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見媽媽走著走著就不動了，疑惑的回過頭看著她，「媽媽？」

  正要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陸小白先一步轉過身，擋住了大白目光，「時間不早了了，明天還要去上課，我們回家吧。��

  陸小白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般。

  牽著大白往廣場外邊走，大白咬了口冰淇淋，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烏黑的雙眼不偏不倚對上男人深邃的眸子，大白張了張嘴。

  想要告訴媽媽自己看到了什麼人，可隨著他們越走越遠，身後那人已經看不見了。

  大白又啃了口冰淇淋，壓壓驚。

  ……

  身旁的女人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郁少卿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今晚要不是郁少思臨時有事，他怎麼也不會過來這一趟，聽這個女人羅里吧嗦的說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話。

  眼見著那女人似乎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郁少卿頓了頓，正要開口，一抬眸，不經意的就對上了一雙乾淨澄澈的雙眼，微微愣了一愣。

  孩子盯著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他身旁牽著他的女人卻毫無察覺，牽著他徑直往前走。

  郁少卿緊緊的皺起了眉頭，心底愈發的不耐煩，語氣冷了幾分：「劉小姐，說完了嗎？」

  女人臉頰浮上兩抹紅暈，「說，說完了。」

  郁少卿抬手看了眼腕錶，「後續部分由我司的盧經理全權負責，劉小姐若還有別的問題，儘管聯繫他。」

  女人低下頭，「好。」

  郁少卿沒有再說什麼，甚至一句別的客套的話都沒有，徑直離開。

  女人站在原地，一臉的失望。

  這個男人，果真和傳言中的一樣，難以接近。

  郁少卿沒有回蘭香苑，直接宿在了公司辦公室里。

  洗完澡出來，下意識拿起手機看了眼。

  有幾條未讀微信消息。

  點開，是大白髮過來的語音消息。

  我是小白的大白：郁叔叔，我剛才在時代廣場看見你了。

  我是小白的大白：你旁邊那個阿姨挺漂亮的，不過沒我媽媽漂亮。

  我是小白的大白：郁叔叔，你不回家，是不是因為你有喜歡的人了啊？

  我是小白的大白：少思叔叔說，不歸家的男人，都是因為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我是小白的大白：郁叔叔，我媽媽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媽媽呢，她多好啊。

  最後這句話，聽得郁少卿的心臟狠狠一緊。

  昔日陸小白分明喪氣得不行的話，如今去蠻不講理的迴響在他的腦子裡。

  ——我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不喜歡我呢。

  ——你要怎麼樣才肯喜歡我。

  ——遲早有一天，你會失去我的。

  重重複復的幾句話，如糟了魔瘴般不停的撞擊著他的心臟。

  郁少卿用力的摁了摁眉心，走到床邊坐下。

  眉心糾結的擰起，面色時白時黑，時青時紫。

  良久，郁少卿低咒一聲，重新抓起手機。

  手指懸空在語音鍵上，猶豫著沒有按下去。

  又或者說，按下去之後，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沒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他和陸小白的關係前所未有的糟糕。

  一段本就不是因為愛情而開始的婚姻，一旦最後僅剩的執著都沒有了，那還剩下什麼。

  郁少卿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留住這段婚姻，也不確定自己留住這段婚姻後能否一心一意的守著，所以也暫時不知道該不該如哥哥所說的，放陸小白一條生路，各自安好。

  原本他打算無所作為，隨緣而去。

  可時間有的時候是一劑良藥，有的時候也會是一個毒藥方子。

  若他們再這麼拖下去，良藥必定變毒藥。

  但要結束，他又隱隱的有些不捨得。

  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人遇得到像陸小白這樣，橫衝直撞哪怕頭破血流也的一股子熱情的愛著自己的姑娘。

  他這輩子僅僅遇見了這麼一個，所以說到底還是有些捨不得的。

  郁少卿看著手裡的手機，解了鎖之後，就是和大白的聊天框。

  看著大白髮過來的一段段語音，郁少卿扶著額，眉目間既是無奈又是無可奈何。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陸小白也成了他的無可奈何了。

  最初回國的時候，他想要的是安定，可現在陸小白擺明了告訴他，她想要愛情。

  那些東西不是他不想給，只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給。

  到底過了年少輕狂的年紀了，在沒有把握之前，郁少卿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在意氣下做出任何選擇。

  已經錯了一次，他不想再錯第二次。

  ……

  蘭香苑的治安一直不錯，可大晚上的讓陸小白自己一個人出門，她還是覺得有些害怕。

  難得周末，她本來想好好宅在家裡當個安靜的美女子，可大白非要吃冰淇淋，不給吃就鬧著她，也不肯睡覺，沒辦法，她只好裹著夜色出來走一趟。

  當媽的就是這麼可憐，她也很絕望。

  陸小白哆嗦著走到小區外不遠處的超市，站在冰櫃前開始挑選冰淇淋。

  大白吃東西很挑剔，例如冰淇淋，他一定要吃某種牌子某種口味的。

  陸小白在冰櫃裡翻了好半天，才找出幾個大白要的那種冰淇淋。

  付了錢，陸小白離開了超市。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外面的天色要多暗就有多暗。

  路邊的路燈壞了幾盞，回小區的路上中間有一小段路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陸小白拎著袋子快步往前走，時刻警惕著周圍的情況。

  前段時間A市鬧了好幾初女大學生失蹤的新聞，她雖然不是女大學生，可好歹也是個女的，要是為這種事情上新聞頭條那就不好了。

  眼見著就快到小區門口了，一道黑影忽然從自己面前跑過，嚇得陸小白雙腿一抖，雙腿一個交叉，腳步踉蹌了一下。

  就在她重心不穩即將摔倒在地的那一刻，手臂忽然被人拉了一下，整個人向後一倒，靠在了一方寬闊的懷抱之中，熟悉的氣息立即撲鼻而來。

  陸小白驚魂未定，下意識朝剛才黑影跑過去的地方看了眼。

  原來是條黑狗！

  這特麼的嚇死她了。

  就在這時，低沉熟悉的聲音自她頭頂上響起，「你怕狗？」

  失蹤了十幾二十天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陸小白表示自己並不想跟他說話，默不作聲的從他懷中出來，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男人沒有繼續跟上了，陸小白加快腳步走進了小區。

  這晚郁少卿還是沒有回來，剛才的事情就像是無意間的偶遇。

  得到冰淇淋的大白很開心，給了陸小白一個愛的麼麼噠後，問：「媽媽，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

  陸小白想也不想就說：「隨便。」

  大白眼珠子咕嚕嚕一轉，「那媽媽你有什麼最想吃的東西嗎？」

  陸小白有些好笑的點了點大白的鼻頭，「問這個幹嗎，你要給我買啊？」

  「是啊是啊。」

  「我想吃『陳記』的粥，你去吧。」

  「在哪裡？」

  「在B市，我念的那所高中附近。」

  得到了陸小白回答的大白很開心，吃完冰淇淋後，沒有再鬧陸小白，乖乖的去刷了牙，便自己回房去了。

  房門一關，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打開微信，點開和郁少卿的對話框。

  我是小白的大白：郁叔叔，媽媽說她想吃『陳記』的粥。

  我是小白的大白：在B市念的那所高中附近。

  大白的記憶力很好，哪怕大人們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他也能夠記得住。

  郁少卿很快就回了過來：知道了。

  聽到郁少卿的回答，大白笑眯了眼睛。

  將手機放在床頭柜上，挪著小屁股爬上了床。

  手伸進枕頭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

  這是他從他媽媽的枕頭底下偷過來的。

  大白喜滋滋的看著，越看越覺得照片裡面的郁少卿很順眼。

  當然其中順眼的原因，不乏最近郁少卿給他買了很多他喜歡的玩具和漫畫書籍。

  大白憧憬著，等到他媽媽生日那天，他的郁叔叔帶著「陳記」的粥來給他媽媽過生日，然後他媽媽就和郁叔叔和好了。

  於是接下來幾天，大白幾乎是數著日子度過的。

  好不容易到了陸小白生日這天，大白不用陸小白喊，早早起床梳洗好，換好衣服，帶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禮物走進了陸小白的臥室，「媽媽，生日快樂。」

  陸小白受寵若驚的從兒子手裡接過他遞過來的盒子，當著大白的面兒將禮物打開。

  盒子先前不知道是裝什麼零食的，裡面的零食已經沒有了，安安靜靜的放著一個紙飛機。

  陸小白嘴角抽了抽。

  她兒子買不起真飛機所以送她紙飛機？

  大白爬到陸小白身旁坐下，催促著：「媽媽，打開飛機。」

  陸小白狐疑的瞅了他一眼，將紙飛機拆開。

  紙張攤平，一張很符合幼兒園水平的畫立即映入眼中。

  上面畫著一個房子，房子面前是草地，草地上有一顆不知品種的樹。

  一男一女中間牽著個孩子站在樹底下，眯著眼咧著嘴笑。

  「媽媽，這是全家福哦。」

  小孩子羞嗒嗒的聲音忽然傳入耳中，陸小白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兒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