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空城計

  第483章 空城計

  儘管眾人都已經預想到，最壞的結果就是雙方再起戰事。

  但是，聽到李迪提出要提前籌備，在場的這些宰執還是有些猶豫。

  「陛下，臣以為倒也不必如此著急，如今朝廷正值各地禁軍改制之時，若是要預備戰事，改制必然會因此耽擱。」

  「契丹情勢雖不明，但是，無論此次結果如何，契丹內部都必然掀起動亂，即便是對方對我大宋不滿，短時間內，也不太可能當真動兵。」

  「故而，臣以為如今只需靜觀其變便是，若是此時調兵遣將，恐怕反而令契丹有疑，退一步說，即便是真的再起刀兵，也並非一日可成，待局勢明朗之後，再做準備不遲。」

  這一次，說話的是呂夷簡。

  他眉頭緊皺，口氣慎重，顯然，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見此狀況，趙禎略微眯了眯眼。

  不過，還未等到他開口，一旁的錢惟演和魯宗道便附和道。

  「陛下，呂參政所言甚是，整軍備戰之事，可以暫緩，當務之急，還是派禁軍去搜尋那名信使見此狀況，趙禎遲疑片刻，倒也沒有堅持。

  事實上，到如今為止，他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藉由這次機會，算是簡單的表露了收復燕雲的意向，同時，也大致試探出了中書大臣在邊事上的立場。

  這也就夠了。

  眼下的確還不是跟契丹開戰的時候。

  於是，趙禎也便從善如流，點了點頭道。

  「既然如此，傳命樞密院，調集五千禁軍，嚴查從昨天到今天，出入城門各處之人，一旦發現有異常之人，即行抓捕。」

  這場奏對，中書的宰執大臣們帶著憂慮而來，帶著更大的憂慮而去。

  接下來的幾日，對於中書來說，倒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畢竟，禁軍封鎖驛館，鬧出的動靜不小。

  雖然說，蕭孝忠被抓進皇城司的事情，並沒有宣揚開來，但是，也有不少人見到他被帶走了。

  這般狀況，再加上朝廷突然派出了禁軍，在京城四周開始搜捕『賊人』。

  一時之間，汴京城中頗有幾分風聲鶴喚的味道，

  有不少大臣都通過各種渠道，開始向中書打探消息。

  事情的真相自然是不能說的，面對各種明里暗裡的打探，中書的這些宰執也只得統一口徑，對外只說是為了追查使團此前的兩起兇案，所以才暫時封鎖了驛館。

  其他的話，則是半句都不多說，只是繼續等待著結果。

  事實上，對於中書來說，應付這些大臣並不算難，真正讓他們感到憂慮的是—-派出去的禁軍，已經有好幾日了，但是，卻沒有半點結果。

  使團派去送信的護衛，甚至是後來耶律宗范派出去截殺的那批人，都已經被找了回來。

  但是唯獨，蕭孝忠暗中派出去的那個信使，始終沒有下落，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眾人心中的不安之感越來越重。

  因為這個信使如果找不到，很有可能意味著，大宋這次站錯了隊·」

  皇宮花園當中，劉娥今天罕見的想要出來走走，並且，還特意讓趙禎陪著。

  走著走著，她也忍不住提出了同樣的疑問。

  而面對這個問題，趙禎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道。

  「大娘娘不必擔心，其實這個人，壓根就不存在！」

  「不存在？」

  劉娥眉頭微燮，有些不解，道。

  「可是，之前皇城司分明稟報說，使團當中確實消失了一個人—」

  於是，趙禎停下腳步，道。

  「大娘娘可知道，我為什麼要把蕭孝忠給抓進皇城司？」

  劉娥不明其意，順著問道：「為何？」

  「因為我想確定，蕭孝忠說的到底是真是假。」

  趙禎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道。

  「其實，耶律宗范進宮說明消息的時候，我也覺得蕭孝忠是個心機深沉之輩，覺得自己算漏了一著。」

  「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蕭孝忠很有可能是在使空城計！」

  空城計？

  這個詞一出，劉娥隱隱像是明白了什麼。

  「官家的意思是，蕭孝忠做的這些事，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們和耶律宗范，都誤以為契丹太后一切在握，進而放蕭孝忠離開？」

  趙禎道。

  「不錯，如果蕭孝忠說的是真的的話，那麼，契丹太后必勝無疑，可若真的是如此的話，蕭孝忠為何不再靜待幾日。」

  「須知，按照如今狀況來看，最多再有一個月，契丹國內必然一切塵埃落定。」

  「但是，蕭孝忠卻在此時，於當街之上將實情全盤托出，目的就是為了看耶律宗范的笑話？」

  劉娥著眉頭，遲疑片刻，問道，

  「那或許，是他覺得勝券在握？」

  「也有這種可能。」

  趙禎再次點了點頭，道。

  「但是，不知大娘娘注意到了沒有，當時蕭孝忠對耶律宗范說出實情的時候，他是知道耶律宗范來秘密進宮過的，而且，他也知道，驛館的禁軍故意放走了耶律宗范的人，前去截殺那些護衛。」

  話至此處，劉娥也反應了過來，她的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眉頭也微微舒展開來，道。

  「所以，蕭孝忠是猜到，耶律宗范很有可能和大宋達成了秘密的約定的。」

  趙禎繼續道：「對，若是沒有這一條，蕭孝忠或許可能是覺得勝券在握，所以一時忘形，但是，他既然已經知道了，耶律宗范進過宮，還在耶律宗范面前炫耀，他難道就沒有想過，耶律宗范窮途末路之下，唯一的選擇，就是求大宋派兵搜捕嗎？」

  話說到這，劉娥也徹底明白了過來。

  她長長的吐了口氣，點頭道。

  「不錯，蕭孝忠這是在虛張聲勢，他做出那番姿態，其實是為了唬住耶律宗范。「

  「只要耶律宗范相信了他的說辭，那麼，他必然會進宮求救，而大宋和耶律宗范之間並無交情，即便是之前有所約定，如今看到大勢將傾，也必然會放棄同他合作。」

  「好一出空城計！」

  劉娥鬆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對於蕭孝忠的這般手段顯然有些生氣。

  趙禎接著繼續道：「所以，我讓張從訓等人去抓人的時候，特意留意過，當時驛館當中，蕭孝忠正在命人收拾行裝，得知要被帶走之後，神情也十分焦急。」

  「試想一下，如果真的如他所說，信使已經派出，契丹國內一切都準備停當，他何必要急著回去？」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他在虛張聲勢，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耶律宗范策劃的那兩起兇案，

  再加上深夜進宮的舉動，被蕭孝忠察覺，這才讓他半猜半賭，詐出了真相。」

  「若是大宋信以為真，將他放了回去，只怕才真是中了他的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