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這可真是有夠壯觀的

  軍團在又完成一次收縮後，霧氣第三次加重了。

  霧的顏色也由紅轉黑，籠罩在魔導兵器各處，宛如地獄裡才有的景象。

  各支小隊被迫撤離與大部隊匯合，前往戰術地點統合為七股軍勢，在那裡有工匠打造的最負破壞力的設施，是絕對不能失去的據點。

  但聚集過來不止是軍團而已。

  大批的遊魂跟隨撤離的小隊跟了過來，它們能被牽制，追起人來也略顯笨拙，但卻有著近乎無法打倒的強韌度。

  「卡利山的騎士們，列陣！」

  山坡上，鄧德里手執白花與戰馬的旗幟，一身綠油油的鎧甲不能掩沒他的決心，目光如炬注視著前方。

  卡利山的騎士們列好陣形，面對如潮水般漫山遍野的遊魂，紛紛不由得回頭看了一眼。

  卡利山的旗幟……

  那是卡利山的榮光，他們發誓要捍衛的高潔，絕不能令其蒙塵。

  這一幕讓騎士們都將盾牌握緊了些。

  所有人都清楚，這種時候不可能再有救兵，其餘地方壓力只會比他們更大，除了現在手中的劍盾，別的再無法倚靠。

  戰場的肅穆籠罩在這片山坡，敵人無論數量還是個體強度都遠勝己方，唯一的區別是他們擁有人類對敵的戰術。

  還有神格者。

  艾露法張開雙手釋放湖水詠唱，將精靈祝福賜予整個戰場，最先一批衝上來的遊魂正式和駐防軍對撞，雙方均沖了個人仰馬翻。

  混戰開始了。

  「沒想到有一天會和城市精靈並肩作戰。」野精靈領主德蜜莉射出纏繞箭，目光因射殺了過多目標而有些空洞。

  「我不認為有什麼城市精靈之分，」艾露法帶領族人詠唱湖水的法術，偏過來看她一眼，「只不過我們的祖先選擇的道路不同罷了。」

  德蜜莉沒有回應她，目光盯著一處戰場眼神變緊。

  艾露法順著看了過去，被一箭貫穿的兩隻遊魂倒在地上，掙扎著扯掉身上的箭簇，黑氣迅速填補了身體的空缺。

  「看來事態緊急了。」

  原本還奇怪第三次的霧氣沒有更多實力上的提升，沒想到提升到再生能力上了。

  這恐怕也和工匠會的黑焰體研究有關，他們製造出來的異變者本就有著極強的再生能力，此刻空氣里沾染著相同的非現界氣息。

  這便是歸無海的禁忌之力嗎。

  艾露法回頭看了一眼，被防守軍陣包圍起來的中心，工匠們立起的巨大礦鑽仍在運作，每隔一段時間傳來的劇烈轟鳴，代表正嘗試著削減魔導兵器的防護力。

  像這樣類似的設備還有六個，分部在魔導兵器的不同處，象徵著軍團最後的防線。

  一旦這些設備遭到破壞，他們通過強行解除巧工機娘硬質化的計劃就將宣告失敗，軍團只得選擇撤出——前提是被大批遊魂圍起來還能撤。

  如果這次損失慘重，將計劃推進到最後的無冠城近郊，恐怕還願意站出來抵抗的人不會有多少了。

  「西北方向，快支援——」

  艾露法神色一凜，指揮族人朝向西北面，不是所有的隊伍都像卡利山的騎士那樣擅於阻攔敵人，對於一路被追殺至此的小隊，心理上更容易露怯。

  遊魂撕扯著防線，用不講道理的恐怖力量輕易破開防守，適應了邊打邊退的鋒線回過頭，卻撞到了身後人的臉。

  雙方都驚愕了片刻。

  隨即明白，這裡已經沒有地方給他們退了。

  實際上，遊魂這一路並未造成多少傷亡，但也正因為如此，無法戰勝逃竄至此的緊繃，心頭被壓縮生存空間的驚惶，此刻都反應到了他們臉上。

  這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就沒能逃掉。

  像籠子一樣收束匯集在這裡，倘若沒能正面撐住，恐怕離全線崩潰也就不遠了。

  「不能退！」

  人群有人高喊了出來——

  「只要打敗它們，戰爭就結束了對吧！」

  是這樣嗎？

  這種事又有誰知道呢。

  在這裡攔住遊魂，讓身後的礦鑽成功破壞魔導兵器的硬質化，停止對方的行動，拯救無冠城的安危，好像一切都是這麼推演的。

  人們都願意相信打完這一仗會迎來和平，城裡的民眾也是這麼期待著的，但看著那些仍在奮勇作戰的戰士，戰場的一切好像變得十分恍惚。

  身後的礦鑽一直在響，但令人絕望的並非是怪物無法打倒。

  而是看不見任何的進展。

  沒有人告訴他們礦鑽要多久才能破壞防禦，自從登上魔導兵器開始，從最初的作戰到被遊魂追殺，這一路奔波勞碌下來，卻沒有任何的成果擺在眼前。

  各陣營當然不是為了臨陣脫逃才來參加討伐軍的。

  因此他們意識到後依然頂在鋒線上，然而看見好不容易打倒的遊魂重新復原爬起來，眼神逐漸開始變得麻木不仁。

  他們需要戰果，需要一個看得見轉機的希望。

  而不是像這樣無盡的苦難。

  「那是什麼？」

  人群中有人抬頭指向了天空，前線作戰的戰士們根本沒有餘裕去看。

  艾露法施完法術，抬頭確認了一眼，天空中像是有一顆紅色彗星墜落，正拖著光一樣的尾巴俯衝而下。

  「……？」

  這光芒漸漸穿透薄霧映在大地上，苦苦支撐的鋒線戰士們已經沒什麼好在意的，接連抽出空隙瞥了一眼。

  那是什麼？

  這種時候，怎麼還會有這麼顯眼的東西從天上掉下來？

  艾露法皺了皺眉，用手指按住了耳後的魔導傳聲首飾。

  「你們有沒有人知道天上東西的來歷？」

  些微的雜音過後，她聽到了羅維的聲音。

  「魔法少女馬庫斯。」

  「？？？」

  聽到消息的各領主紛紛眉頭緊鎖，鄧德里在一群遊魂里左突右進更是抬頭難以直視，眾人姑且知道是馬庫斯來了，但完全不明白為什麼要把從天際俯衝下來的前東元帥稱作什麼……少女？

  這兩者壓根不存在一絲一毫的聯繫好嗎！

  艾露法側過身朝向了那個方向，看樣子，馬庫斯是從魔導戰艦上直接跳下來的。

  難道說……

  她不敢問得太明確，因為如果真是所想的那樣，眼下這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該被侵擾，她靜靜注視著這一幕，目光跟隨以精靈之語祈求著。

  而這並沒有花費多久。

  紅色的彗星，以極快的速度重重沉入遠方。

  咚。

  沉悶的一聲，動靜從這裡聽來，尚且還不如身後工匠們礦鑽的聲響。甚至在金鐵交戈的戰場上，很容易就被忽略，正在作戰的眾人更不會由此去聯想什麼。

  軍團依然陷在看不見盡頭的作戰里，每一次的抵抗都在令腳步動搖，哪怕神格者的強勢表現替他們承擔了大半壓力，士氣仍舊跌落到了谷底。

  「我們……真的能贏嗎。」

  渾身染血的騎士跪在了地上，哪怕陣線還沒崩潰，手中槍也折了，盾也裂了，視野中茫茫一片的遊魂里，根本看不見堅持下去的意義。

  就在這時，地面突然彈了一下。

  戰場上的所有人，包括遊魂在內，當即像被一座山踢起來一樣，盡數被拋到了高空，離地瞬間幾十米高。

  「！！！！！」

  「哦哦啊啊啊——！！」

  這一下直接讓戰場上的人精神起來了，不是指士氣上的鼓舞，而是字面意思。

  能延緩衝擊的人頓時將法術和道具全使了出來，四處一片人仰馬翻地跌在地上，約翰甚至看見連他們搭建的礦鑽都飛了起來。

  「小心！」

  轟隆一聲，礦鑽從中心直接落到了一群遊魂的腦袋上，而比起軍團，肢體略顯笨拙的遊魂們甚至一時半會沒能爬起來。

  場上一時變得有些安靜，騎士們摸著自己的腦袋，莫名其妙的得到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什……什麼情況？」有人納悶開口道。

  怎麼仗打到一半，說停就給叫停了？

  騎士和冒險家們重新列好了陣形，看見歪斜插落在地面的礦鑽，眾人心頭隱約湧起了一絲不安。

  「難道說……魔導兵器要朝無冠城進發了？！」

  這個答案頓時讓周圍驚慌一片，眾人左右四顧，要是這種時候兵器動起來，還被遊魂圍攻的話，他們就得在魔導兵器的背上順路回無冠城了。

  然而還沒等有人做出動作，大地再一次顫抖了起來。

  這次眾人有了經驗，但仍舊沒能防備，像被顛勺一樣顛了起來，頓時又飛了一片。

  「什麼啊啊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艾露法張開湖水的浮力結界，這才稍微穩住眾人的勢態，但緊隨其後的景象讓她也沒能防備，地平線在迅速進行著偏移。

  這代表，魔導兵器往一側傾倒，從方向上看，像是在鐵桶嶺里直接往後坐下去了一樣。

  整座山一樣的體形往後倒，導致身在其上的所有人全都被傾斜了一個大角度，變得宛如在懸崖峭壁上一樣，騎士們抓住地上的石頭，或用劍插進土裡掛著，先前棘手得不得了的遊魂紛紛像墜崖一樣掉了下去，一溜煙就離開了視野。

  「？？？」

  追殺了他們一路，還能這樣甩掉？

  各小隊的人都有點懵，上一秒他們還在生死邊緣，下一秒威脅自己的敵人全部跳崖了，這……

  ……還有這種事情？

  而這一切卻並不是終點，在魔導兵器屁股底下的小隊紛紛玩命地跑出範圍，眼睜睜看著巨大的兵器一屁股坐進了鐵桶嶺，大地轟鳴震倒一片地貌，底下的地宮碎得不能再碎。

  喀麥什：「……」

  與魔族大將分開後，矮人王恰好來到了地下支援，原本還想著能不能保住一磚半瓦，現在看來……

  碑都不用立了。

  震鳴過後的眾人嗆著煙塵，目光緊緊注視著巨大的魔導兵器，生怕它突然跳起來，一躍而出跳出鐵桶嶺的範圍。

  而就在這樣的注視下。

  空氣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嗚咽聲，像是某種哀怨的訴求，無法再承受的極限，巨聲迴響在鐵桶嶺的山壁間。

  「嚶——————」

  這聲音好像能深刻體會到那聲音中的難受，聽得眾人背脊一陣發麻，手不自覺用力握成了拳。

  而接下來的畫面，令身處魔導兵器下方的眾人猛的瞪大了雙眼。

  嘩——！！

  在不知道是什麼位置的地方，巨大的洪水破土而出，像潰壩一樣泛濫傾瀉，迎面轟轟烈烈砸了出來。

  「是攻擊！魔導兵器對我們發動了洪水攻擊！！」

  「快躲開啊啊！」

  「快逃啊！」

  洪水鋪天蓋地而來，沒來得躲避的軍團頓時被沖走，喀麥什抱著他的斧頭一下被衝出老遠，驚恐地大吼大叫，周圍全是和他一樣在洋流里急速往前的成員。

  原本他們還慶幸不用像兵器背上的那些小隊顛得膽汁都要出來了，現在他們只後悔為什麼要在底下。

  「它要把我們衝到哪裡！！？」

  「這水肯定有毒！」

  「矮人不會游泳啊啊！！」

  喀麥什抱著斧頭順流直下，但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勁，因為背後的推力猛的一下升高了非常之多。

  「什麼啊啊！！！」

  一陣洶湧的推力，洪水猛的變成了噴射激流，由淌流變成了直線般的噴射，重重擊在了鐵桶嶺的南邊山嶺上。

  轟隆——

  山石被巨大的推力轟鳴衝撞，半截山腰搖晃了起來。

  而水流還在往上提。

  魔導兵器像是坐下後又仰倒下去，噴射的水流越升越高，隨即越過了山嵐的範圍，洶湧破向了天空。

  啾——！

  攀上傾斜的魔導兵器頂部的小隊，錯愕看著這道粗壯的水流一路升高往南，越過堪稱不可理喻的距離，豪放地傾灑到了無冠城近郊的平原上。

  「這……難道它想用水流直接打擊無冠城？」

  「這水有什麼特別的嗎？這麼做一定有某種目的吧！」

  緩緩登上來的艾露法聽到旁邊人討論，黑著臉默默看著這一幕。

  「……」

  這可真是有夠壯觀的。

  而無論身處何地，只要是能看見這一幕的軍團主要領主，感嘆之餘內心都默默想到了一個名字。

  ……真不愧是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