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沈念深將孫恬恬送上車以後，目送車子離開。

  他在路邊站了很久，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孫恬恬離開的方向。

  他該送她回去的，他這陣子都沒有好好照顧她。

  他在路邊站了約莫有五分鐘，終於轉過身，往巷子裡面走。

  家門口，梁棋在外面等他。

  見沈念深回來，默了一會兒，開口道：「嫂子回去了麼。」

  沈念深嗯了一聲，沒有馬上進屋。

  背靠著牆壁，仰著頭，望著天空。

  廣闊無際的天，人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力。

  梁棋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他。

  沈念深搖了下頭，「不用。」

  他答應恬恬的，不抽菸了。

  梁棋頓了頓，把煙收起來，沉默了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外婆的病，大概要多少錢？」

  沈念深喉嚨有些脹，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

  他聲音有些啞，很疲憊。

  「你那裡還有錢嗎？」

  梁棋問。

  沈念深嗯了一聲，「還有，不多了。」

  最近住院買藥各種治療費，已經差不多花光了他為數不多的積蓄。

  梁棋從褲兜里摸出一張卡來，「我這有點錢，你先拿去花。」

  沈念深低眸看了眼，微微蹙了下眉，「你哪兒來的？」

  梁棋道：「我爸給我打的，他雖然不管我，但是生活費還是給我打的。」

  沈念深道：「你自己留著吧，我自己會想辦法。」

  梁棋直接往他手裡塞，「你跟我客氣什麼，這都什麼節骨眼了！也沒多少錢，估計只夠給外婆買點藥，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反正我也用不上。」

  沈念深低著頭，盯著手裡的銀行卡，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終究還是將卡收了起來，他抬頭看著梁棋，目光很深，語氣格外堅定，「梁棋，遲早有一天，我會報答你的。」

  梁棋擺手，「行了，咱們兄弟說這個做什麼。」

  ……

  晚上，孫恬恬在家裡收拾明天開學的東西，東西有些多，一直弄到晚上十點才全部收拾好。

  洗完澡出來坐在床上給沈念深打電話，想問他睡了沒有。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那頭聲音有些嘈雜。

  孫恬恬愣了愣，下意識問：「阿念，你在外面嗎？」

  沈念深嗯了一聲，「是，現在有點事，我晚點打給你好嗎？」

  孫恬恬點頭，「好。」

  頓了下，又忙說：「晚點你別給我打了，時間不早了，你忙完就趕緊回家休息。」

  電話那頭，沈念深騎著一輛借來的機動摩托車，戴著頭盔正在等紅燈。

  聽見孫恬恬聲音，心口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壓得他喘不上氣來。

  喉嚨酸脹得發不出聲音，只輕輕嗯了一聲。

  孫恬恬聲音輕柔，小聲說：「那你快去忙吧，早點休息。」

  「好。」

  掛了電話，綠燈還沒亮。

  沈念深緊緊握著摩托車的龍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前方的路一眼望不穿，就像他看不見的未來。

  ……

  明天就要開學了，謝詢和兄弟們在家裡玩通宵。

  兄弟們在打牌，謝詢有點累了，癱在沙發上休息。

  林峻一邊出牌，一邊問謝詢，「我說，你這麼好條件，想找個什么女人沒有，犯得著在恬恬一棵樹上吊死嗎？」

  謝詢手裡拿著電視遙控器，無聊地換著台，懶洋洋說：「誰跟你說我要在一棵樹吊死。」

  林峻嗤笑聲，「那人家林沁追你那麼久，也不見你答應。」

  說著，朝謝詢看一眼，「你不會是在等恬恬分手，好撿漏吧？」

  謝詢冷著臉掃他一眼，「你不會說話，誰把你當啞巴麼？」

  林峻吃了個癟，嘿呀一聲，轉移話題，「老子點的外賣咋還不到，我日，打個電話催催。」

  說著，就從茶几上摸起手機。

  剛要打電話，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林峻噢喲一聲，推了下謝詢，「去拿一下。」

  謝詢睨他一眼，「自己沒長手？」

  林峻：「我這不打著牌麼，拜託拜託，一會兒雞翅給你多吃兩個。」

  謝詢：「老子稀罕。」

  他站起來，慢悠悠往門口走。

  打開門，伸手去接外賣，「謝——」

  一個謝字還沒出口，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沈念深站在外面，穿著一件有些單薄黑色衛衣，手裡拎著個外賣盒子。

  謝詢盯著沈念深看了很久，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念深也沒想到點外賣的人會是謝詢，但他只是愣了一會兒，眼神便恢復了平靜，將外賣遞上，「你的外賣，祝您用餐愉快。」

  謝詢半晌沒接，問他，「恬恬知道嗎？」

  沈念深目光平靜，「知道什麼？

  我打工的事情嗎？

  她需要知道嗎？」

  謝詢：「……」

  ……

  沈念深送完外賣，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凌晨四點。

  他洗了澡，才開始慢慢收拾明天開學的東西。

  東西不多，基本全是書。

  東西收好後，已經凌晨五點了。

  躺在床上，卻絲毫沒有困意。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按亮屏幕。

  屏保的照片是孫恬恬。

  是上次生日，孫恬恬滿臉奶油，咧著嘴笑得很開心，他拿著手機抓拍下來的一張。

  他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看著孫恬恬燦爛的笑容，他很想跟著她笑一笑，卻疲憊得笑不出來。

  ……

  第二天上午，孫恬恬去學校的時候，把她柜子里的一張銀行卡帶上了。

  裡面有五萬塊錢，是她今年的壓歲錢。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室友們都比她早到。

  收拾好東西，謝妍笑眯眯說：「一個寒假沒見，咱們中午聚個餐唄。」

  孫恬恬正在換鞋子，道：「你們去吧，我跟阿念約好了。」

  謝妍笑道：「就猜到你要去約會，不過等你，咱們可以晚上再約。」

  孫恬恬笑，「晚上再說吧。」

  孫恬恬換了一雙平底板鞋，挎著包就出門去了。

  孫恬恬和沈念深約了在校門口見面，她到的時候，沈念深已經在門口了。

  「阿念！」

  她開心地朝他跑過去，直接撲進他懷裡。

  沈念深笑了笑，順勢抱住她，「慢點。」

  孫恬恬眼睛彎彎的，仰頭望著沈念深，開心地問「我們去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蛋炒飯？」

  沈念深笑了下，摸摸她腦袋，「吃得飽嗎？」

  「當然啦。」

  「走吧。」

  沈念深牽著孫恬恬，往學校對面那家炒飯店去。

  開學第一天，店裡很多人。

  孫恬恬和沈念深運氣好，到的時候，店裡面還有最後一張桌子。

  孫恬恬跑去廚房叫了兩份蛋炒飯，回來的時候，沈念深依然像平時那樣在給她用開水燙杯子。

  孫恬恬坐過去，開心地說：「我剛剛看了一下我們這學期的課程表，課好少哦。」

  「是嗎。」

  孫恬恬點頭，雙手托腮，笑眯眯望著沈念深，「你們呢？

  課多嗎？」

  沈念深嗯了一聲，「挺多的。」

  事實上，他準備申請提前畢業，所以他需要在儘可能短的時間裡修完大三大四全部的課程。

  原本明年應該上大三，但如果順利的話，他明年可以直接大四畢業。

  要把剩下兩年的課程在一年甚至半年之內修完，他幾乎不會有太多空閒的時間。

  所以他只能白天學習，晚上打工。

  沈念深沉默了會兒，抬頭看著孫恬恬，說：「恬恬，我今年可能不會有太多時間陪你，如果……」

  「我知道，你們大二了嘛，肯定很多課的，沒關係，我沒課的時候可以陪你去上課。」

  沈念深盯著她，喉嚨有些發澀，半晌，輕輕點了下頭，「好。」

  孫恬恬見沈念深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她急忙從凳子上起來，坐到他身邊去，抬著頭，心疼地摸了摸他的眼睛，「你沒睡好嗎？

  黑眼圈好嚴重。」

  沈念深握住她手，笑了下，「沒事，這幾天是有點沒睡好。」

  孫恬恬雙手將他手緊緊握住，心疼地看著他，「阿念，你不要太辛苦了，我不想你那麼辛苦。」

  沈念深摸摸她臉，嘴角牽起一絲溫柔的笑，「我知道。」

  吃完飯，沈念深牽著孫恬恬回學校，邊走邊道：「我送你回宿舍吧。」

  孫恬恬看著他，「你要去圖書館嗎？」

  沈念深：「不去，我另外還有一點事情。」

  孫恬恬抿了抿唇，雙手緊緊拽著包包的帶子，猶豫了會兒，還是說了出來，「阿念，我有個東西想給你。」

  沈念深：「什麼？」

  孫恬恬低下頭，打開包，從裡面將那張很早就想給沈念深的銀行卡拿了出來。

  這段時間外婆住院、治療、買藥，她知道沈念深花了很多錢。

  她其實很早就想把錢給他的，但是她一直害怕，怕傷害到他。

  她把卡拿出來，有些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阿……阿念，這裡面有五萬塊錢，你先拿去給外婆花著，我……」

  「我有錢。」

  孫恬恬愣了愣，看著他。

  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沈念深目光深深地看著她，一字一字，很認真地重複一遍，「恬恬，我有錢。」

  孫恬恬目光落在沈念深眼下那一片青色的陰影上，眼睛忽然有些發酸，哽咽道：「可是你賺錢很辛苦，這些是我的壓歲錢，你拿去……好不好……」

  「我說了，不要擔心我，我自己會想辦法。」

  沈念深目光堅定。

  孫恬恬看著他，忽然忍不住掉下了眼淚。

  沈念深抬手幫她擦眼淚，他看著孫恬恬哭，忍不住將她拉進懷裡，輕輕抱住她。

  喉嚨脹痛得厲害，良久，啞著聲音，輕聲說了一句，「恬恬，我愛你。」

  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時候，如此溫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