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最大危機

  林昔震驚地看著顧蓉蓉。

  說讓她直接,沒想到這麼直接。

  林昔一時腦子有點懵,光影里的顧蓉蓉,半邊臉在明亮的光線時,明艷動人;半邊臉在暗影中,像是地獄裡的修羅。

  林昔呼吸微微一窒,手指交握,強迫自己鎮定:「什麼……聞娘?我不知道。」

  顧蓉蓉輕聲嗤笑:「你這謊撒的,可不太高明。你是金縷閣的,聞娘也是,一共就那麼幾個繡娘,怎麼還能互相不認識?」

  林昔腦子有些亂,剛才太過心急,的確說話有漏洞,現在又冷靜幾分。

  她眨眨眼睛,似是在思索,隨即恍然道:「哦,你說的是聞賢妹妹?我平時只叫她賢妹妹,很少叫她聞娘。」

  顧蓉蓉似笑非笑,轉著簪子,靜靜看著她。

  不再開口,這種平靜目光中的壓迫,讓林昔心頭那根弦拉得更緊。

  林昔沒有再找補這個問題,她堅信說多錯多,何況她也不知現在聞娘在何處,又說了些什麼。

  但林昔可以確定,她遇見了自從踏上這條路以來的,最大危機。

  顧蓉蓉盯她半晌,見她抿唇不語,沒有亂說一氣,暗道一聲好定力,果然比之前的那兩個道行深了不少。

  「聞娘被我弄花了臉,很是不服氣,」她垂眸轉著金簪,簪上紅寶石在燭光里光芒璀璨。

  「她呀,就是自作聰明,本來按照你們玉姐的吩咐,好好盯著鐵匠也就罷了,非得去勾引姓曹的,不但任務沒完成,連自己也搭進去,你說,是不是很蠢?」

  她語調平靜,但在林昔聽來,卻如同驚雷。

  按說每個繡娘的任務都只有檀玉和本人知道,私底下,繡娘之間不允許溝通談論,否則就要受到懲罰。

  這種情況不是沒發生過,當時兩個繡娘都被打得不輕,還被送去別的地方苦熬,就算將來有機會再回閣中,也沒什麼好任務給她們了。

  林昔足夠聰明,也有野心,更堅定執行規矩,從來不和別人私底下有什麼交情。

  因此,聞娘的情況,她並不太了解,但顧蓉蓉提到玉姐,又提到鐵匠,說話的語氣平靜流暢,不似說謊。

  而且她雖從不談論任務,但也知道聞娘的為人,的確蠢而賤,還自以為美貌動人。

  林昔猜測,顧蓉蓉所說,八成是真。

  她目光轉到那支簪子上,下意識往後撤撤頭。

  顧蓉蓉看著她的小動作,心裡滿意,繼續說:「她蠢不蠢,不重要。說說你吧。」

  林昔微訝:「我?說我什麼?我雖然叫她妹妹,但我也她也不過就是泛泛之交。」

  「我說了,不說她,」顧蓉蓉捏著簪子,指尖白蔥似的好看,「說你,還有劉刺史。」

  林昔眼皮一跳:「劉刺史?他的身體怎麼樣了?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可有我能效勞的?」

  她語氣誠懇:「劉刺史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對他感激不盡,若是有什麼我能做的,請大夫只管說,我也有點積蓄,若是需要買什麼藥材,我也願意全部奉上。」

  她字字清晰,眼神堅定,似是只要顧蓉蓉開口,她就立馬能按說得做。

  帘子後,裡屋,漆黑的環境裡,人的其它感官猶為敏銳。

  劉刺史聽著林昔的話,心裡感動至極。

  劉汀汀就在他身邊,聽到這話,心頭滋味複雜。

  冷星赫也在,坐在一旁椅子上,這父女倆就站在他身邊——都被點了穴,動不了,說不了話,只能聽。

  顧蓉蓉點頭:「行啊,那你積蓄有多少?」

  林昔一愣,沒想到還真讓她拿,但也不過一瞬:「我有八百兩銀票,還有幾件首飾,估摸也能賣個二三百兩,一共湊千兩,不成問題。」

  劉刺史聽到這話,剛才翻滾的感動之情漸漸退潮。

  一千?他今天給她的銀票就不止一千,前幾日買的一套頭面還三百多兩。

  劉刺史心裡冒出個問號,雖然他不惦記女人那點錢,也沒想著和女人算帳,但……

  心裡還是有點不太舒服。

  林昔說得信誓旦旦,顧蓉蓉漫不經心道:「一千兩?太少了些,要想救他的命,怎麼也得兩萬兩。」

  林昔眸子微睜:「兩萬?這……」

  顧蓉蓉微挑眉:「聽說你弄壞了什麼貴夫人的料子,需要賠償,劉刺史給了你銀票,一共一萬五千兩,你且拿出來,再加上你的一千,一萬六,汀汀那裡還有三千,再讓劉刺史自己出一千,正好兩萬。」

  林昔錯愕道:「一萬五千兩?這不可能!他一共就給了我三千兩!」

  「哪來的一萬五千兩?」

  「三千?」顧蓉蓉詫異,「這不可能吧?劉刺史怎麼也是一城刺史,豈會如此小氣,給心愛的女子才三千?我可不信,再說,汀……我聽說,那位貴夫人的料子,是京城得到貢緞,三千兩可買不到。」

  林昔急聲道:「是不是劉汀汀說的?她胡說八道!我知道她不喜歡我,從她的態度上我就能看得出來,她雖然沒說過,但她以前總是喜歡問我煮茶什麼的,自從我和她父親……她就很少和我說話。」

  「她一向有心計,不聲不響,卻能咬人痛處,這次定然是聽說她父親為我出了錢,這才詆毀於我!」

  顧蓉蓉笑容微收:「詆毀?你是沒和她爹相好,還是沒要她爹的錢?她哪一句詆毀了你?」

  林昔哼道:「我是收了錢,但不是一萬五,而是三千。」

  「既然你有三千,那為何方才說什麼只有幾百,還得賣首飾湊一千?」

  「我那錢已經賠了別人,花出去了。」

  顧蓉蓉嗤笑一聲:「我是讓人打了你的頭,但沒把你打傻吧?你一出府門就被抓來此處,什麼時候把錢花了?」

  林昔語結。

  屋內,劉刺史聽著林昔巧舌善辯,和平時在自己面前的樣子大不相同,他又豈能不知,自己應該是被騙了。

  這個女人不但騙了他,還在污衊他的女兒。

  劉汀汀動不了,但委屈卻是真的,聽到那些話,眼淚止不住滾落,在臉上淌出兩道淚痕。

  劉刺史眼角餘光瞄見,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