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見面曹雲沒有挑釁，而是不失禮貌的道：「程老闆，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這一次來是有事相商！」

  華十二做了個請的手勢：「那咱們進去說！」

  曹雲對二月紅和白妞點了點頭，然後當先進入郡王府。

  華十二讓二月紅帶著白妞去客房休息，春和班的事情回頭再說，他自己則引著曹雲往堂屋而去。

  穿堂過院，曹雲一邊往裡走，一邊欣賞這郡王府里的風光：

  「程老闆這宅子真不錯，看來您這京城的名角兒收入還真是可觀，如今四方軍閥盡歸民府，南北一統，形勢大好，郭家正是百廢待興之時，程老闆您這個有錢人應該不會袖手旁觀吧？」

  華十二眉頭一挑，心中有些不耐，這妞話里話外的意思是讓他捐款啊，這個時候捐款那豈不是讓那四大家族越吃越肥麼，老子會有這麼傻麼！

  他雖然心裡這麼想著，嘴上卻不能這麼說，正色道：

  「雖然這宅子是別人送的，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我還是懂的，若郭家有難，在下必然鼎力相助，絕不落於人後！」

  曹雲聽出華十二話里的意思，嘴角露出不屑，輕哼了一聲：

  「程老闆的意思是現在郭家百廢待興的時候，你不打算慷慨解囊了？」

  此時還沒有進堂屋，華十二站住腳步臉色淡然的問道：「曹小姐今天是來募捐的麼，那麼我倒想問問，令尊他捐了多少錢呢？」

  「這」

  曹雲頓時有些下不來台了，其是今天她來真不是找茬的，也不是故意針對華十二，而是真的有事情要談，只是她在留洋的時候接觸到了外面很多先進的理念和事物，回國之後看到清末民國陳舊的一切都感覺不順眼，都覺的是腐朽的。

  剛才正式因為看到華十二居然住郡王府的院子，便犯了這個時代的愛國青年的通病，有些看不順眼便想著勸對方為國出力。

  可現在被華十二一問，曹雲啞口無言，因為她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她既不是來募捐的，而她爹也恰恰是這個時代最腐朽那一批人中的一個。

  「我只是看程老闆年輕有為，想讓您為國出力而已，不要誤會！」

  華十二輕笑一聲：「位卑未敢忘憂國，為國出力我自然是會的，不過我不會直接捐錢，真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以捐糧捐物，卻是不會直接捐錢！」

  曹雲聽還想說什麼，華十二一擺手：「這個話題就不用說了，曹小姐要是真有事商談，那就進去說，若是沒事拿我逗悶子，好走不送！」

  「你」

  曹雲容貌絕色，老爹又是軍閥，這樣的條件出身，讓她從小到大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讓周圍的人捧著，同齡人對她更是眾星捧月，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如此不客氣，開口趕人。

  想要轉身就走，可想到自己要辦的事情，還是咬了咬牙，把大小姐脾氣收了起來：

  「我，我真的有事找你！」

  華十二也不多說，朝堂屋裡做了個請的手勢，曹雲漲紅著臉點了點頭，朝堂屋走去，這次一路上在沒說話。

  進了堂屋，相互落座，華十二讓人上茶，這才問道：「有什麼事情開門見山吧，我感覺和你話不投機！」

  曹雲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說道：「我想問你，那晚從我家離開之後，有沒有其他事情發生？」

  「沒有！」

  華十二就猜到這妞是為了寧北海來的，可他就揣著明白裝糊塗，誰讓你自找不痛快來著。

  曹雲有些急了；「你仔細回憶回憶，就沒看到什麼人嗎？」

  華十二身體前傾，忽然貼近曹雲的耳邊煞有介事的問道：「什麼人啊？」

  曹雲沒想到他會忽然貼近，雖然沒被碰到，但華十二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卻吹在她耳朵上，一瞬間感覺如同觸電一般，臉色通紅的往後閃躲，同時有些羞惱的道：

  「你做什麼？」

  華十二坐直身體，兩手一攤，故作不解；

  「什麼做什麼，我看你說話支支吾吾，神神秘秘的，以為你不想被人聽到，所以靠近一些小聲說嘍，你這人怎麼不知好賴啊！」

  曹雲沒想到名震京華的程蝶衣程老闆，竟有如此無賴的一面，幾次三番的吃癟，讓從沒受過這等委屈的她，委屈的差點都哭了。

  華十二見曹雲在那抿嘴唇不說話，乾脆也不說話，拿起茶杯慢慢喝了起來。

  曹雲一看更委屈了，她覺得華十二這是在端茶送客，瞬間眼圈都紅了，看左右無人，乾脆也不遮遮掩掩：

  「我是找昨天藏你車上的那個人！」

  華十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曹雲冷哼一聲：「別裝蒜了，那天晚上是我讓他藏你車上的，自那以後就失去了他的消息，這兩天連我爹手下的稽查隊都沒有一點線索，人一定是被你藏起來了！」

  華十二放下茶杯，臉上生寒：「你可以滾了！」

  「你說什麼？」

  曹雲愣住了，她不明白華十二為什麼會忽然翻臉，同時這也是她這輩子聽過最重的一句話了。

  「我說你可以滾了，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快滾，我怕我會忍不住殺了你！」

  華十二面無表情，但渾身散發的冷意，讓曹雲如墜冰窟，一瞬間她真有種對方想要殺了她的感覺，這讓她有了逃離這裡的衝動。

  可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想到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曹雲忍住恐懼與委屈，強咬牙關問道：

  「程老闆，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你，我給你道歉，你能告訴我原因嗎？為什麼會對我這樣？」

  華十二也沒想到曹大小姐能屈能伸，從對方的表現來看，他還以為這是個仗著自己容貌出身，而無腦蠻橫的大小姐呢。

  聽其道歉，心氣稍和，乾脆也挑明了說：「你是為了寧北海而來的吧？」

  曹雲霍然起身，激動道：「他果然在你這裡！」

  華十二伸手示意她坐下說話，待其坐下，這才道：

  「知道我為什麼對你態度不好麼？寧北海說你們是民府的情報人員，這一點我無法確認，但有一點我很清楚，你們做的事情一定很危險！」

  華十二一拍茶几，發出啪的一聲：

  「我特麼就是一個小老百姓，我有家有業，有愛人有朋友，上面還有一個沒到三十歲的老娘，還有一個不到十五歲沒過門的小妾，你憑什麼讓寧北海上我的車拖我下水？」

  他說著直接站起身質問道：「你曹大小姐有沒有想過，這件事萬一他麼的被發現了，老子一家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華十二是真生氣了，雖然說以他的實力，自認可保家人平安，但這不是別人把危險轉嫁給他的理由！

  「我」

  曹雲想要解釋，華十二直接打斷：

  「就算你們是民府的人，你們有理想有抱負，敢於犧牲，不怕流血，甘於奉獻，我佩服你們，我給你們挑大拇指，我自慚形穢，我自愧不如！」

  「可你不能特麼因為我和你那什么叔什麼伯的管家有矛盾，就把危險轉嫁給我，你要犧牲我全家來完成你們的理想，達到你們的目的，我只說草泥祖宗！」

  曹雲臉色慘白，嘴唇都哆嗦了，華十二說的這些她根本就沒考慮過，現在想想，可不就是拖人下水麼。

  華十二雖然憤怒，但卻是壓著嗓子低吼，不怕讓外面的人聽到。

  曹雲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這一次除了委屈還有慚愧和內疚：

  「對不起，我只是聽說你和東北大帥關係很好，認為他們不會搜查你的車，所以才讓寧北海藏在你的車上」

  華十二直視曹雲，咄咄逼人的問道：「那萬一他們要是查了呢？」

  「我，我沒考慮那麼多.」曹雲實話說說，一邊哭一邊道歉。

  華十二長出一口氣，把心裡最後一絲憤怒情緒吐了出去，他現在自控能力還是很強的，剛才發火只是被人利用，轉嫁危險的不爽，要是什麼不想乾的人，他直接把對方捏死也就消氣了，可面前這個八成是愛國青年，看在這一點上，他還不真能那麼做，所以才發了一通脾氣。

  「行了，哭個毛線，讓別人看見還以為我把你怎麼著了似的，另外說一句你這模樣不適合短頭髮，像個男人似的，長發更適合你！」

  曹雲抹了抹眼淚：「你說我頭髮幹什麼？」

  「我都說了啊，你哭哭啼啼的要是別人看見還以為我非禮你了，可你又是短頭髮，我怕別人懷疑我的取向和審美啊！」

  「你，下流！」

  曹雲沒想到程蝶衣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有心發飆，可之前是她理虧，最後只能憋出『下流』兩個字表達不滿。

  不過這樣一來，她眼淚也就止住了，華十二見她不哭了，一擺手：

  「說正事吧，寧北海的確在我這裡，現在我需要你們證明自己的身份，不能你們說什麼就是什麼，總要有證明身份的東西，若是證明不了，我就把你們交給你爹處置！」

  曹雲一怔：「你不能這麼做，我們真的是.」

  華十二懶得多說，擺手道：「口說無憑，只要你能證明，人你馬上帶走，留在這裡我還怕連累到我呢！」

  「好！」

  曹雲沉吟了一下，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本印著青天白日標記的證件：「這是我的證件，你可以看看！」

  華十二接過來，看封皮像是那麼回事，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民府執行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十五小組成員曹雲，編號XXXXX，上面還有一張曹雲的相片。

  「你的代號是什麼？」

  華十二也就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曹雲下意識回道：「夜鶯.」

  可緊接著曹雲就反應過來，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華十二都驚呆了，好笑的看著這妞：「就你這個素質是怎麼被情報組織看上的？」

  說完還模仿小嶽嶽的樣子，誇張的道：「我的天吶，一個傻特務！」

  曹雲雖然長的美，但外表剛強，英姿颯爽，有種女中豪傑的意思，結果今天三番兩次被華十二語言碾壓、調侃，這一次更是直接連自己的代號都在其面前暴露了，那層堅硬的外殼終於破碎，放聲哭道：

  「你欺負我！」

  華十二哈哈笑的不行，感覺今天這件事再有趣不過了！

  曹雲見他大笑，更委屈了，指著他：「你還笑，你有沒有同情心啊！」

  「你傻還不讓人笑麼！」

  華十二一邊笑一邊好奇的問道：「怎麼你都沒接受過培訓的麼，就你這樣的素質還讓你執行任務，簡直是讓你去死啊，你上司肯定和你有仇！」

  曹雲也不遮掩了：「有什麼好笑的，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沒經過培訓，我是在留學期間被組織吸收的，為的，為的就是回到我爹身邊收集他和小日子勾結的情報！」

  說起這個，曹雲的表情又有些黯然，不過華十二是很佩服她的，點了點頭：

  「若真是如此，你值得敬佩，民族大義與父女親情面前，你能選擇民族國家，稱得上一句巾幗不讓鬚眉，我不如你！」

  他將證件還給曹雲提醒道：「收好了，這個要是被你爹發現，就是親閨女恐怕他也饒不了你！」

  曹雲把證件接過來，小心放好，這才問道：「那寧北海的事情」

  華十二大手一揮：「人你帶走，寧北海受了槍傷，我給他治療過了，不影響行動！」

  他本來就看過電影，知道曹雲和寧北海的身份，只是之前劇情有些出入，所以才證實一下，現在看到了證件，便再無懷疑，讓曹雲直接領人。

  當即起身，帶著曹雲去看寧北海。

  穿過堂屋，經郡王府花園朝跨院而去，就見花園裡宮二正在練劍，見到華十二帶著曹雲過來，宮二收劍而立：「相公，這位是？」

  曹雲看到宮二的時候，都呆住了，她自信容貌不遜於對方，可對方那清麗除塵氣質，是她生平覲見，這女人給她的感覺清冷的好似不食人間煙火，偏偏又有一身貴氣，真是難以形容。

  「這是曹大帥的女兒，那位寧北海的同志！」

  華十二又給曹雲介紹宮二，三個字簡簡單單：

  「我太太！」

  「程夫人好！」曹雲回過神來，連忙問好。

  宮二笑著點頭，糾正道：「你可以叫我華夫人！」

  「額」

  「走吧！」華十二示意宮二不用理會他們，帶著曹雲穿過花園，去見寧北海。

  曹雲走出很遠，回頭看去，見宮二還站在那裡朝他們看來，看她望去，點頭微笑，不是親近，也不疏離，更非客套，自然而然。

  等出了花園，她才衷心的道：「你夫人真漂亮！」

  華十二頭沒沒回：「謝謝，你也不錯！」

  她說的是真心話，他說的也是真心話，只是這真心話聽到曹雲耳中，就有那麼些不對味了。

  寧北海正在屋子裡看書，見到曹雲到來，一臉差異，連忙起身：「你怎麼來了？」

  曹雲見到他沒事一顆心終於落地：「東西沒丟吧！」

  「沒有！」

  「這就好！」

  同志之間簡單對話，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能看出兩人也並不十分熟悉。

  華十二對曹雲道：「人你帶走吧，不過記住一點，要是被抓了別牽扯到我，否則後果你們承受不起！」

  寧北海點頭：「放心，我們不會出賣你的！」

  曹雲卻道：「人我不能帶走，能不能再在你這邊住上幾天？」

  「不能，他留在這裡多一天，我就多一分危險，我不怕，但我還有家人！」

  曹雲一臉為難：「現在外面到處都是稽查隊的身影，離開這裡寧北海根本逃不出去，他手裡掌握的情報至關重要，絕對不能讓我爹找回去，你幫幫忙好不好！」

  「不好！」華十二直接拒絕！

  曹雲頓時急了：「你不知道，我爹不但出賣情報給小日子，還和小日子合作，一起尋找袁世凱留下的寶藏，他們還計劃建造秘密實驗室」

  寧北海一拍腦袋，腦闊疼，機密情報啊大姐，你真是有啥說啥啊。

  華十二也頭痛：「你別說，我真不想知道。」

  但他也從曹雲的隻言片語中，意識到事關重大，想了想既然遇到了總不能獨善其身，嘆了口氣：

  「這樣，曹雲你幫我辦一件事，作為交換過兩天我去津門，我負責把寧北海帶出城怎麼樣？」

  華十二提出了讓曹雲解救春和班的事情，本來他是想找少帥幫忙的，但現在曹雲求他辦事，正好讓她幫忙解決，後者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

  兩天之後，那坤在廣和樓給二月紅舉行了告別演出，盛況空前，即便是還沒抓到特務的曹大帥也親臨捧場。

  之後春和班在曹雲的運作下被釋放出來，當然這也和他們自身是無辜的有關，否則誰說話估計都不好使。

  二月紅向白妞求親成功，打算帶著白妞父女去長沙，春和班的人有人想跟著去，但大多數都選擇留在京城，春和班經這一遭算是散了。

  這天二月紅帶著白妞父女，坐火車南下，臨別之際紅老闆淚灑紅衫，讓師哥一定要給他寫信。

  華十二送站之後，帶著自己一家乘坐汽車前往津門，出城的時候，即便用的是大帥府的車輛也要經過嚴格檢查，確認沒有問題才被准許放行。

  遠處酒樓上一個留著仁丹胡的小日子放下瞭望遠鏡：

  「那兩輛車有問題，在出城之後，其中一輛車輪壓在泥土路上的痕跡忽然發生變化，似乎是忽然重了一些，這不正常！」

  他身旁另一個人開口說道：「不管他是否有問題，反正都是咱們這一次的任務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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