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哪裡有鬼啊，這裡很乾淨的

  有些東西，不上稱的時候沒有四兩重，可一旦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

  茅山明的所作所為，往小了說，是為了生計無可奈何，可往大了說，就是明明白白地頂著茅山的名號在外招搖撞騙。

  今日，洪塵若是執劍斬了他，那茅山查明原由之後非但不會怪罪或責罰，相反還要大肆宣揚和獎賞。

  一個道統的建立非常困難，要維護一個道統的長期可持續發展更加困難。

  清理門戶，就如同定時消毒。

  有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當洪塵輕輕提劍的時候，茅山明還是遵從了心靈深處的呼喚。

  撲通！

  「我知道錯了！」

  洪塵朝旁邊的地下瞥了一眼，問：「錯哪兒了？」

  「錯在不該養鬼，更不該帶著兩隻鬼招搖撞騙！」

  「嗯，然後呢？」

  「我待會兒就把他們送走，以後一定潔身自好，不再與鬼為伍。」

  「還有嗎？」

  「這……」茅山明支支吾吾，良久以後滿臉通紅地抬頭，苦著臉道：「還有什麼，不如道友直接點名，在下一定照做不誤！」

  洪塵輕輕搖頭，失望嘆氣。

  「你最該做的事情，難道不是修持自身嗎？如果你修為精深，法力高強，那你就不會連我一個小孩都害怕，更不會在這片明明有鬼的地方上，和伱養的寵物在人家眼前上演一出大戲。丟臉丟到鬼身上去了，你說他們將來要是去到地府，再讓地府的茅山祖師們聽到這樣的笑話，你猜你會怎麼樣？」

  茅山明越聽，越覺得渾身發冷。

  要是祖師爺知道了，那他就真完了，死了以後，不知道要被怎麼懲罰呢。

  「等一下？你剛才說……這裡有鬼？」茅山明騰的一下從地上跳了起來，把自己藏在大寶身後，只探出一個腦袋左右觀望。

  大寶被他推到身前，更是怕的抖如篩糠，根本不敢往洪塵那邊瞅上哪怕一眼。

  洪塵對茅山明算是服氣了。

  旋腕反持天問，另一手擲出一張黃符。

  單手掐訣，黃符倏地燃起。

  霎時，原本清涼的房間裡溫度再次驟降，地面上快速升起宛如乾冰升華後的白色濃霧。

  與此同時，正堂中緩緩浮現出六個身影。

  看他們的衣著打扮，明顯是清朝時候死的。

  站在正中間的一襲白衣的青年女鬼，看起來長得還不錯。

  茅山明嚇得連連倒退。

  大寶也驚恐地縮到柱子後方，也不知道他這個鬼在怕什麼。

  洪塵面對六個鬼，稽首道：「貧道靈塵，有禮了。」

  六個鬼雖然沒說話，但也都齊齊回禮，還算客氣。

  洪塵笑道：「諸位，今日冒昧前來，箇中緣由想必你們也已知曉。」

  那白衣女鬼腳下不動，輕輕的向前飄了三尺，聲音空靈地道：「道長客氣，我們當然知道緣由，不過道長又知不知道其中的隱情呢？」

  「知道一些。」洪塵輕輕點頭，「這座陽宅，正好建在了你們的墳地上，壓住了你們陰宅，兼有活人整日走動，夜晚遮蔽月光，叫你們不得安寧。」

  聞言，女鬼鬆了口氣，瞥見插在地上的天問，眸中閃過驚悸。

  而毫不知情的茅山明也頓時恍然大悟。

  大寶貼在他耳邊小聲道：「明叔，要是有人壓了我的墳，我也會不高興的。」

  「閉嘴，現在不是你說話的時候。」茅山明瞪了他一眼。

  女鬼：「道長既然知道隱情，不知可否代我一家讓他們搬離此處？」

  「當然……不能！」

  洪塵突然拒絕，在場的人或鬼都是一怔。

  「人居陽宅，鬼住陰曹。這就是天道。這裡是人間，就是給人住的地方，你們死了那麼多年，早就該去地府了，如果你們去了地府，那留在這裡的墳地不過就是埋骨之處，輪迴之後前塵盡消，有沒有陽宅對你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所以問題來了，這麼多年為何不去地府？」

  女鬼愣了愣，眼神也跟著變得不善起來。

  洪塵繼續：「你們之所以留在人間，是因為不捨得一家人輪迴之後分離各處，再無相見之日？」

  「不錯！」女鬼頷首，「但這不是主要的原因，那時我們還有大仇未報！」

  洪塵點頭：「合理。要不是心有餘怨，也不至於想留就能留，地府的人自然會把你們帶走。你們有什麼仇？」

  女鬼苦笑一聲：「已經不重要了，這麼多年過去，那些仇人早就死乾淨了。」

  洪塵不禁一愣：「你在逗我？」

  「當然不是，我只是認真告知你罷了。」

  洪塵動了動眉毛，道：「所以說，現在的情況就是，你們的仇人都死了，怨氣也沒了，但是因為家人羈絆，所以不想離開這裡？」

  「不錯。」

  「那我懂了。」轉頭，他沖茅山明道：「你出去問問這家人願意出多少錢。」

  「啊？」

  洪塵皺眉，茅山明趕忙沖了出去。

  女鬼見狀也蹙眉：「道長是要助紂為虐？」

  「別把我說的那麼邪惡，我剛才就講了，你們本來就不該留在人間。如果有大仇未報，那我肯定不管甚至還願意幫你們一把，但是你跟我說親情牽絆，那不好意思，我不能認同。」

  女鬼顯然生氣了，聲音都大了不少：「你難道覺得親情不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但這並不代表你們能以此為藉口長留人間，甚至隨自己的喜好來影響陽間的人。你可否想過，這天下間誰不是爹生娘養的？要是個個都如你一般，那現在人間還是人間嗎？地府的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女鬼被駁得愣了愣，幾番思索無從辯解，最後只得耍賴：「我管不了那麼多！反正我不可能和我的家人分開。」

  「說的真棒！你確實管不了，所以我這不是來管了嗎？」

  「你！」

  女鬼怒喝一聲，道：「既然如此，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欸，別著急！」洪塵突然伸手叫停，「你等一下，其實我也不是一定要管。」

  女鬼緊緊皺眉：「你什麼意思？」

  茅山明這時跑了進來，滿臉驚喜地道：「道友！發財啦，他願意出一百兩銀子，整整一百兩啊！」一旁的大寶聞言也驚喜莫名。

  可洪塵卻極其不滿意。

  「一百兩你高興什麼？你知道他的外號嗎？」

  「呃……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譚百萬？」

  「是啊，一百萬，給你一百，你還高興得跟個傻子一樣，很驕傲嗎？」

  茅山明頓時斂起笑容。

  「他家有幾個人？」

  「我想想啊……好像是六個，還有四個僕人丫鬟。」

  「怎麼，僕人和丫鬟不是人啊？問他要十萬兩！」

  茅山明頓時驚得合不攏嘴：「這……這會不會太多了啊？」

  「你在幫我做決定？」

  「沒有，我馬上就去。」

  他前腳剛剛跨出門檻，女鬼便神色古怪地道：「你這個道士年紀那么小，胃口卻那麼大。」

  洪塵一手拄在劍柄上，聳肩道：「沒辦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的比較多，所以當然要多賺點錢補貼家用了。」

  女鬼掩嘴一笑，「這個譚百萬我知道，他雖然有錢，但平日裡卻根本不舍花銷，一家子每天吃的還不如普通人家，我看他是不會給的。」

  「那不是正好，他不給，我就走了，你們可以繼續留下來了。」

  茅山明又跑回來，氣息有點粗重：「道友，不行啊，他不願意給，他說最多能給一千兩。」

  「哦。」

  洪塵應了一聲，拔起劍來插入鞘中，扭頭就走。

  女鬼和茅山明都愣了。

  看見洪塵走到門口，茅山明當即追了上去：「不是，道友，你真不管啦？」

  「這麼點錢，我很難幫他辦事啊。」

  「可是……一千兩也不少了啊。」

  洪塵扭頭看著他的眼睛：「你告訴我，茅山術就該賣得那麼賤嗎？」

  茅山明頓時眼神微震，可轉念一想，又說：「可是茅山派從不以身價論長短，無論貧富都是能救則救。」

  「呵呵，你現在說話倒是有水平了。但是，我說過不救窮人嗎？換句話說，你覺得對於有錢人和窮人都收一樣的價錢，就是公平嗎？」

  「不是嗎？」

  「如果我們是生意人，那自然公平，但我們是什麼人？」

  茅山明挺了挺胸：「我們是茅山弟子！」

  「沒錯。我們做的不是生意，所以不需要讓他們覺得公平。我就喜歡讓有錢人多花錢，有問題嗎？」

  茅山明好像明白了，精氣神都跟著振奮許多：「道友！我懂了！」

  「很好，帶上那隻小鬼，跟我走。」

  茅山明趕忙抓起黃紙傘將大寶和小寶收了起來，亦步亦趨地尾隨在洪塵身後。

  女鬼這時也道：「你不會來了？」

  洪塵笑著說：「見不到十萬兩，我就不來了。」

  女鬼有些不高興，同時更覺得洪塵這個小道士真是太奇怪了。

  走出房間，譚百萬看到洪塵，顯然有些驚愕，但看到茅山明追隨在後笑容謙卑的模樣，也只好壓下疑惑，迎了上去。

  「這位小道長，聽明師傅說，您法力高強，不知道有沒有收服裡邊的惡鬼啊？」

  「惡鬼？哪兒有惡鬼？」洪塵左右望了望。

  譚百萬一愣，「小道長，那屋子不是有鬼嗎，我們在外面都聽到聲音了，我還叫下人偷偷去看了一眼，說是有八個，然後就嚇暈了。」

  洪塵面無表情：「哪裡有鬼啊，這裡很乾淨的，不要睜著眼睛亂說。道士很難的，有時候找找自己的原因，這麼多年是不是眼睛花了，有沒有多積陰德。」

  說話間，他已是從譚百萬身邊繞過，徑直出了大門。

  等到二次愣神的譚百萬回過神來的時候，早就連他們的背影都找不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