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 時光之王（上）

  富有歲月感的暗金色束髮在空中輕輕飄蕩，細長的山羊鬍順從垂至胸口，如太陽般的眼眸透露著好奇和審視，或許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

  來者雖然有一雙長長的耳朵，可高鼻樑，高顴骨，濃眉大眼虎背熊腰的彪悍形象很難與奎爾多雷契合在一起。胸口僅僅披掛著一件墜飾，暗金色龍頭樣式的單邊護肩掛在右肩，那雙閃耀著湛藍光輝的眼睛顯得十分活靈活現。

  而在赤膊的左肩，前後分別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巨龍剪影。

  更為駭人的是，這個精靈的背脊，三根漆黑的倒刺從中延伸出來，完全違背了人體結構的常識。

  事實上，他確實不是人。

  「你的眼中雖然充滿了驚訝和震撼，但……」來人抓了抓他的鬍子，「沒有疑慮。」

  「真有意思，你認識我？」

  面對這個問題，蘭洛斯的腦內掀起了一陣風暴，在長久的猶豫後果，他點點頭，微微鞠躬：「我曾在書中了解到您的尊貴和名諱，如今有幸得見閣下真容，實在受寵若驚。」

  「不過，請恕我冒昧，可在下確實難以理解，偉大的時光之王，諾茲多姆大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哈哈。」對於蘭洛斯的尊敬，諾茲多姆顯然十分受用，不過那笑容中的玩味值得深思，「克萊奧斯特拉茲一再勸告我不要計較你的行事風格，可現在來看，你比他的評價要聰明得多。」

  諾茲多姆的話語看似與蘭洛斯的問題毫不相關，可克拉蘇斯的名字卻解開了後者大腦中的問號。

  已經跟青銅龍牽上線了嗎？這傢伙的行動還挺快的，就是不知道綠龍和藍龍那邊怎麼樣了？

  「您謬讚了。」再度躬身，蘭洛斯將自己的位置擺得很謙虛。

  畢竟，最近一段時間，青銅龍在他身邊留下的足跡實在是有些驚悚。若是惹惱了這位不朽的時光守護者，他可不能保證自己能否安然無恙。

  「不用這麼謙虛。」諾茲多姆似乎是對這番正經的外交辭令有些厭倦了，擺了擺手，雙手抱胸，整個人就這樣凌空而坐，「我此行的目的，就是來解決你的疑惑的，作為回報，你也必須解決我的。」

  凌冽的目光迎面而來，蘭洛斯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顫，一臉不解地小心發問：「您的？」

  「你知道的吧？」他諾茲多姆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可那不怒自威的氣場，令人連呼吸都變得謹慎起來，「我，是時光的守護者，不朽的青銅龍王。」

  「我肩負著維護無盡時間線正常運作的偉大職責，也掌握著對那些擾亂時空的黑暗施以懲戒的絕對權力。」

  「在你出現之前，一直是這樣。」

  心跳突然漏了半拍，蘭洛斯用力吞咽，頂著那來自不朽者的氣場壓力艱難開口：「我不太明白。」

  沒有對這個凡人明顯的裝糊塗而氣惱，諾茲多姆依舊保持著那淡淡的自信笑容，那雙如太陽般的眼眸，仿佛能夠洞察一切。

  「時間籠罩萬物，支配萬物。正因為時間永遠向前，每一個生物，每一粒塵埃，都能在時間的長河中掀起一陣陣浪花。可由於萬物的多樣和不確定性，時間從一個點向著無數個方向延伸開來。」

  「在無盡的歷史長河中，形成了無數條通向不同結果的時間之線。」

  「而我們青銅龍的的職責，就是保護這無數交錯歷史的自主運行，不受客觀因素干擾。為此，我們穿梭在時間的長河中，糾正因為各種問題引發的時間亂流。」

  「但，多年前的某一天，奎爾薩拉斯的土地上出現了一片黑幕。」

  聽到這裡，蘭洛斯的神經默默緊繃起來，他已經猜到了些什麼。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片黑幕逐漸擴散，甚至影響到了我們對這條時間線的管理和控制。」

  「為了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動身追尋時間的開始和盡頭，但，我失敗了。」

  時間的盡頭？

  這句話讓蘭洛斯心頭一陣莫名的悸動，可還不等他多想，諾茲多姆目光一轉，深邃的眼眸直勾勾盯向蘭洛斯：「恰好，在我回歸不久，我得知了你的存在。」

  「蘭洛斯，一個早已消失在這條時間線的存在。」

  「你不是蘭洛斯。」諾茲多姆搖著頭，越說越亢奮了起來，「那麼你到底是誰？是誰，讓縱使在時間長河中徜徉千萬年的時光之王也無法觸及？是誰，偷偷占據了這條時間線的控制權限？！」

  這接二連三的問號讓蘭洛斯愈發感覺到緊張，危險感知在大腦中時隱時現，讓他再三猶豫是不是應該拔腿就跑。不過，相比威脅，諾茲多姆臉上的興奮讓他按捺住了自己的衝動。

  「抱歉，從我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就叫蘭洛斯，而且我只是一個凡人，有關時間、線條之類的問題，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為您解答。」

  沉默，長久的沉默，在這片完全靜止的空間內，愈發凸顯著詭異氣氛。

  「嗯，從你的表情來看，你確實沒有在說謊。」諾茲多姆似乎相信了他的辯論，一手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對面，在短暫的呆愣後，蘭洛斯臉上浮現起狂喜，隨即立刻將其深深隱藏在了心中。或許是被喜悅沖昏了頭腦，他甚至沒有去深究，自己這麼簡單的話語，是怎麼說服這位不朽者的。

  雖然他沒有說謊，可話語中的隱瞞，難道身為時間的守護者，諾茲多姆看不出來？

  「我不太理解的是，您的意思是說，這條時間線，因為某些原因而發生了不可控制的變化嗎？」

  「不，不是變化。」提及這條時間線的問題，諾茲多姆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凝重，「我曾試圖去往這條時間線的未來，我成功了，但與目前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那個未來里，沒有你的存在。」諾茲多姆的眼神再一次變得犀利了起來，他似乎反應過來，就算蘭洛斯不是罪魁禍首，那也絕對跟他脫不了干係，「而我找遍了無數的時間線，卻沒有在任何一條中找到有你存在的這條時間線的未來。」

  「換言之，我看不到你接下來能做什麼，要做什麼，也無法判斷，你所做的事情，是將這條時間線引向一個我們共同期待的結果，還是在將它導入毀滅。」

  劇烈的壓迫感淹沒全身，蘭洛斯甚至感覺自己連呼吸都變得費力，好不容易才強撐著將問題拋回到了諾茲多姆他自己身上：「我們？」

  「嗯？」

  「既然你想讓我幫你解答疑惑，那總得讓我多了解一些吧？不然我一個小小凡人，哪有本事幫忙呢？」見猶豫的諾茲多姆終於收回了壓迫，蘭洛斯鬆了口氣，隨即一邊思索著該如何脫離險境，一邊趁勢追擊。

  「的確如此。」時光之王沒有傲慢，反而是很贊同地點點頭，用相對淺顯的話語仔細梳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