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第四百〇三章 爹？你何時來的？
轟隆——
轟隆——
「喝！」
葛孚雷高抬腿，猛然下踏，落腳時地動山搖，一個人蹬腿的動靜堪比拆遷隊進小區。
林德拉著米莉森蹲在山崖上看好戲，女劍士併攏雙腿，雙手扶著膝蓋，安靜地仿佛一隻打盹的貓頭鷹，林德大大方方的斯拉夫蹲，拿著手機錄像，準備過會兒發朋友圈。
他倒是也不在意形象，知曉他本領的會當他不羈，不清楚他能力的則覺得輕佻，不論旁人怎麼看待，對林德是沒有妨礙的。
「葛孚雷大王，你還真是力士啊。」林德嘖嘖讚嘆。
身後的聖樹軍士兵里，有許多士兵都有些站不穩腳，初王的踏地威力實在可怖，簡直是行走的地震源。
蒙格溫王朝低地血池如暴雨淋刷般，液面跳起無數細小水珠，遠處一陣衝擊波吹來，血滴炸成紅霧，腥風撲地。杵在血池裡的枯樹根須斷裂，紛紛倒坍。沉睡的白金之子嚇得在地上打滾，路上的潰爛野狗與烏鴉狂吠大叫，瘋瘋癲癲沖向葛孚雷與隨行的熔爐騎士。
熔爐騎士施展禱告法術，一側肩頭長出透金的龍角，俯下身來衝刺，當者披靡。在高處俯瞰，地面被犁出深深的衝擊印，而被挑中的野狗就像是塞了炮仗似的，沖天飛起。
如此聲勢壯大，震得高聳的王朝靈廟如傾欲頹。
蒙格此人就在靈廟最高處的神人墜眠之繭，與米凱拉同床共枕，血體交融。整個人化作血氣與神念，鑽入米凱拉膨脹的軀體裡，以一個讓人難以想像的姿勢共眠，大概算是神交。
王朝孤島這般地動天搖，給蒙格震得從神人之夢裡清醒過來。
他心裡氣得大罵：大早上的，吵啥啊。豎子狂徒，待朕來殺個乾淨利落。
神人墜眠之繭如一顆房屋般碩大的蠶繭，當中開裂，伸出一條修長纖細的大型手臂，高舉向天空，仿佛在祈求。
米凱拉的手臂猶如老翁般乾瘦，紺紫色皮膚下的骨骼清晰宛然。
當鮮血君王甦醒，神人的手臂便頹然垂落，指向地面，乾燥的臂膊上滲出血流。
濃稠暗紅的血漿在手臂上如河網般交織，順著指尖與掌緣淋漓滴落。
淤血在靈廟蒼黃燃火的石灰石磚塊地板上擴散，蒙格的真身便是從這一灘淤血里鑽出。
蒙格雄健的軀體從血窪中升起，手持一柄三叉戟，威風凜凜。
同樣是黃金樹下受詛咒的噩兆，蒙格的皮膚同樣鐵青泛灰，像一塊老舊蒙塵的生鐵，骨架寬闊，體格雄健，周身遍布鱗片與扭曲的角。噩兆之子就像是基因表達紊亂的產物，在具備人形的同時，也有大量非人生物的特徵。
相傳在黃金樹時代前，這樣的體質反倒是尊貴有福的，是生命熔爐里鑄造出的一鍋亂燉，有種遠超同類的體能與氣力，自愈力與防護力奇佳，想必在狩獵與戰爭中都有更亮眼的表現，自然會受推崇。
不同於蒙葛特主動鋸斷頭部多餘的犄角，蒙格對自己的噩兆身份大大方方，哪怕扭曲的長角都已遮擋了視野，他也沒有選擇切斷。
如此，他還穿了一身教皇般繁複典雅的黑底紅邊鑲金線儀典袍服，頗有政教一體，萬世君王的氣派了。
他面朝米凱拉垂落的手掌，背對祭台大門，就這樣靜默等候入侵的敵人，渾然不在意自己麾下的部將被殺個人仰馬翻。
他是要稱王的人，權力之下，英雄如雲，往後要化為鵷雛一飛沖天，又怎會在意眼前腐鼠？
蒙格貪戀地將兇惡猙獰的臉頰貼著米凱拉的手背，沉入著魔般的幻想里，對外界不聞不問。
轟隆隆的踏地聲由遠及近，仿佛耳畔越靠越近的打樁機，又像是遙遠的鳴笛火車，一段時間裡，震動與爆炸聲稍稍減弱，那是因為葛孚雷牌大火車衝進山洞裡了。從嘹亮的炸響，降為讓人心驚肉跳的悶雷。
通往山頂的洞窟暗無天日，沒有任何光源，黑暗中盤踞著鮮血貴族，他們既是守關人，也是看押囚犯的獄卒。
被困洞中的是一位流浪民族的商人，老老實實縮在角落，平時他就打盹，日子不知過了多久，早已忘記洞外的世界。如今葛大王踏地而來，就像開天闢地一樣，把他昏昏沉沉的腦子也劈開一道裂縫，讓心靈里嚮往自由的風能吹進來。
「出什麼事啦？」他連忙詢問。
身前的鮮血貴族攥著一柄刺劍，身上黯淡的鮮紅靈光都在顫抖。
鮮血貴族忽然轉身，舉劍刺向流浪商人，看樣子打算不留活口。
「要死！」流浪商人嚇得蜷成一團，抱頭等死。
砰！
瓢潑的血灑出來，把流浪商人整個浸濕。他迷迷糊糊抬起頭，看到眼前光輝燦燦，身穿紅銅盔甲的古老騎士身上金光璀璨，一劍劈了鮮血貴族。
真箇是天使降臨我身邊，給流浪商人嚇得直打嗝。
「你、嗝兒——你……」
熔爐騎士漠然舉起大劍，就要一下劈了流浪商人。
這個民族與癲火有染，而癲火是所有生命的大敵，故而流浪民族上哪兒都不受待見，三天餓九頓是尋常事，見了羅德爾的官爺，二話不說就會被砍成八段，根本無處伸冤。
「要死！」流浪商人嚇得躺成一灘，閉目等死。
不過那大劍遲遲沒有落下。
葛孚雷抓住了騎士的手腕。看了流浪商人一眼，搖頭道：「黃金樹都沒了，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葛大爺邁著四方步，一路朝王朝頂端前進，禦敵時二話不說就是一腳，隨後一斧頭劈落，僥倖未死的，便再補一斧。他手中王斧闊如門板，中者如被巨磨碾壓，能留個全屍都得被贊一句「好硬的骨頭」。
在通往祭台的崖頂廣場，林德他們後發而先至，早早搶占前排觀影座位。瑪蓮妮亞跟著林德與米莉森，乘坐飛毯登陸，聖樹軍則穩步推進，將沿途的白金之子控制起來。
林德環顧四周，慨嘆道：「馬上要見行長了，真是物是人非呀。」他在廣場的彌撒台上尋找，在一隻供奉箱裡發現一塊蒼白色的菱形石料。
「是古龍巖失色鍛造石，古龍之王的鱗片。」米莉森一下認出來，「非常珍惜的鍛造材料，我只在傳說里聽聞過。據說許多鍛鐵匠人一生都在追求這樣的寶物，因為它能打造出弒神的武器。」
「行長他給的實在是太多了。這地方充滿我的回憶啊。」
瑪蓮妮亞側頭詢問：「你很熟悉這裡？所以知道米凱拉在這兒？」
「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熟悉。嚴格來說，這也是我第一次踏足。」
葛大爺扛著巨斧，招呼眾人一同前往祭台，搭乘升降台，一次能容納十餘人，他們倒也沒有太大張旗鼓，只不過送上去一位初王，一位神人，一位真神，真神的跟班，兩位熔爐騎士首席。人數並不多嘛。
蒙格背對眾人，仿佛大夢初醒般，低聲作別了米凱拉：「親愛的米凱拉，請再等我一會兒。」他親吻手背，緩緩轉身，氣魄宏偉是真正君王。
「有貴客蒞臨，來見證我們美妙的王朝——呃，爹？你何時來的？」
葛孚雷露出核藹可氫的微笑，「是了，吾兒，我也愛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