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流言

  秦婉如登時繃緊了身子,瞧著那個黑漆漆的牌位,感到後背涼颼颼的,好似有陰風颳過,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戰,迅速移開了視線。

  「你也太自作主張了,怎麼能不經過夫人的允許就擅自移動姐姐的牌位呢,這樣會驚擾到姐姐的亡靈你知不知道?」她不悅地皺起眉頭,嗔怪道。

  「不會的。」綠柳不慌不忙道,「妾身並沒有移動前世子夫人的牌位,這個牌位是找人重做的,以後就放在世子夫人的正堂里,我昨晚已經焚香燒紙告知過前世子夫人,叫她早晚過來這邊接受世子夫人的叩拜,反正亡靈是來去自如的,不會嫌累。」

  她這話說得太過正經,臉上的表情又虔誠又詭異,不止是秦婉如,連幾個姨娘都嚇得直發毛,平常一點都不團結的幾個人,此刻卻緊緊握住彼此的手相互壯膽。

  秦婉如坐在主位上,前一刻的得意洋洋已經蕩然無存,甚至有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你不要在這裡亂講,前世子夫人是我的姐姐,我敬她拜她原是應該,但人死如燈滅,活人祭拜死人不過是出於懷念,寄託哀思,哪來這些神神叨叨的。」她強自鎮定地教訓綠柳。

  「世子夫人方才還怕我驚擾了前世子夫人的亡靈,怎麼這會兒又說人死如燈滅呢?」綠柳把牌位舉了舉,正色道,「妾身一點都沒有亂說,昨晚我焚香禱告之後,分明就看到一個影子飄飄悠悠往暖玉閣這邊來了,當時大約是子時一刻,世子夫人這邊難道沒什麼動靜嗎?」

  話音剛落,侍立在一旁的雲鶯嗷一嗓子叫了出來,隨即又緊緊捂住了嘴,神情驚恐萬狀。

  秦婉如立刻甩給她一個冰冷的眼神,示意她不許亂說話。

  幾個姨娘全都篩糠似的抖起來。

  秦婉如怕綠柳越說越離譜,強行終止了話題,對著綠柳手裡的牌位拜了三拜,讓呂嬤嬤協助幾個姨娘給自己敬了茶,便藉口自己累了,叫姨娘們都回去。

  綠柳說自己還沒敬茶,把前世子夫人的牌位恭恭敬敬地放在後牆正中的條桌上,回身過來要給秦婉如敬茶。

  秦婉如一眼都不想多看她,免了她的敬茶禮,忙忙地把她打發出去了。

  綠柳一走,雲鶯這邊立馬就忍不住了,跪在地上對秦婉如道:「世子夫人,昨晚我看到那東西的時候,正是子時剛過……」

  「你閉嘴!」秦婉如厲聲喝止了她,「綠柳分明就是信口雌黃,這你也信。」

  「可是,那東西是我親眼所見呀!」雲鶯吞了下口水,顫聲道,「會不會是前世子夫人找我們報……」

  「我叫你閉嘴你沒聽見嗎?」秦婉如抓起茶盞砸了過去,怒沖沖道,「呂嬤嬤,雲鶯現在神志不清,你快把她帶下去。」

  「是。」呂嬤嬤忙應了,叫上陪嫁來的兩個丫頭,把雲鶯架了出去。

  餘下的兩個丫頭上前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被秦婉如氣急敗壞地攆走了。

  人都走了,偌大個屋子裡就剩秦婉如一人,她下意識地往桌子上那個黑漆漆的牌位看了一眼,頓覺遍體生寒,自己也不敢在這屋裡待了,提起裙擺就往外跑。

  ……

  綠柳離開暖玉閣之後,並沒有回自己的住處,而是去了小公子院裡。

  此時,謝南嘉也正在小公子院裡和馮倫說話。

  昨晚的那顆人頭就是馮倫搞的鬼,他知道謝南嘉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不等謝南嘉問,自己便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謝南嘉聽完點點頭,說了一句:「效果還不錯,辛苦馮大哥了。」

  馮倫道:「不過是舉手之勞,談不上辛苦,不過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

  謝南嘉道:「我現在還不能說,等時機成熟了,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

  「好,我知道了。」她不說,馮倫就不再追問,「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你儘管開口就是了。」

  「多謝馮大哥。」謝南嘉向他道謝,「你對我的幫助我都在心裡記著呢,日後我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馮倫靦腆地笑了,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想說什麼又沒說。

  謝南嘉突然想起畫樓還是誰曾經調侃過她和馮倫之間的關係,那時她還想著有機會要和馮倫談一談,以免馮倫誤會了她的意思,後來一直忙忙叨叨的,又跟著趙靖玉去了趟西山圍場,她竟把這事給忘了。

  擇日不如撞日,她覺著不如就趁現在把話說明了,省得拖久了說不清。

  「馮大哥,我有話想和你說。」她正色道。

  「你說,我聽著呢!」馮倫笑盈盈道。

  結果還沒等謝南嘉開口,綠柳便過來了。

  「我就猜你肯定在這兒。」綠柳快步走到謝南嘉面前,笑著對她說道。

  謝南嘉只好打住話頭,對馮倫說下次再談,和綠柳一起去了畫樓的房間。

  孩子睡了,畫樓為了不打擾謝南嘉和馮倫說話,待在自己房裡收拾東西,見綠柳和謝南嘉一起進來,稀奇了一下,笑道:「哪陣風把柳姨娘吹來了?」

  綠柳白了她一眼:「會不會說話,仔細我撕了你的嘴!」

  到底是一起長大的,說起話來都沒什麼忌諱,雖然這幾個月她們已經默認謝南嘉是自己人,也和她來往甚密,但總歸還是隔了一層,玩笑也開得少。

  說了一會兒閒話,綠柳便言歸正傳,把暖玉閣發生的事詳細說了一遍,心情舒暢道:「你們是沒看見,秦婉如一看到小姐的牌位,臉都綠了,我抱著小姐的牌位接受她的三叩首,別提有多解氣了。」

  「可惜我沒看見。」畫樓遺憾道,「這事你可要做好監督,每天早晚都要過去看著她給小姐磕頭,少磕一回都不行。」

  「還用你說,我自然會監督好好她的。」綠柳道,「要是能找機會再回一趟將軍府把這事和夫人說說就好了,讓夫人也跟著解解氣。」

  「哪有那麼容易,這回要不是秦氏想讓咱們去當說客,咱們也出不去的。」畫樓道,「不過我倒是好奇,那個雲鶯為什麼嚇成那樣?」

  「誰知道呢,我也覺得奇怪。」綠柳道。

  昨天晚上的事秦婉如下了封口令,除了暖玉閣的人,外人都還沒聽到風聲。

  「因為她昨天晚上撞見鬼了。」謝南嘉在旁邊慢悠悠說道。

  「啊?」畫樓和綠柳同時一愣,又同時問道,「見什麼鬼了,你怎麼知道?」

  謝南嘉便把馮倫昨晚在暖玉閣搞的鬼和她們兩個說了。

  「我的天吶!」畫樓驚呼,「你是怎麼想出這點子的,大晚上的,可是要嚇死人的。」

  綠柳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教我在秦婉如面前說什么子時一刻焚香禱告的話,原來是為了讓這個見鬼的事顯得更加真實。」

  「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呀?」畫樓表示不解。

  謝南嘉暫時還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對秦婉如的懷疑,便笑著說道:「為了給將軍夫人出氣呀,不好嗎?」

  「好是好,就是怪嚇人的。」畫樓道,「幸好受驚嚇的不是我。」

  綠柳哈哈笑道:「你到底是同情呀還是幸災樂禍呀?」

  「當然是幸災樂禍。」畫樓正經道,「秦婉如不是什麼好人,雲鶯跟著她,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嚇死活該。」

  「……」

  綠柳和謝南嘉都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給逗笑了。

  笑過之後,謝南嘉道:「這事咱們沒必要替她們遮掩,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所以綠柳回去後,就負責把這事傳播出去,編得越邪乎越好。」

  「行,包在我身上了。」綠柳道,「正好方才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幾個姨娘都在,我回去和她們一說,不用我編,她們自個就會添油加醋了。」

  「嗯。」謝南嘉點點頭,又道:「其實我之所以這樣做,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我想看看秦婉如是不是真的有身孕。」

  「什麼意思,身孕還能有假?」畫樓疑惑道。

  綠柳卻立馬明白了謝南嘉的意思:「你是說,秦婉如為了能早日嫁進侯府,很有可能會假裝懷孕?」

  「不是吧,她連她姑母都騙嗎?」畫樓有點不信,「再說了,她假裝懷孕,月份一大就瞞不住的。」

  「我也只是猜測。」謝南嘉道,「但從昨天晚上來看,還是有做假的可能的。」

  「怎麼看出來的?」畫樓問。

  謝南嘉道:「我剛才問馮倫,馮倫說他去的時候新房裡正鬧得歡,後來又是驚嚇又是忙亂的,秦婉如一點事都沒有,也不曾特別在意自己的肚子。」

  「這樣的話,倒還真是不好說。」綠柳道。

  「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先把水攪渾了,才能有機會證實她是真是假。」謝南嘉道。

  「明白了,我這就回去和姨娘們講故事去。」綠柳起身道。

  ……

  神神怪怪的事情對人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不到半天的功夫,暖玉閣鬧鬼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侯府,並且通過不同人的潤色,出現了好幾個不同的版本。

  其中最讓人信服又害怕的一個版本,就是前世子夫人因不滿世子另娶新婦,冤魂夜探暖玉閣,要向世子和新夫人索命,多虧倒霉的雲鶯撞見,用驚呼聲嚇走了她,世子和新夫人才逃過一劫。

  再晚些的時候,傳言又有了新的說法,說殺害前世子夫人的可能不止紅姨娘一個,前世子夫人之所以陰魂不散,就是因為自己的沉冤未雪,世子卻不顧夫妻情份,在她大仇未報之際又有新歡,所以才激怒了她的亡靈。

  各種傳言像長了腳似的傳播開來,不到天黑,連外面的人家都聽說了。

  侯府喜慶的氣氛還沒消散,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秦氏聽聞了傳言,第一時間把趙靖平和秦婉如叫去問話。

  秦婉如沒辦法再隱瞞,屏退了眾人,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姑母。

  秦氏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當家主母,聽完秦婉如的講述,沉思片刻後,下了結論:「這事和冤魂亡靈什麼的沒有半點關係,分明是有人在背後故意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