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跳樓

  見陳新城安排完工作，李大為趕緊補充道：「師傅，要通知消防嗎？」

  「現在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自殺者的位置，但是要跟消防保持密切聯繫。」

  車裡一陣沉默，隨後陳新城對李大為說起了情況。

  「大為，新興小區是個老小區，消防進來不容易，想要挽救女孩的命運，主要還得靠咱倆了！」

  「嗯！」李大為堅定的點頭。

  ······

  另一邊，林昊收到陳新城的匯報，立刻安排人趕往新興花園小區。

  隨後再次拿起對講機，呼叫起陳新城的對講機道：

  「038、038，目標可以確定是新興花園嗎？」

  陳新城猶豫了一下道：「我們儘快確定！」

  林昊知道陳新城心有顧忌，於是聞言叮囑道：

  「038注意，其他人正在向你靠攏，請你務必注意安全！」

  陳新城心中一暖，隨後回復道：「038明白！」

  而林昊這邊，拿著對講機開車前往新興花園小區，不是去搶陳新城的風頭，而是以防萬一。

  ······

  李大為開著警車來到新興小區，而物業經理和保安隊長，正帶了好幾個人在等他們。

  陳新城、李大為下車，看到面前的一切如常，似乎沒人發現有人要自殺。

  李大為小聲問道：「師父，這真有人要跳樓嗎？」

  陳新城沒說話，直接引著他，帶著一干人往小區後邊走。

  走到後面一座樓前，抬起頭往上看，便看到樓沿上果然坐著一個人影。

  「師傅，這麼高。咱們怎麼辦？」李大為頓時嚇了一跳。

  陳新城二話沒說，又帶著一干人馬撤回，隨後叮囑道：

  「大為，趕緊報告指揮中心，說明情況，讓他們儘快派消防隊過來。」

  「是！」李大為趕緊到一邊打電話。

  陳新城指著街道兩邊商店和攤販，對物業經理、保安隊長說：

  「你們趕緊把通到這裡的路疏通，疏散人群，清理場地，把路邊的小攤販全趕走。消防就要到了，他們好施救。」

  他這邊剛布置完，李大為也返回匯報導：「消防已經出發了。」

  陳新城看了眼樓上，隨後語氣堅定的說道：「走，咱倆先去看看。」

  兩人順著電梯上行，陳新城靠在電梯壁上，沉默不語。

  李大為拿出手機，一邊查看指揮部發來的信息，一邊匯報導：

  「師傅，這一會兒的功夫，她又發了三條微博，分別給她的父母，她的小侄子，她的貓。」

  「看她的微博內容，她很可能遇上了騙子，她對她小侄子說等他長大了，再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還說，這個世界上，沒騙過她的只有她的貓。」

  陳新城沒有回應，腦海中再度回憶起當年那個女孩。

  李大為有些擔心地看著他道：

  「師父，剛才所里說增援馬上到了，咱們要不要等等。我看那姑娘可不輕~，咱們倆~！」

  陳新城皺眉說道：「別說了。」

  兩人很快來到地方，胖女孩吳玉正安靜的坐在樓沿上低頭刷著手機。

  聽到後面的動靜，吳玉回頭一看，馬上警惕起來：

  「別過來！你們要過來，我馬上跳下去！」

  陳新城趕快舉起雙手道：

  「姑娘，你別急，我們不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能和我們說說嗎。說出來，也許我們能幫你。」

  吳玉傷心欲絕地搖搖頭，心灰意冷的說道：

  「不能幫，任何人都不能幫。你們不要打擾我，我正在向這個醜惡的世界告別，我不想和伱們說話！」

  「好吧，我們不過來！」隨後陳新城勸道：

  「不過我想提醒你一下，最好現在不能跳。樓下有老人有孩子。」

  「你現在跳下去，萬一砸到他們怎麼辦，他們也是無辜的，你不想傷害別人吧？」

  吳玉伸頭往下看了看，臉色難看道：

  「這麼說，他把事情透露給你們了？真醜惡。我還以為我離開這個世界以前能相信一個人，沒想到又被騙了！」

  李大為見狀也趕緊勸道：

  「你是說在美國報案的網友吧？妹子，他是想救你才報的警，難道你把一個人的善意也理解為欺騙？」

  吳玉態度冷淡的說道：

  「我不和你說，我累了。你們讓我在最後的時刻享受一下安寧好不好？」

  陳新城趕緊安慰道：

  「好，只要你答應我，在下面的人群沒清理完以前，不跳就行。你做你的事吧。」

  吳玉聞言，還真就繼續坐在那裡刷手機。

  陳新城小聲對李大為道：「再問問消防到哪裡了？」

  李大為走到一邊打電話，很快便回來了：「消防已經在路上了，還得幾分鐘。」

  陳新城小聲罵了一句：「真耽誤事！」

  樓上望下去，已經有警察加入維持秩序，警戒線已經拉好了。

  李大為小聲說：「師父，我看她挺平靜的，是不是不會有事？」

  「不一定。」陳新城搖頭說道：

  「情緒激動的，也許一時半會還不會跳。像她這種表現，倒很可能死意堅決，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跳下去。」

  李大為皺眉說道：「師傅，樓下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她會不會~！」

  陳新城盯著吳玉，嘆了口氣說道：

  「樓下拉了警戒線，意味著她現在跳下去，也不會傷到別人了，唉！」

  那邊，吳玉在手機上發了最後一條微博，回過頭來，沖他們笑了笑道：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來陪我，剛才我有點怕，現在不怕了。」

  說完手一揚，手裡的手機給扔掉了。

  李大為見狀，小聲的道：「師父！不能等了，要不我上去。」

  陳新城沒說話，往事一遍遍在眼前重現，那時候他一次次地衝上去、他那在樓沿上反覆摩擦的手腕、女孩在他手裡掙脫掉了下去，他扒著樓沿絕望地大叫。

  陳新城長吸一口氣，對吳玉道：

  「姑娘，我們看了你發的微博。你想得很周到，你的父母、你的侄子和你的貓都告了別。」

  「看起來，你很愛他們。可是你並沒把你為什麼要走這條路的原因告訴他們。你想過你的父母嗎？」

  「他們養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兒，以這種方式結束了生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可他們永遠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你讓他們的後半生怎麼過？」

  「姑娘，如果你執意要死，沒人攔得住你，可是你得把原因告訴親近的人，不要讓他們永遠沉浸在痛苦裡。」

  吳玉似乎被他的話打動了，靜靜地坐在那裡猶豫著。

  陳新城沖李大為使了個眼色，兩人默契地點點頭，慢慢地向吳玉的方向靠近。

  吳玉搖頭苦笑道：「可是我已經把手機丟了，沒辦法對他們解釋。」

  李大為趕緊掏出手機：「我有，你要不要給你的父母打個電話？」

  吳玉想了想道：「可是，可是我說不出口，我也不想解釋了！」

  陳新城聞言趕緊安慰道：

  「姑娘，你不是向別人解釋，你是給你父母一個交代。你父母養育你二十多年，難道你不該和他們道個別嗎？」

  「對呀，對呀！無論如何也要和父母道個別！」

  李大偉嘴裡說著，伸手把自己的手機推向吳玉方向，剛好在距離吳玉有兩三步遠的地方。

  陳新城向吳玉微笑道：

  「我們不過去，你撿起手機，給你父母打個電話道個別吧，不要讓他們後半輩子生活在猜測和自責里！」

  吳玉看著手機，猶豫著，最終還是探過身子過來夠手機。陳新城和李大為彼此看了一眼，一起撲了上去！

  一人抓住了吳玉一條胳膊，一起往後拽。

  吳玉尖叫著，拼命掙扎想要跳，並且身體順著樓沿往下滑。

  二人吃力地拉住她，可是吳玉體重不輕，兩人的身體沒有依託，硬生生的被她拽著往前滑著，形勢驚險萬分。

  吳玉大聲喊道：「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

  忽然間，在陳新城眼裡，面前的吳玉跟當年的那個姑娘重合。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麼喊的，因此陳新城更不能放手了，用力拉著吳玉。

  很快，陳新城手上青筋暴露，面孔也因為用力過猛變得有些扭曲，但神情卻無比堅定。

  這次，無論如何，哪怕拼著一條胳膊不要，他也要把人拉上來。

  吳玉大哭著，拼命地往下掙著，兩人被她拖著一點點的往前滑。

  李大為滿臉通紅道：「師父，不行啦，堅持不住啦！」

  陳新城吼道：「堅持住！大為，你要堅持住！馬上會有人上來幫忙的。」

  兩人死死地拖住吳玉，一絲一毫也不撒手。

  忽然，林昊帶著幾個人沖了上來，隨後幾人一擁而上，有的抓住陳新城和李大為，有人去幫他們扯那吳玉。

  而吳玉大哭大叫著，到底還是被拉上來了。

  陳新城和李大為累得癱倒在樓頂上，累的是呼呼直喘大氣。

  李大為這時候好奇的問道：「師父，咱倆要被她拽下去怎麼辦？」

  陳新城看著藍天白雲和太陽，閉上眼享受著這一切，隨後如願的說道：「不會的。」

  說完，他閉著眼享受著，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他終於把女孩救上來了，他當年的心結也悄然打開。

  林昊見狀，隨後打趣道：「老陳，故地重遊的感覺怎麼樣？這次沒有遺憾了吧！」

  陳新城此時渾身放鬆了下來，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隨後笑著說道：

  「我，陳新城，無愧於這身警服！」

  ······

  吳玉是被救上來了，也了解了她自殺的原因，聽完她的遭遇後，眾人又沉默下來。

  此時，派出所小會議室，林昊作為所里的電信詐騙專案小組組長，正在主持召開案情分析會，王守一、程浩、葉葦都在。

  投影電視上是吳玉的照片，照片上她是個胖乎乎的，看上去單純又帶點傻氣的姑娘。

  隨後林昊開始為眾人介紹道：

  「吳玉碰上的是一種叫殺豬盤的典型騙局。犯罪分子做局，被騙入局的目標稱之為豬，把豬養肥了就殺，殺完了就跑，就叫殺豬盤。」

  「吳玉容貌一般，性格比較內向自卑，一直找不到理想的男朋友。但父親給她留下了一百多萬的遺產和兩處房產，本人工作也不錯，可以說衣食無憂。」

  「一年前她談了個三十多歲的男朋友，以為找到了真愛，無底線付出。當遺產花得差不多了，這男人突然變臉了，羞辱了她一番後，就消失不見了！」

  「吳玉十分痛苦，精神空虛，在一家交友網站上註冊了個人信息，想再找個男朋友。很快就有人回應了！」

  隨後投影儀上投出一個，面相看起來忠厚老實的年輕人的照片。

  隨後林昊接著介紹道：

  「根據吳玉提供的線索，這個人叫田高平，是福建海茗縣人，在縣裡經營一家手機修理店。性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當然，按以往的慣例，這些交友網站上的資料，都是編的，或者說是假的，但剛好符合吳玉的心理預期。」

  「這人說自己很窮，沒辦法給她一個好生活，也拒絕了吳玉想要幫他的好意，這就越發讓吳玉對他產生好感······。」

  「就這樣，兩人也沒見過面，說是要保持兩人談戀愛的神秘感。」

  「後來這人告訴吳玉，自己有親戚在彩票站工作，有彩票中獎內幕，可以中大獎，並且引誘她參與買票購買。」

  「於是吳玉就按照他提供的信息購買，幾次嘗到甜頭之後，陸陸續續加起來賺了十幾萬！」

  「因此吳玉對這個男人更是深信不疑，把自己的所有積蓄賠進去不說，還把房子給賣了！」

  「然後男的說網站維護，最多兩天就修好，但隨後這個男人就此消失，並且臨走的時候還讓吳玉給他擔保，借了一大筆高利貸！」

  「賣房子？」王守一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

  「讓她賣就賣了嗎？醜媳婦總會見公婆吧？她難道不想見對方？」

  林昊解釋道：「這跟吳玉本身性格有關，又感覺自己長得又胖又丑，有身材焦慮！」

  「因此吳玉本身也害怕了見面，害怕再次被分手了。」

  「而且這些詐騙犯，主要就是找這樣的人，作為他們的下手目標。」

  「而吳玉起初或許有警覺，但詐騙犯給她編織了一個美夢，而吳玉也樂意沉浸在美夢中，哪怕知道這個夢是假的，也在所不惜！」

  「但真相終究要揭開，發現自己被騙以後，對世界失去了信心，進而才導致的自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