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舊日

  對於總督的安排,這位女士並沒有異議。

  按照她所受到的培訓來說,在這片區域發現異類的存在,應當把整座城市進行清洗,然後發信號讓更加專業的人來進行甄別異類有無更大範圍地傳染。

  人類的歷史是由鮮血與犧牲書寫的,無數的異類從很遙遠的時代就開始試圖覆滅人類整個族群的存在,關於異類的問題是重中之重,「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對他們專業負責異類問題的人來說甚至是相當收斂的做法,為了消滅一隻異類,讓一個上百萬人口的城市陪葬,屬於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這位女士接受總督所安排大費周章地排查,屬於相當仁慈的行為了。

  當然,能夠讓這位女士接受這個建議,當然不會是她本人「善良」這個原因,能夠讓一方總督如此畏懼,她當然不會有所謂的「聖母心」,如果異類對這片疆域的侵蝕達到了無法挽回的程度,哪怕自己也會一同被波及,她也會下達毀滅的命令,將這裡的一切全部燒成玻璃。

  原因在於她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盒子,裡面裝著一塊儲存器。

  那種市面上常見的儲存器並沒有什麼奇特的,其中儲存的信息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資料與情報,只是一段簡單的視頻——總督親衛隊戰鬥記錄儀實時拍攝上傳的視頻。

  那是負責進入食品街調查數據終端的小隊生前的最後一段經歷。

  按照命令,他們突入了食品街的數據中心,並毫無阻礙地接通了數據終端,將每一筆交易記錄以及貨物進出的記錄統統上傳,甚至他們還非常有經驗地摸出某些商人偷稅漏稅的生化計算機,將那份隱藏起來的交易憑證找了出來。

  這項任務他們做得非常好,女士交給總督的調查名單就是從那份數據中整理出來的。

  就在數據傳輸完畢之後,他們卻直接與異類產生了接觸。

  因為誰也想不到,它會偽裝成一台生化人……或者說,本次的異類就是由生化人變異而誕生的。

  不過自稱為「零柯」的異類並沒有對親衛隊發起攻擊,而是慷慨地向他們展示著「神秘」,展示著那種理應存在但並不為人所知的知識,甚至親衛隊手中的射線槍帶走了它三分之一的軀體,它依然沒有停下自己的講述,那張由生物體與陶瓷材料共同組成的臉上一直保持著某種非常獨特的表情,女士的詞彙儲備中甚至找不到一個足以形容的。

  那種表情叫做「慈悲」。

  雖然親衛隊一開始對那隻異類非常抗拒,甚至直接開槍射擊,但是在看到對方的雙眼之後,竟放下了武器,跪坐在地上,虔誠地聽著那具殘軀講述宇宙的真理。

  再然後,從天而降的大火將他們焚燒一空,但他們直至化為灰燼,都沒有展現出痛苦的跡象,沉浸在知識與真理之中,他們忘卻了外界的一切。

  然後這段戰鬥記錄被女士封存了起來,負責觀察人員動向的親衛隊的通訊官也被她親手擊斃,他們的權限可以實時觀察戰士聽到看到的一切,雖然沒有展現出沉迷其中的跡象,但卻存在著那種可能。

  異類的影響是多種多樣的,就像病毒一樣,有的很快就是產生症狀,有的則存在漫長的潛伏期……

  對於這種可能存在的異類影響,扼殺在萌芽之中是最為正確的選擇。

  除非像她這種經受過嚴格選拔、專業的培訓、以及複雜的身體改造的專業人士,否則其他人貿然接觸異類,都會毫無察覺,甚至自身轉化為非人的姿態做出挑戰人類承受能力的事情。

  例如她之前曾經接觸過一個異類,對方的身體已經徹底死亡,因為血液不流通皮膚變成灰白,面容也變因此分外恐怖,卻保持著行動能力以及遠超普通人類的身體素質,自我認知是原本的自己,能夠與人交流溝通。

  但是異類畢竟是異類,哪怕對於自我的認知沒有改變,但對於世界的認知卻變得扭曲起來,人類在它眼中成為了另外一種姿態。

  皮膚與肌肉是質地不同的軟糖、血管里流淌著的是糖漿……渾身上下散發著誘人的甜味,讓它忍不住去咬上一口,以此來填充它那難以滿足的食慾。

  幸好這種異類的影響只是像某些病毒一樣,只會通過血液傳播,也就是被它啃食抓傷過的人會被轉變成與它一致的異類,所以它帶來的影響很快就被抹消了。

  為了甄別這隻異類所造成的影響是屬於哪種類型的,她反覆觀看了多遍視頻,卻並沒有察覺出任何異常,她的感知在那話語中並沒有受到任何觸動,仿佛那隻異類真的只是在講述真理,傳播著人類未曾掌握的知識。

  或許,它並非是那種對人類具有惡意的異類。

  在不知不覺間,這位女士忘卻了自己一直接受的、「所有異類都是人類敵人」這一教條,在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時候已經受到了影響。

  她那雙淺灰色的眸子中,一個與零柯雙眼中出現過的印記浮現了一瞬間,又很快隱匿了起來。

  雖然岳斯只是使用了很短時間「黃衣之王」人物卡,但舊日支配者的目光卻牢牢地盯在了他的身上,並且還是在同人二設中代表宇宙規則的那種。

  這一形象下的哈斯塔擁有極高的位格,祂的各種形象、各種分身是高維生物的祂在低維的投影,就像現實中的一個人在遊戲裡練的不同號。

  藉助岳斯的系統,祂的力量滲透到了這個世界,並悄無聲息傳播開來。

  首先賦予一個生化人它本不應該擁有的東西,並灌輸了大量禁忌的知識使其產生異變,然後與某個專門負責處理異類問題的專業人員的感知產生共鳴,將異變發生的事情偽裝成預言通過夢境告知她,讓她所肩負的責任將她帶到這裡。

  這個舊日未曾到臨的世界,將由此變得更加精彩。

  作為起始者的岳斯對於這一切並不知曉,處於沉睡當中宛若一塊石頭的哥斯拉連思維都停滯了,並不知道這個(他認為)平靜的世界因為他的無意之舉而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