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絕境開端

  「冥途告死.冥河點燈」

  路遠遙望著那點燈光，口中呢喃。

  念了一陣，忽然像是想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黑裙女人，脫口而出：「你該不會是想引我去傳說中的冥府吧？

  我..我已經死了？！」

  黑裙女人坐在船頭，靜靜望著前方，一言不發。

  路遠這才發現，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

  冥河上竟生起濃密的霧氣來。

  不知不覺間，冥河上起了霧。

  身後浸沒在水中的巨大圓月和兩岸盛放的彼岸花也全都看不到了。

  黑色的小船悄無聲息地漂行在濃霧之中，小船之外的一切景象都不可見，唯獨前路類似燈火的那點昏黃似乎連濃霧都遮掩不住，始終能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明顯在慢慢地靠近。

  氣氛一下子從原先的祥和靜謐轉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一陣巨大的愕然和悲悚快速從路遠心底里生出。

  他赤著腳，呆呆站在船頭，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和表情來表達此刻內心的複雜情緒。

  「我死了嗎？

  我真的死了？」

  路遠腦海中不斷翻滾著一個念頭，他想到自己和「安度沙」的最後一戰。

  他確確實實是利用面板生成的漩渦將「安度沙」判定成升級材料吞噬了進去。

  但在此之前，自己的生命潛能幾乎被「安度沙」給吸乾要說因此而亡，倒也能說的過去。

  可是

  可是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

  「我就這麼死了？

  從今往後，真要轉職當冥鬥士了？」

  路遠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痛哭還是發笑。

  死亡是每個人都必然要面對的一件事情，他以前無聊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如果有一天死了，會如何如何。

  但等這一天突然地到來，路遠還是猝不及防，甚至覺得荒謬。

  好像有人突然冷不丁地跟他開了個巨大的玩笑，可是這個笑話真的一點也都不好笑。

  就在路遠思緒雜陳之時，小船漸漸到了那點昏黃的近前。

  路遠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那昏黃燈光的全貌慢慢從濃霧中顯露出來。

  看著就好像一盞造型古怪的路燈，散發著幽謐的黃光，斜斜地插在冥河岸邊。

  在路遠盯著那古怪路燈好奇打量之時，忽然看到那燈光閃爍了一下，然後竟然慢慢轉過來朝他眨了眨「眼睛」。

  「呃」

  路遠一愣。

  緊跟著才看到，在這盞昏黃路燈後邊，還有許多盞類似的路燈。

  這些路燈仿佛是活的，頂上散發著昏黃光線的部位是它們的眼睛。

  逐漸破開的濃密霧氣中，冥河兩岸，一個個類似路燈的冥界生物幽幽地扭過頭來，昏黃色的燈光直勾勾地盯著黑色小船上的路遠，一眨一眨。

  這場面無聲而又震撼且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巨大詭異和驚悚之感。

  「冥府.儀仗隊？！」

  路遠呆呆望著眼前這一片貌似「夾道歡迎」的冥府路燈，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就在此時，小船面前的漆黑河面上忽然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生起之時，一直坐在船頭的黑裙女人悄然起身。

  她似乎回過頭來看了路遠一眼。

  而後伸手對著那漩渦的位置，輕輕點出一指。

  霎那間，路遠感到一股大力湧來，從身後推著他飛快向前衝去。

  他身不由己，踉踉蹌蹌地跌下小船，跌入河中。

  在身體完全被河面上的漩渦所吞噬之前，路遠隱隱約約的，還能看到.

  一道身穿黑色長裙的身影，正站在船頭，隔著漩渦與水面，靜靜地看著自己。

  「呼——」

  和無數次從夢中驚醒，仿佛溺水之人終於破水而出，得見天日的經歷一樣，路遠猛地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想要支起身子。

  緊隨而來的濃濃虛弱感和身體被牢牢固定的強烈束縛感卻讓他這個動作最終無疾而終。

  「我沒死！」

  路遠睜開眼後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確定自己現在的生命是否依舊鮮活。

  好在得到的結果反饋讓他感到一陣的虛驚和慶幸。

  再一次證實了烏鴉夢境裡所經歷終究只是一場夢境。

  也不一定.

  如果夢境裡那黑裙女人沒有召喚出漩渦讓自己離開，自己趁著小船繼續沿冥河走下去，或許就真的永遠醒不過來了。

  當然，現在不是糾結這個問題的時候。

  路遠忽然發現他正處在一個頗為逼仄，古怪，壓抑而又陌生的地方。

  「這是哪兒？」

  路遠入眼看到的，儘是一些粗糙不平，不斷蠕動，類似血肉組織的暗紅內壁。

  就好像他現在正呆在某個大型生物的肚子裡。

  一些從暗紅色肉壁中長出的彎曲骨質結構將他整個人牢牢固定在一個地方，似乎只是為了安全？

  路遠又看到頭頂和四周，遍布著大量類似螢光屏的東西。

  還有一個肥嘟嘟的翠綠玩意正在這些螢光屏之間跳來跳去。

  「咕咕鳥？！」

  路遠瞬間認出那胖鳥的身份，脫口而出。

  後者注意到他醒來，拍打著翅膀落到他的胸口上，然後「咕咕咕」的一陣叫喚起來。

  從咕咕鳥傳達過來的意識信息中，路遠大概弄清了事情的經過。

  「安度沙死了」

  「祖地秘境發生劇變.」

  「宇文瞳為了我不被高等文明世家的人抓去當小白鼠研究，於是用噬靈族的飛船將我送走」

  「所以說，我們現在已經離開原來的星空很遠，正在茫茫宇宙中漫無目的地漂泊？」

  路遠眉頭皺起，這突然擺在眼前的處境讓他有些無從下手。

  他竟然被迫「背井離鄉」，向著未知遠方「逃難」去了？！

  路遠的心情忍不住有些煩躁。

  這種感覺就好像睡了一覺醒來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一張船票送往異國他鄉一樣。

  當然他並沒有責怪宇文瞳的意思。

  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宇文瞳的決策無疑是對他最有利的。

  如果他真的被那所謂的白家，還有「安度沙」背後的家族抓去，估計確實會很慘。

  話說起來選擇自己一個人留下來面對一切的宇文瞳，她現在的處境可能反而比自己還要糟糕些。

  甚至都不如流浪星空呢。

  可即便知道這點路遠卻什麼也做不了。

  在雄踞一方的高等文明星空世家面前，他和宇文瞳都只是身不由己，夾縫求生的螻蟻罷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再說吧」

  路遠深吸一口氣，將內心煩躁的情緒平復下來。

  他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傷勢。

  情況卻比他預想中的還要好上一些。

  「碎丹」之後，體內像是一個剛剛被核彈轟炸過後的戰場，滿目瘡痍。

  但有兩股力量正在自己體內流轉著。

  一股路遠頗為熟悉，來自於之前留存在體內的不死鳥精華。

  另外一股..他就不清楚了。

  這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正不斷地滲入進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內。

  「不死鳥涅槃重生的不死特性.」

  路遠眸光微閃。

  他在長時間吸收不死鳥精華的過程中，體內自然而然地蘊含了一絲絲不死鳥的血脈之力。

  他一身生命潛能幾乎被「安度沙」給吸光。

  職業面板合成所產生的漩渦將「安度沙」吞噬進去後，路遠這部分用來「做餌」的生命潛能可沒有得到半點的返還。

  這種瀕死的情況下，激活了他血脈中所蘊含的不死鳥涅槃重生特性。

  不死鳥浴火重生的第一步，就是得先將血肉燃盡，於絕望的灰燼中誕出嶄新的生機。

  可就是在這一步上

  路遠卡住了。

  他體內的另外一股神秘力量死死護持著自己最後的一點生機，源源不斷地提供出新的生命能量。

  這使得路遠血脈中的不死鳥之力始終無法徹底發揮出來。

  整個人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之內——

  活又活不起，死又死不了。

  只能這樣「半死不活」地硬捱著。

  「這股力量.應該是來自宇文瞳吧。」

  路遠猜測他體內那股神秘力量的來歷，除了宇文瞳，他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也並不是說宇文瞳好心辦壞事。

  因為路遠很清楚，僅憑他所吸收轉化的那丁點不死鳥血脈之力，估計連真正不死鳥血脈千萬分之一的效果都沒有。

  在絕大多數不死鳥生命精華被耗費光的情況下，想要做到跟神話傳說中真正的不死鳥一般浴火重生.壓根就不可能。

  如果不是有宇文瞳注入他體內的這股神秘血脈之力護持著，不死鳥重生之火真正點燃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徹底gg的時候。

  餘燼之山內那隻涅槃失敗的不死鳥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現在問題找到了，解決問題的辦法路遠還是毫無頭緒。

  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下的這種情況，只能暫時任由它自己發展。

  不過路遠發現一點。

  這兩股力量互相衝突，目的牴觸，而又在某一層面上相互協助的時候，還和自己體內的一個部位產生著某種奇妙的聯繫。

  這個部位，正是他之前宗師血丹停留的位置。

  在路遠將自己辛辛苦苦一點一點修成的「大成血丹」碎掉之後，胸腔正中的位置就變成了一片.混沌？！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

  反正那個位置翻湧著一團介於虛幻和現實之間的灰霧。

  路遠嘗試用精神力伸進去探查，得到的反饋卻是一片虛無。

  「別告訴我.這是武道宗師三花和五氣之上的新境界？！」

  路遠眨眨眼睛，忽然想起當初在蓬萊壺天秘境中看過的那些小人壁畫。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後，壁畫上的小人體內便誕生出了「內天地」，也就是所謂「壺天秘境」。

  他三花已成，五氣才堪堪開了個頭。

  不過「碎丹」這步走得倒是沒錯。

  別說還真有可能陰差陽錯地進入到武道宗師的後一個大境界之內。

  只是這一步走的也是先天不足，極其尷尬。

  屬於「逃課跳級」，步子邁太大直接扯到了蛋。

  這「內天地」瞅著也是一副半死不活，開闢不出來的樣子。

  「連【武道宗師（超凡）】職業面板都徹底變成灰色，還想直接跳到開闢內天地的境界，實在是痴心妄想.」

  路遠忍不住苦笑。

  他感覺自己現在整個人的身體狀況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亂！

  一團亂麻，亂得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一一梳理了。

  他有想過從那個吞噬了「安度沙」，即將開啟的新職業上找找思路靈感契機。

  結果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超級新職業，在「安度沙」的傾情加入之後，貌似又又又一次進入到新新新的議論推衍中。

  還是一個灰色漩渦在那轉啊轉，就好像永遠都處在「等待」狀態的滑鼠圈圈。

  路遠正被自己體內「災後重建」工作搞得腦袋一陣大的時候.

  可喜可賀，正負責駕駛飛船的咕咕鳥那邊又有「捷報」頻頻傳來。

  「飛船受損，能源不足，航線偏差，錨點缺失」

  路遠聽完面前咕咕鳥的「講述」，一下子氣笑了。

  「麻煩你再重複一遍？」

  「咕咕——」

  咕咕鳥抬起一隻翅膀撓了撓圓圓的腦殼，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緊跟著大聲辯解道，它作為一隻鳥，能做到目前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且當時和宇文瞳商議決策送路遠離開的時候，事態緊急，根本來不及好好檢查飛船，哪曉得這麼一堆的毛病。

  路遠也懶得聽咕咕鳥再找藉口。

  他一早就發現這傢伙的厄運體質。

  只要跟它在一塊，反正肯定沒有好事。

  就算有好事，好事之後，必然會有一大波厄運接踵而來。

  這麼多次下來，他都快要習慣了。

  密閉的噬靈族飛船不見天日，路遠將為剩不多的精神力透過飛船向外延伸去。

  精神力一探出飛船，只要稍微離飛船遠點，立刻就被強大的力量給磨耗殆盡。

  路遠只能勉強「看」到——

  自己所乘的這艘噬靈族飛船，此時正渾身冒光，仿若一顆熊熊燃燒的大火球。

  劃破寂冷幽暗的星空，朝著遠處的某片璀璨，急速地滑去

  「好嘛.」

  路遠收回精神力，長吐一口氣，全身放鬆地躺在飛船艙內。

  仰頭看著暗紅色的船艙頂部，有些放棄地喃喃開口道：「看樣子這下是真的要穢土轉生，冥鬥士歸來了.」

  「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