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這話,鄭貴妃神情微動。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有著極為明顯的驚恐,可因為莊嬤嬤的一句話,她遲疑了。
「嬤嬤,這可是謀反的死罪!」她壓低了聲音,顫聲道,「僅憑我們鄭家……如何能取勝?」
並非是她不信任鄭尚書,而是二者差距太大,根本無法相比。
禁軍各個都是訓練有素的,城外就有好幾個軍營,只要宮中生變,他們必定會立刻趕到。
而鄭家雖然豢養了私兵,與叛軍有所勾結,但能夠拿出手的,至多是一萬人。
這一萬人,如何與好幾萬訓練有素的精兵強將抗衡?
這樣的念頭,鄭貴妃從未有過,也從不敢生出妄念。
但今日,莊嬤嬤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擺明了是已經與鄭尚書通過氣了。
鄭貴妃知曉莊嬤嬤一直都在與鄭尚書互通消息,莊嬤嬤的態度就代表了鄭尚書的態度。
思及此處,鄭貴妃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她神情微冷,低著頭,一字一句道:「不行!我必須要問個清楚!」
說罷,她便推開了莊嬤嬤,要去書房寫信。
但這時,莊嬤嬤跪在了地上,「撲通」一聲響,使得鄭貴妃停下了腳步。
鄭貴妃回過頭,冷冷的盯著莊嬤嬤,她早已不再是之前那個被養在深閨中什麼都不懂的嬌嬌小姐了,在宮中的這十幾年,她早已學會了冷下心腸。
但她還未開口,莊嬤嬤便搶先道:「娘娘!已經來不及了!」
莊嬤嬤聲嘶力竭的一句話,讓鄭貴妃愣在了原地。
許久之後,鄭貴妃如同從夢中驚醒,她定定地看著莊嬤嬤,咬牙問道:「你這話是何意?什麼叫做來不及了?」
「大人與殿下早已做好了決定!就在明晚……」莊嬤嬤的聲音變得格外低,她一字一句道,「明晚子時,大軍便會包圍皇城!」
此話一出,如同一塊巨石,狠狠地砸在了鄭貴妃的心頭。
鄭貴妃身子晃了晃,良久,她還沒能從震驚中走出來。
她定定地看著莊嬤嬤,一字一句道:「他們動作竟然這樣快!他們難道不怕死嗎?」
鄭貴妃口中惡狠狠地說著,但在心中已經思索起了該如何解決此事。
為今之計,只有……只有助他們一臂之力!將這皇位奪過來!
這樣一想,鄭貴妃便握緊了手。
莊嬤嬤苦笑了一聲:「娘娘,若是有得選,大人與殿下,必定也是徐徐圖之,可如今……是劉家步步緊逼!三皇子與皇后更是處處設陷阱,意圖謀害殿下!」
「殿下與大人,也是迫不得已!」莊嬤嬤低聲道,「那些流言,便是劉家派人傳出去的,只怕劉家手中已經有了確鑿的證據。」
「這樣緊要的時候,咱們能做的,便是搶占先機!大人與殿下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莊嬤嬤說到這,聲音變得極為堅定,「娘娘,在宮中,就要看您的了!」
鄭貴妃渾身的汗毛豎起,她看了眼莊嬤嬤,想要說些什麼,但在莊嬤嬤的注視下,她閉上了雙眼,沉聲道:「我知道了。」
說罷,她快步朝著寢殿深處走去。
見到鄭貴妃離去的方向,莊嬤嬤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到了實處。
在宮裡,少不了鄭貴妃相助。
只有裡應外合,才能將這皇城徹底落入他們手中!
這註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晨華殿被層層包圍,裡面的鄭貴妃又哭又鬧,但素日裡對鄭貴妃寵愛有加的皇帝,卻沒有說一句話。
與此同時,沉寂已久的太后,卻突然出現在了太極殿外。
眼見在宮人的攙扶下仍是顫顫巍巍的太后,李德海的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起來。
若說這宮中誰最不好伺候,太后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太后出身高貴,自嫁給先帝為妻後,又替先帝籠絡前朝貴族,為先帝打下京城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在掌管後宮時,太后所作所為,也處處周到。
除了過於偏愛小兒子安王外,幾乎無法從太后身上挑出錯處。
就連皇帝,在太后面前,也是老老實實,不敢有所忤逆。
除去蘭貴妃母子的事外,皇帝對太后,那是百依百順。
李德海一見到太后,心中便冒出了許多念頭,他趕緊朝著身邊的人使眼色,讓人去通傳一聲。
但太后走起路來顫顫巍巍,眼神卻十分銳利,她掃了眼李德海與其身邊的內侍,冷笑道:「哀家的眼睛還沒瞎!」
此話一出,饒是李德海,也不敢再有動作了,他敢對太后身邊的魏公公盛氣凌人,那是因為魏公公與他一樣,都是伺候人的奴才。
但眼前的太后,可是宮中除了皇帝最大的主子。
思及此處,李德海訕訕一笑,往後退了幾步。
不過,他還是走在了太后前面。
「陛下!太后娘娘來了!」
李德海高聲喊了一句,引來太后冷眼。
但李德海仿佛是沒感受到一般,他低著頭,數著自己腳下有幾塊地板。
太后冷聲一笑:「當真是皇帝手下的一條好狗。」
只是,這樣的呵斥,對李德海來說不痛不癢,甚至還是一種變相的誇獎。
在皇帝這,忠誠是最要緊的。
太后眼神一冷,還想說些什麼,太極殿的大門已經被打開。
她不再說話,大步流星的朝著裡面走去。
李德海小心翼翼的候在門後,下一刻,便聽見了太后的一聲厲喝:「我絕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孫子被你折磨得不成人樣!」
「你究竟要立誰當太子?你不如直說!」太后雖然年事已高,但她卻將現如今的情形看得十分清楚,「他們是你的兒子!不是你手上的刀!」
「更何況……就連最鋒利的刀都會被磨壞!」太后雙手撐在桌上,怒氣沖沖的盯著皇帝。
聽得太后開口,皇帝並未回答。
見狀,太后眼神愈發銳利了:「皇帝,你究竟在想什麼?」
「你原本屬意的,不就是重兒和雲煜嗎?如今只需你從他們中間選出一人……」
慢慢的,太后沒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