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章 暗影之影

  今天的天氣顯得有些壓抑。

  站在某處峭壁上，克拉蘇斯面色凝重地望了望天。雖然正值午後，可厚重的雲層好似一坨厚厚的水泥，覆蓋在天空，使得視線內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灰暗。

  心中的壓抑就好像這滿是陰霾的天氣，克拉蘇斯轉過頭，望向了遠方。積聚的陰雲緩緩向下墜落，如同一個巨大的漏斗，慢慢插入那座的山巒。

  隨後發生的一幕，令克拉蘇斯心頭一涼，直接抬腳向前方的懸崖躍下。

  就在烏雲與山巔相交的同時，大地瞬間震顫起來，只聽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如雷霆般炸響，漆黑的光撕裂山巔，如虛空之劍一般插入雲端。

  單單一個宣洩口根本無法承受那恐怖至極的能量，伴隨著又一道巨響，小半個山頭竟是直接炸開！

  無數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塵泥騰空而起，在黑色、紫色與綠色交織的能量洪流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湮滅成灰。

  晦暗的天幕之下，早已經化作巨龍形態飛快接近的克拉蘇斯一個急停懸在半空。瞪大的雙眼倒映著那混亂而恐怖的場景，臉上充滿了焦急和驚駭。

  可還不等他有所反應，一股洶湧至極的巨力毫不留情地撞到他的胸口。姍姍來遲的衝擊不僅差點掀翻這位傳奇級別的成年巨龍，更是在濕地的上方掀起一道肉眼可見的綠色浪潮。

  無數樹叢被這股力量壓彎，甚至在那之後再也沒有重新站起來過……

  克拉蘇斯嚇呆了，他木愣地望著前方，像是石化了一般，許久沒有動作。直到，一抹鮮艷的紅色緩緩從那混亂而恐怖的陰雲中升起，他的眼神，閃過了顯而易見的欣喜和安慰。

  幾乎沒有停留，伴隨著雙翼掀起呼嘯勁風，巨龍化作一顆流星，以快到模糊的速度沖向了前方。

  「終於……」氣喘吁吁地停在對方面前，克拉蘇斯張了張嘴，想要表露心頭萬千。然而，交織的複雜情緒卻好似一團亂麻，死死卡在咽喉。

  尤其是，在對方背後那如末日一般的景象襯托之下。

  「見到你真好，我的摯愛。」面前，那頭比克拉蘇斯更為龐大，但明顯能感覺到身形更加纖柔的紅色巨龍發出了溫柔卻又飽含威嚴的聲音。

  相比克拉蘇斯的急切，聽不出她有哪怕絲毫的躁動和不安。這般沉穩，好似魔法一般，令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冷靜下來。

  是的，所有人……

  「尊敬的龍王，蘭洛斯，我的朋友，他還在下面。」儘管努力壓抑，但那弱不禁風的聲音依舊滿是顫抖。

  克拉蘇斯低下頭，正巧看到了對方手裡托著的那個小人。

  「求求你們，救救他。」溫蕾薩的雙手死死抱著那粗壯有力的爪子，仰望著兩個龐然大物，她滿是哀求的眼中已經泛起了紅色。

  「我很感激你們做出的努力，但是……」紅龍女王頓了頓，轉頭望向身後，臉上露出了令人心碎的哀傷，「我的力量被削弱了太多，從那裡面逃出來都算是勉強，我很抱歉。」

  「不。」聞言，溫蕾薩好似脫力，一屁股坐了下來，「不應該這樣的……」

  「小姑娘，蘭洛斯是個很機靈的人，我們要相信他。」克拉蘇斯於心不忍試圖安慰，但話剛出口，他就後悔了。對方不是傻子，這種程度的能量洪流和衝擊，如果在中心處，就算是傳奇職業者都會粉身碎骨！

  天空，陷入了令人揪心的安靜。

  克拉蘇斯知道這樣僵持下並沒有意義，況且雖然紅龍女王已經解救出來，但危機並沒有因此結束。在一聲輕嘆後，他帶著愧疚再度開口：「我們必須儘快離開，以免……」

  「想走？」剛猛的翼擊長空的呼嘯迅速接近，伴隨著那渾厚卻呈現著怪異沙啞的嗓音迴蕩在耳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鐵青起來，「你們毀了我的計劃，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不好！」克拉蘇斯瞬間抬頭，那驚恐的眼眸中，漆黑陰雲深處，竟是湧現起如同熔岩一般的赤紅和炙熱。

  ————————————————

  我在哪兒？

  四周，是一片看不到盡頭的漆黑。

  整個人如同跌入無底洞一般，不停地墜落、墜落，又墜落。

  至於這種狀態已經維持了多久，蘭洛斯並不知道。反正，他的思緒已經漸漸麻木。

  像是沒有感情的機器，像是，融入了這片不為所動的漆黑。

  『後悔嗎？』

  眼眸輕輕顫動，原本死水般的目光逐漸有了些許光亮，勉強能映出那向上飄揚的灰白長發。

  『痛苦嗎？』

  飄散的灰白長發，好似無數雙蒼白腐朽的手掌，驚慌失措，朝著與墜落相反的方向張牙舞爪。

  就像是，一群企圖吞沒他視線的惡鬼。

  『恨嗎？』

  「你……是誰？」沙啞到連蘭洛斯都心驚的聲音從自己的嗓子裡擠出來，在艱難說出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後，一切都陷入了沉默。

  很久很久之後，那個虛無縹緲的聲音終於重新響起：『可以救你的人。』

  救我？我死了嗎？應該快了吧？

  一片混亂的大腦逐漸有了清明，隨著思緒一點點被理順，蘭洛斯明顯感覺到，身體、四肢，各個地方的感官漸漸有了回應。

  痛楚，然後就只剩虛弱，甚至連抬起手臂都無法做到，甚至，連皺起眉頭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變得十分艱難。

  『我可沒有那麼多耐心。』

  『回答我，凡人。』

  又一次，那個聲音明顯變得有些不耐煩。

  短暫的沉默，蘭洛斯終於正視起那個聲音來。這種詭秘的聲線，這樣無止盡令人心生絕望的環境，還有這種充滿誘惑的話語。

  真是，熟悉啊……

  「很久以前，卡茲莫丹處於三個最強大的矮人氏族共同管理的時候，算得上是這片土地最為繁榮昌盛的歷史。」

  蘭洛斯嗤笑一聲，沒有照顧這位『救命恩人』的意思，竟是自顧自開始，講故事？

  「雖然三個氏族互相之間矛盾頻發，但為了長此以往的和平與繁榮，一直都未曾挑起干戈，直到，兩百多年前的三錘之戰。」

  「民間很多傳言，說這場戰爭的目的並不只是爭奪資源和權利，更重要的是，黑鐵矮人的手裡，掌握著一種黑暗至極的力量。」

  「那黑暗，甚至連格瑞姆巴托終年不熄的地心之火都無法照亮，這座繁榮的山下王城，一時間竟是變成了遍布絕望的夢魘之城。」

  「不過，我並不確定這是不是當權者為了維護自己正當參戰理由編出來謠言，還是事實。現在，我想你應該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

  嘴角高高揚起，夾雜著痛楚和虛弱的笑容，卻依舊彰顯著十足的乖戾猙獰和絕對的張狂跋扈。

  「對吧，薩拉塔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