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彌合

  第539章 彌合

  范仲淹的神色鄭重，讓一旁的晏殊有些意外。

  就連狄青自己，都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雖然說，從雲驍衛出身的狄青，一直都覺得朝堂上的這些文臣成天相互內鬥，遇事畏畏縮縮的，壓根就是皇帝陛下施展宏圖抱負的阻礙。

  但是，想法歸想法，現實歸現實。

  或許當初為同袍出頭的時候，狄青還少年意氣，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可現在，他出營多年，早就認清了大宋上下崇文抑武的現狀。

  儘管心裡覺得不服，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

  如今的大宋朝堂，文臣的地位就是要比他們這些武人要高的多。

  儘管得益於狄青受王曾的看重，平時他見到的那些文臣，都客客氣氣的。

  但打心底里，的確還是能夠感受到他們對於自己的輕蔑。

  然而，這一次不一樣。

  現如今，范仲淹的這一拜，狄青能夠察覺到，對方是真心實意的。

  這一下，可給狄青整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站起身來，笨拙的抱拳回禮，道。

  「范御史客氣了，狄青領命護衛使團，不過盡些分內之事罷了。」

  說著話，狄青猶豫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的晏殊，道。

  「今日之事，實在是情況緊急，狄青一時情急，言辭不當，衝撞了參政，還望恕罪。」

  狄青不是不懂禮數的人。

  他其實能夠看得出來，范仲淹對他如此禮遇，除了是感謝之外，還有一重意思，就是想調和他和晏殊之間的矛盾。

  原本，在經過今天白天，晏殊在野利仁榮面前的一番據理力爭，臨危不迫後，狄青對這位晏參政的感受就好了許多。

  如今，范仲淹遞了個台階，他自然也就坡下驢，主動遞出了橄欖枝。

  畢竟，對方到底是一位宰執大臣，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這般情景下，晏殊當然也知道對面二人的想法。

  不過，就如范仲淹預料的那樣，其實當米擒牧野等人出現的時候，晏殊就已經意識到了，狄青的處置方案雖然誤打誤撞，但也算是當時最佳的方案了。

  只是，礙於宰執大臣的面子和文臣的傲氣，他放不下那個姿態而已。

  此時，台階都已經被鋪好了，他自然也不再端著。

  輕咳兩聲，晏殊道。

  「軍中行事，最重軍令，你雖是奉王軍州之命隨行，但既在使團當中，自當聽命行事，今日之事，下不為例。」

  「多謝晏參政。」

  狄青倒是也不計較晏殊的這一番說教，對方能夠這麼說，其實已經算是在委婉的表示，白日裡的事情就此揭過，按下不提了。

  矛盾化解，范仲淹很快就轉向了正題，道。

  「相公，從今日之事來看，党項內部從上到下，對於使團此次前來，都十分牴觸。」

  「我擔心，元昊等人會繼續想法子阻攔我等，您看，是否要稍稍放軟一些態度，迷惑党項人？」

  不誇張的說，這次出使，從使團遇襲，再到米擒牧野等人趕來，雙方第一次交鋒。

  整個過程，都是充滿著敵意和衝突的。

  党項那邊自然不提，就是想要鬧出事端，破壞此次出使。

  但是，晏殊這邊，態度也一直都是強硬無比，不肯有半點讓步。

  這種對抗式的交鋒，顯然並不是一個常態的談判應該有的·

  話音落下，狄青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雖然說，從一個武將的角度來看，他也覺得晏殊白天的態度很讓人出氣。

  但是，狄青也明白，很多事情，是不能光靠性子的。

  見此狀況，晏殊沉默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道。

  「不必，這次出使，態度就是要強硬，寸步不讓！」

  這話一出，范仲淹眨了眨眼，略感到意外。

  要知道，雖然白天晏殊的態度強硬，但是，當時范仲淹只覺得，這是突發衝突，不得已而為之。

  卻不曾想，這位晏相公，這次竟然真的轉了性格？

  感受到范仲淹疑惑的目光，晏殊解釋道，

  「此次出使之前，我同呂參政，夏副樞都談過，從他們的反饋來看，元昊此人狡猾多端，囂張狂妄，在他面前，什麼樣的計謀，其實作用都不大。」

  「而我等此行的任務，本就是對元昊興師問罪，以此來迫使他做出讓步，所以，士氣要壯，底氣要足。」

  「要讓元昊意識到，他沒有拒絕大宋的資格，只有這樣，才能達到我們的目的。」

  「否則的話，即便最終元昊答應下來，他也只是虛以委蛇，陽奉陰違而已。

  說起來，晏殊雖然少謀少斷，但是，他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一旦確定了某件事情，輕易不會改變看法。

  這次出使，他做了許多功課，最終，他認為能夠完成任務唯一的一條路，就是用強硬的態度來嘗試壓制党項。

  所以，其實不管有沒有今天的這次襲擊，晏殊事實上，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態度的。

  「可是，如果元昊真的不答應，該怎麼辦？」

  范仲淹點了點頭，不過，眼神當中還是有些憂慮，蹉曙片刻，他開口問道。

  聞言，晏殊沉默了片刻，隨後道，

  「只要元昊意識到，如果他不答應，就會面臨嚴重的後果，那麼，無論如何，他都是會答應下來。」

  「所以——.」

  話至此處，晏殊看向了一旁的狄青，沉吟道。

  「狄將軍，我有一樁事，想要請你相助。」

  狄青眨了眨眼，沒想到還有他的事，不過，既然到了使團，他自然不會推脫，抱拳道。

  「請相公吩咐，只要卑職能夠做到的事，必定全力以赴。」

  於是，晏殊點了點頭，道。

  「今日我聽米擒牧野的口氣，你在邊軍當中，素有聲名，白日裡賊人襲擊之時，我也看得出來，你此次帶來的，都是百戰之兵。」

  「所以，你要做的事很簡單，那就是，在接下來的過程當中，向党項展示出我邊軍的軍力之強。」

  「只有讓元昊感到忌憚，我等的談判，也才更容易達成。」

  「只是——」」

  話至此處，晏殊的口氣有些遲疑，道。

  「只是觀元昊過往行事作風，若是你刻意在他面前挑畔，展示軍力，相對於生出忌憚之心，他被激起好勝之心，甚至是喪心病狂痛下殺手的可能，也並不小。」

  「所以.」

  「請參政放心，卑職必定全力以赴！」

  沒等晏殊把所以之後的話說完，狄青就果斷開口，打斷了他的話，道。

  「狄青受官家大恩，早就誓死為大宋效力，如今既然有此機會，自當竭盡全力。」

  聞言，晏殊這才點了點頭，道。

  「好，此次若是功成，陛下面前，我必為狄將軍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