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梅帶著甘城的那幾個小弟，回到了甘城的家裡。

  甘老太聽到動靜，忙不迭的從椅子上起來，對劉曉梅說道：「曉梅，有阿城的消息了嗎？」

  劉曉梅看了一眼石頭，雖然心中對這老太太沒有好感，但怎麼也是甘城的母親。

  再加上同為女性，慕寧說的那些話，她還是有些不忍對著她說出口。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確定，慕寧說的那些話，是真是假。

  說不定，慕寧就是像她想的那樣，看上了甘城，把他給藏起來了，想據為己有呢。

  不分男女，在愛上一個人以後，就會變得沒有安全感，覺得自己愛的人，哪哪都好，全世界的同性，都是她的情敵。

  儼然，現在的劉曉梅就是這樣想的。

  把自己愛的人當寶貝，其實她愛的人，在別人的心裡，一分錢不值。

  劉曉梅和石頭對視一眼，想了很多，到底要不要把這些告訴劉曉梅。

  第一這個事情是真是假，不清楚，第二，如果告訴了甘老太，甘城不在，如果犯病了怎麼辦。

  他們這些人，可弄不了她，萬一出了什麼問題，甘城回來也不好交代。

  就在眾人陷入為難的時候，甘老太急了。

  她憑感覺抓住了劉曉梅的胳膊，一雙眸子雖然空洞，但面上的擔心，卻那麼的明顯。

  「曉梅，你說話啊，你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阿城出什麼事情了啊？你告訴我，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劉曉梅看著甘老太撕心裂肺，痛苦不堪的模樣，心裡也很難受。

  「大娘，我說了，怕您承受不住，您也知道，您自己啥情況，甘城不在，萬一您出了什麼情況，我們也不好說啊。」

  「是啊大娘，曉梅姐說的是，情況我們還沒有鬧明白，等頭兒回來，再說吧。」

  人就是這樣，越是隱瞞，越是好奇。

  哪怕這是建立在保護她的前提下。

  「曉梅，曉梅，你告訴我吧，我能夠承受得住，我真的能承受的住，你這樣不告訴我，我的心裡和貓爪的一樣，難受啊」。

  「你放心，如果我承受不住出了啥事，都和你沒有關係，你們這些人都是證人，曉梅，曉梅啊，我求你了，大娘求你了，告訴我吧。」

  劉曉梅看著甘老太苦苦哀求的模樣，咬了咬下唇，做了一番艱難的思想鬥爭，剛想準備把一切都告訴甘老太的時候。

  身後傳來石頭的驚叫聲。

  「頭，頭兒，你可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這麼多天不見，我們有多想你。」

  聽到石頭的聲音，劉曉梅轉頭望去，果然看到了半個月不見的甘城。

  他果然和慕寧說的一樣，整個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經總是光著膀子，露出精壯的上半身，留著板寸頭，終日穿著一個大褲叉子，提拉著一雙拖鞋的痞子少年，已然不見。

  取而代之是，打理極好，抹著髮油，穿著西裝皮鞋，整個人像是貴氣公子的男人。

  他這個樣子，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甘城卻沒有管這些人驚愕的目光，他邁著闊步，朝著甘老太緩緩走近。

  因為劉曉梅距離甘老太最近，在他走近至甘老太身邊的時候，也就等於走近至了她的身邊。

  在甘城走近至她身邊的時候，她的呼吸都屏住了，她從小就知道甘城長的帥，沒有想到他穿上西裝那麼帥。

  帥的讓人有距離感，望而生畏。

  明明他距離她那麼的近，她卻感覺好遠好遠。

  「阿城，是，是你嗎？」

  「娘，是我。」

  「是你就好，是你就好，阿城你這些天消失不見幹什麼去了，是不是生娘的氣了？」

  「沒有。」

  「那你，那你為什麼出去，也不給娘說一聲，娘在家裡真的很擔心你，擔心你出事，娘只有你了，你如果出事了，娘該怎麼辦，娘也不活了。」

  「我有話要和我娘說，你們先走吧，以後有時間，我再去找你們。」

  這話讓石頭第一個不滿。

  「頭兒，我們找了你那麼長時間，還沒有來得及和你好好說會話，你這怎麼就讓我們走了。」

  「是啊大哥，我們這幾天都擔心死你了，生怕你出了什麼事情。」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說這話的時候，甘城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冷漠，眾人都愣住了。

  跟著甘城的身邊混這麼長時間了，還是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多多少少有些不習慣。

  他們也不敢多說什麼，看了一眼甘城，怯生生的離開了。

  他們都走了以後，院子裡就只剩下了甘城和甘老太還有劉曉梅了。

  甘城轉過頭，望向了劉曉梅，沉聲說道：「你怎麼不走？」

  劉曉梅呆住了，下意識的問道：「我也要走嗎？」

  「嗯。」

  這冷冰冰的回覆，頓時讓劉曉梅掛不住臉，同時心裡噴湧出來滿腹的委屈和難過。

  甘老太察覺到不了不對勁，急忙的說道：「阿城，曉梅和我們都是一家人，有啥話她不能聽，就讓她在這裡，在這裡吧。」

  甘城沒有說話，但是態度卻表明了一切。

  劉曉梅總覺得，這一次甘城消失不見，再回來，整個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長嘆一口氣，難堪的轉身離去。

  石頭他們還沒有走遠，看到劉曉梅也出來了，不解的問道：「曉梅姐，你怎麼也出來了？」

  她正在氣頭上，見石頭這樣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說道：「你怎麼出來，我就怎麼出來的唄。」

  石頭沒啥心眼，見劉曉梅這樣說，絲毫反應不到，她這是生氣了，依舊傻乎乎的問道：「難道你也是被頭兒攆出來的？」

  說著他頓了一下，撓了撓頭。

  「不對啊，你怎麼也被攆出來了，哎，你們有沒有感覺，這一次頭兒回來，整個人都變了。」

  「你都感覺到了，我們能感覺不到嗎？」

  「什麼叫我都感覺到了，你們感覺不到，我很笨嗎？」

  「你很聰明，你很聰明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哼。」

  那男人懶得和石頭這樣心眼子不多的人計較，看向了臉色難看的劉曉梅，沉聲說道：「曉梅姐，我怎麼感覺慕寧說的都是真的。」

  劉曉梅走了以後，甘城扶著甘老太去到了堂屋裡，兩個人坐了下來。

  甘城看著甘老太滿是滄桑溝壑的臉，再又想到陳浩之，保養極好，如果不告訴別人年齡，別人絕對會猜不到他年齡的那張臉。

  他就恨得牙痒痒。

  陳浩之，我早晚有一天，會讓你付出代價。

  是的，他答應陳浩之，有兩個目的，第一，是為了得到慕寧，第二是想踩著陳浩之的身體，得到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讓他體會一下，被利用，榨乾價值，再被拋棄是什麼感覺。

  「娘，陳浩之來找我了。」

  這話一落，甘老太愣住了，她憑感覺看向了甘城，一度以為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問題，不敢相信的問道：「你，你說什麼？」

  「我說，陳浩之想將我認回去，跟著他做生意。」

  「他現在在哪，他現在在哪，你帶我去找他，帶我去找他啊。」

  這麼多年過去了，甘老太還是沒有走出來，一旦聽到陳浩之的名字，整個人就會控住不住的發瘋，可想而知，他對她的傷害有多麼的大。

  「娘，他不會見你的。」

  「阿城，你，你什麼意思？你是想跟著他回去嗎？連你，連你也要拋棄娘嗎？娘只有你，只有你了。」

  甘老太這一次發瘋過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她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但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甘城會這樣對自己。

  這個和她相依為命，含著苦和累長大的孩子，明明知道，陳浩之對她做了什麼，對他們做了什麼。

  卻還是要為了金錢和利益，選擇妥協嗎？

  「娘，你就不想報仇嗎？不想讓他也體會一下，被利用被拋棄，是什麼滋味嗎？」

  想，怎麼不想？

  從得知他和她在一起，說愛她的那些話，都是為了接近她，騙取她得到知青返鄉的名額以後，毫不猶豫的將她和八個月大的孩子拋棄，她就想殺了他。

  將他碎屍萬段。

  可她找不到他。

  他就像是人間蒸發了，她能怎麼辦呢？

  只能將這恨意埋在心底，一邊絕望一邊自愈，將甘城拉扯大。

  每每在深夜，甘城睡著了以後，她就會哭，每天早上醒來，沒有一天枕頭不是濕的。

  眼睛就是這樣一天一天哭瞎的。

  可比起報復那個負心漢，她更想要讓甘城平平安安的陪在她的身邊。

  「阿城，你要做什麼？你想假意答應他，然後在得到他的信任以後，報復他嗎？」

  「阿城，那個人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可怕，當初他能將不足一歲的你拋棄，證明他根本就沒有人性」。

  「你這樣做，無疑於與虎謀皮，答應娘，好好的待在娘的身邊，比起那些仇恨，娘更想讓你平平安安。」

  「沒有回頭路了，娘，你放心，我會讓你等到大仇得報那一天的。」

  「阿城，阿城……」

  甘城像是沒有聽到，身後跟過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恭敬的對甘老太說道：「大姐，我是甘城老闆派來照顧你的保姆」。

  「從今天開始，你的飲食起居，全部由我負責，你有什麼忌口的，或者喜歡吃的，一定要告訴我。」

  甘老太意識到甘城已經離開了，她絕望的癱坐在地上，說是萬念俱灰也不過如此。

  她想要大叫，可意識阻止了她。

  不管甘城能不能報仇，她都不能將他的目的告訴任何人，哪怕是劉曉梅，也不能，因為多一個人知道，他就多一分危險。

  ————

  今天是慕寧給陳浩之，甘城交貨的日子。

  他所要的羽絨服，已經全部用包裝袋包裝完畢，一切等待陳浩之的貨車過來拉。

  慕寧想著，等陳浩之的貨款到手以後，她就給這些工人，每個人發一百塊錢，也算是犒勞他們這段時間的辛苦。

  尤其是大娟姐。

  慕寧正想著，一輛三米長的半掛車，緩緩的駛到了家屬院的門口。

  半掛車身後緊跟而來的是陳浩之的小轎車，在半掛車停下來以後，陳浩之和甘城也從小轎車上緩緩的走了下來。

  王大娟讓門衛兵放完行回來，看到了甘城，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

  對慕寧說道：「妹子，慕寧妹子，你快看，那是不是甘城，他怎麼在大客戶的身邊，是不是我看錯了，你快看看。」

  慕寧壓低聲音，對王大娟小聲說道：「大娟姐，你沒有看錯，那個大客戶是甘城的父親。」

  「你說什麼？他不是黑牛村的混混嗎？怎麼？怎麼會有個大老闆的爹，不過啊，咱就說，他們兩個長的還挺像的。」

  「他父親是黑牛村的知青，在拿到返鄉名額以後，就把甘城和他娘拋棄了。」

  「哦，你一說知青，我就懂了，知青下鄉那會這事情可多了，不光是男知青這樣，女知青為了回村，和人家結婚生下孩子，離開的多的是。」

  「慕寧老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陳老闆，您的貨我已經全部準備好了，就在倉庫里。」

  「好好好，慕寧老闆不愧是女中豪傑，做事就是乾淨利索，我喜歡，我喜歡哈哈哈。」

  只從慕寧知道陳浩之做的事情以後，就不想和他說那麼多，哪怕是虛與委蛇，也做不到。

  看來，她還是道行太淺，不像那些老油條，哪怕再恨，再噁心一個人，在利益面前，也會選擇忍耐。

  「陳老闆這邊請。」

  「好好好。」

  服裝廠的嫂子們，幫忙把包裝好的羽絨服抬上了大半掛，慕寧雖然再不喜陳浩之，但還是帶著他參觀了一下工廠。

  等慕寧帶著陳浩之把工廠參觀完以後，眾人也把貨物裝完了。

  陳浩之看到廠里的機器，還都是老式縫紉機，有些驚訝。

  「慕寧老闆，萬萬沒有想到，你用的還是都是老式縫紉機，做出來的衣服竟然這麼精美，實在令我佩服。」

  「謝謝陳老闆誇讚，我們用老式縫紉機子也是因為經費不足，等過段時間，我也會下南方進購一些電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