶卡扣卻一動不動。
陸司桁半天沒見她下車，繞至駕駛座的門邊，拉開車門往裡瞧，「怎麼了？」
「安全帶卡扣好像壞了。」林清苒小聲道。
「我幫你。」
陸司桁俯身，手繞過她前方，摁了摁卡扣，果然是卡住了，解不開。
林清苒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
陸司桁從上衣口袋裡取出鑰匙串，那末尾掛著一把迷你小刀，他彈開刀刃，小心細緻地一點點切割安全帶。
距離很近，兩人衣服貼著衣服。
來自陸司桁身上那股淡香悄無聲息，在林清苒的鼻尖縈繞，蠱惑而危險。
「好了。」陸司桁說完準備直起身，怕碰到林清苒，動作小心翼翼的。
林清苒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陸司桁轉臉看向林清苒，不解，「怎麼了？」
林清苒眨了眨眼睛，只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也不說話。
陸司桁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裡面一件白色襯衫，襯衫領口微敞，精緻的鎖骨線條一覽無餘。
林清苒手下輕輕用力，把他帶到跟前。
兩人鼻尖幾乎貼著鼻尖。
空氣安靜得可怕，陸司桁整個身形都僵住了。
林清苒捏著他衣領的手輕輕攥緊，唇緩慢地靠近他的耳根，呼吸輕盈地噴灑在他脖頸的皮膚上。
在陸司桁凌亂的呼吸聲中，她抬手，輕輕把陸司桁領口的倒數第二顆扣子扣上。
「待會兒要見我媽媽，還是不要這麼隨意的好。」
林清苒認真地看著他，那雙桃花眼水汪汪，眼尾微微上彎，自帶親切，媚態朦朧魅惑。
陸司桁一顆心狂跳，耳根有點發紅。
「苒苒，你跟小陸把車停在這裡半天了，怎麼也不見你們進去啊？在這裡幹什麼——」
林媽媽從別墅大門出來，一邊走著一邊往這邊張望。
下一秒，看清被車門擋住的兩人，當即道：「抱歉，打擾了打擾了，你倆繼續親。」
說完，麻溜地轉身就走。
林清苒連忙推開陸司桁，從車裡張望著林媽媽的方向，「媽？」
林媽媽什麼也沒聽見似的，腳下走得飛快。
她真是沒想到，自己竟會無意中撞破這樁好事，剛才沒看錯的話，苒苒跟小陸是抱在一起啃吧？
對，她絕對沒看錯，就是這樣。
林清苒皺了皺眉，下車，快步追上去。
直覺告訴她，她媽絕對誤會了。
她從後面一把抓住林媽媽的胳膊，「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陸司桁可什麼都沒做。」
林媽媽一把甩開林清苒的手，低著頭疾步走路，「哎呀，你怎麼跑過來了？你追我幹什麼啊？你去找你的小陸。」
早知道她就不出門了，誰曾想當初林清苒一口一個不喜歡陸司桁，結果這才沒幾個月就拉著人家的衣領子親嘴。
嘖，善變的女人。
「我找他幹嘛啊？」林清苒跟在她身邊並肩走著，「媽，你真誤會了，我剛才在給陸司桁系扣子呢。」
「哦，系扣子啊。」林媽媽像是發現了什麼喜事似的，「你倆感情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