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連繼續哭下去的空隙都沒有，少女忍耐情緒抬頭，捧住他的臉不斷詢問。
「真的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哪怕心中有無數的疑問需要得到解答，但都不及確認這一點來得重要。
她怎麼能有那麼難以置信的奢望，明明沒有做什麼積善行德的事情，他就這麼重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是的是的，還要問幾遍。」羅維腳下踩出灰色的台階，帶著她不斷往上跳。
「那……那你這是……？」
唔唔…他怎麼變成女孩子了……
「米諾妮保護我肉身的力量生效而已，想變隨時都能變回去，」羅維偏頭看了遠處巨大的浮游都市一眼，「不過眼下還是先蒙蔽敵人比較好。」
「哦哦……」
嗚嗚……還以為以後只能和他做姐妹了，唔，不對！就算是姐妹，但本質還是他呀。
只有這點，唯獨讓人感到安心。
「別的回去再談，阿依凝還在上面對吧？待會伱裝作和我不熟。」
「誒？」
「別問那麼多，把你們在上面的經過告訴我。」
「好……好的。」
薇彌爾言簡意賅把上面的事說了一遍，尤其提到了禁止魔力這點，並告訴他莎耶應該平安無事。
羅維閉了閉眼，身體被米諾妮影響並不妨礙他以自己的邏輯思考，很快便得出了答案。
「你魔力恢復了嗎？按平常三倍的量傳輸給我，現在。」
「誒……？」
「別誒誒誒了，別的都不談，你自暴自棄的事情，回去先給你好好算帳。」
薇彌爾：()
別，別呀……
我那時候已經決定要嘗試恢復魔力了來著……
花費了些時間進行魔力的連接，薇彌爾將為數不多可以調動的魔力分給他，羅維握了握劍柄，隨後抱著她一路朝魔導戰艦跳上去。
……
阿依凝揮劍破開影子的纏繞。
魔力被限制，同時面對兩名雙子，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薇彌爾剛才魔力反噬掉了下去，她不確定對方是否已經有了斷掉生機的念頭，無論如何也要救下來。
「魔力禁止下還能戰鬥真是不可思議，但你又能堅持多久呢？」
「……」
阿依凝沒去回應對方的挑釁，她現在所使出的招式全都歸功於鍊氣化神，與自身合而歸一的這部分氣，並未受到魔力妨礙的影響。
但每一次出劍都在消耗也是事實，不能再拖下去了——
側身閃過，未被她劈開的彈丸在背後拐了個弧線追回來，阿依凝腳步用力一踏，不退反進拉近與射擊者的距離，劍上寒光凜凜，掠出奪命軌跡。
伊妮：「！」
影子的少女立刻從地面現身，攔在了兩者路徑之間，暗粉發色下那比另一位雙子沉穩得多的眼神，仿佛在傳達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伊爾。
阿依凝要利用的就是這點。
直接逃走會被攔住，而比起留她在這裡，那位少女保護另一人的願望更加強烈。
「捭闔·燕回還——」
如飛鳥般身輕一躍，阿依凝在空中遲滯片刻，忽然似飛燕般蹁躚折返，舞出的劍隨勢斬落那些彈丸，揚長而去。
這奇異的東方劍術雙生子從未見過，等到想起阻攔，已經任由對方接近甲板邊緣。
阿依凝冷冷睥睨一眼，再回過頭時，正巧看見薇彌爾帶著另外一人重新跳上甲板。
「！？！」
她急忙收住步子，差點就這麼直接跳下去。
你怎麼回來了？
阿依凝錯愕看著薇彌爾，魔力禁止的效果依然存在，她實在想不通對方還有什麼回來的必要。後者卻側過身子對著和她一起上來的那個人搖了搖手，一副表示和對方不熟的態度。
阿依凝：「？」
我有在問你這個嗎？
而且，先不說從天上哪找來的，帶上來又表示不熟是幾個意思？這是什麼需要特意強調的事情嗎？
阿依凝的眉頭一時皺得有點深，甚至懷疑這傢伙掉下去的時候是不是磕到腦袋了，怎麼看上去傻裡傻氣的。
「哦？竟然還有膽回來啊。」伊爾的聲音從背後冷冷傳來。
「哼哼…那當然了，這次我可是帶回來了……」薇彌爾看了黑衣少女一眼，「這個不認識的少女，你們這次絕對完蛋了！」
伊爾愣了一下。
「你為什麼這麼高興？」
薇彌爾也愣了一下。
哦，對哦……！我為什麼這麼高興？
像是意識到這點，她臉上連忙轉換得悲痛欲絕，一副憤慨到說不出話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演的。
阿依凝：「？？？」
她越來越看不懂對方的行為了。
薇彌爾捶胸頓足，似乎終於好不容易憋出來一句話，臉色發苦地撇著嘴：「我只是……想到終於能夠報仇，終於能讓你們付出代價……才感到高興，你們千萬不要有別的誤解。」
伊爾、伊妮、阿依凝：「？」
我們誤解什麼了？
阿依凝這才不動聲色朝黑衣少女看了一眼，對方卻越過她走向前，只留給她一個清淡的側臉。
「你們就是這艘戰艦的守衛對嗎？」黑衣少女說道。
伊爾和伊妮看向她，保持警惕的同時前者也不免嘴角露出譏諷。
「三個人又怎麼樣，你們以為就憑你們就能怎麼樣？」
說話間，金黃色的槍口已經對準，伊妮也操控影子隨時準備進入作戰。
對方並不是在虛張聲勢，阿依凝清楚，在無法使用魔力的情況薇彌爾完全無法施展，自己也只能憑著有限的狀態應對，想要拿下對方奪取戰艦是不可能的。
她觀察四周挪了挪腳步。
現在……還是先離開範圍，從長計議比較好。
「魔導戰艦「黑色方石號」，」黑衣少女突然開口，「菲莉卡決定製造這艘戰艦的時候才剛當上元帥，還沒有從喪姐喪父之痛中走出來，真懷念啊。」
阿依凝愣了愣。
這人是蹄火帝國人？而且從語氣上，似乎不是這個時代的出身。
「你想說什麼？」伊爾眯了眯眼。
「沒什麼，」黑衣少女冷冷笑了笑，「菲莉卡在把戰艦交給你們的時候，沒告訴你們這艘船的弱點嗎？」
不由分說，少女從劍鞘中抽出了一把通體纏繞灰色湮流的劍刃，分明是早就提前將魔力發動完畢的狀態。
伊爾、伊妮：「！！」
槍彈和影子如浪潮般襲來，不管她要做什麼，眼下必須先攔住她。
薇彌爾在旁邊手足無措地晃了晃手，她想幫忙但一點戰鬥能力都沒有，在原地蹦了兩步又不知道該不該攔在他前面。
此時另一道身影拔劍攔了過去。
阿依凝冷冷伏下身子，她也不確定自己為何要這麼做，也許是看到薇彌爾的反應，也許是對方的話確實存在著可能的轉機，但就是有一種感覺，讓她憑藉本意做出了這樣的選擇。
休想得逞。
複數的劍影浮現，將眼前的攻勢盡數斬開，身後的黑衣少女也在此刻完成了劍技發動。
「終焉波動劍」
轟——！！
一道奔騰的灰色洪流噴涌而出，甲板上驟然被渾濁的光景覆蓋，宛如恍然跨越進一片被灰白填充的異世界，光芒映得人影輪廓模糊，仿似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一般。
阿依凝沒有用氣息感知，僅憑肉眼，她甚至無法在這混沌的景象中看清招式的模樣，只感覺戰艦在巨力下猛然下沉了一截。
「可惡！這怎麼可能！！」伊爾的聲音傳來。
「我摧毀了戰艦左側的動力核心，勸你們早點找個地方迫降。」黑髮少女語氣平淡說道。
阿依凝目視眼前灰茫茫的一片愣了半晌，這到底是什麼人？這艘戰艦連它自己的魔導炮都能扛住，怎麼可能這麼脆弱？
還未來得及多想，她的後衣領突然被一把揪住。
哎？
還等什麼，趕緊跑路。
被揪住衣領跌出了戰艦範圍，視野從灰色中脫出，她這才愣了愣，看見黑衣少女分別拽著她和薇彌爾的衣領，就這麼倒退著從戰艦上跳了下來。
阿依凝眨了眨眼，前一秒還信誓旦旦成竹在胸，連她都不自覺相信了，下一秒卻逃跑得這麼果斷，一時沒回過神來。
這畫風，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戰艦上灰色的光芒消失，可以清晰看到左側的部分被轟出一個貫穿的裂口，戰艦整體都朝左傾斜了一截，仿佛隨時都會翻過來似的。
那名墨綠短髮的伊爾卻出現在了甲板邊緣，眼中帶著極度的憎恨抬起了手中金黃的長枝。
「找死。」
黑衣少女陰冷開口，鬆開兩人的同時將手再度搭在劍柄。
這裡已經不是魔力禁止的範圍了，而她並未受到魔力反噬的影響，完全有能力發動劍技。
「魔紋劍·始解」
一道黑色的光宛如影子的炮擊貫穿而起，一瞬便毫無反應餘地擊中還未來得及開槍的伊爾，後者帶著不可置信的憤恨跌身出去，消失在三人視野。
阿依凝張了張嘴。
好強。
開啟了觀之眼，那黑光就像一道空心的影環，擊出的時候自己甚至沒能跟上。
於天空中，黑衣少女再度拉住了她們兩人的手。
阿依凝剛低下頭，就看見那邊的薇彌爾一把抱了上去，用力像小貓一樣在對方臉上蹭。
「……？」
不是不熟嗎？
阿依凝呆滯看著她們親昵的動作，隨後黑衣少女就一個爆栗子落在了薇彌爾頭上。
「你還高興是吧？高興是吧？」
「嗚嗚嗚……」
薇彌爾疼得直縮，卻沒有放開抱住的手，反而因為吃痛抱得更緊了。
阿依凝：「……」
她怎麼掉下去一趟，就好像被人拐走了一樣？
明明還……
阿依凝想到這裡一陣沉默。
「那個……現在可以告訴阿依凝了嗎？」薇彌爾縮著頭弱弱問道。
「嗯，你說吧。」
「？」
阿依凝轉過頭，正對上薇彌爾目光明亮的視線，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她眼中找到了光。
「她是羅維。」薇彌爾說。
「……？」
「她是羅維，」薇彌爾神色沉定重複了一遍，面龐的輪廓在天際下柔軟得像晨曦的光，「雖然還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他並沒有消失。」
「……？」
阿依凝直直轉了過來，那眼裡脆弱的質問讓羅維一時有些難以面對。
「抱歉，」他抿了抿嘴說道，「總之，我會解釋的，你先……」
阿依凝用力一把撲進了他懷裡。
羅維怔了一下，隨後慢慢閉上嘴，看來是不用過多解釋什麼了。
「這樣就夠了。」嗚咽的聲音從胸口處微弱傳來，「哪怕是騙我的也好，先這樣就夠了……」
記憶里還依稀尚存的溫度，胸膛的脈搏，在一夜過後消失無蹤。
為什麼要讓我在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
說實話她已經不抱希望，也試著去看淡解脫，但又哪能如所想般那麼輕易灑脫。
因此，哪怕是薇彌爾來騙騙自己的也好，已經沒有力氣再承受下去了。
羅維抿嘴拍了拍她們兩人的背。
天邊昏黃的景色下，黑色方石號冒著濃煙火焰朝西方的山崖墜去，但那座巨大的浮游都市依然以蔑視神明的姿態聳立著。
他曾說過之前該輪到工匠會的反攻。
既然這些手段一個接一個地被化解，接下來——就該向他們做個了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