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蘇發現霓凰看自己眼神不對，再結合蒙摯那愧疚的表情，瞬間就意識到自己身份已經暴光。

  因為身邊還有一個領路的小太監在，梅長蘇只能不動聲色，慢慢走到霓凰和王剛面前，躬身道：

  「草民蘇哲，見過靖王殿下，霓凰郡主，蒙統領。」

  梅長蘇在「蘇哲」二字上加重語氣，就是想提醒三人他的身份。

  王剛和霓凰心領神會，但霓凰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強忍住眼眶裡的淚水，背過身去，調整心情。

  王剛轉身對帶路的小太監說道:「蘇先生陪本王一起去向太皇太后請安，你回去吧！」

  小太監領命離開，沒有外人後，蒙摯是最先沉不住氣的人。

  「小殊，靖王和霓凰郡主已經知道你的身份。」蒙摯急切道。

  聰明如梅長蘇，瞬間就想到剛才王剛的把脈，也明白蒙摯「出賣」他的原因。

  「蒙大哥，有什麼我們回去再說。」梅長蘇無奈道。

  王剛對梅長蘇說道:「你和我拜見完太皇太后，一起去見母妃。」

  梅長蘇平靜道:「今日不合適，下次再找機會吧！」

  「不行。」王剛堅決道:「你的身體必須給母妃看一下，一刻都不能等。」

  聽出老友的堅決，梅長蘇深深嘆口氣，說道:「這事必須安排妥當，否則我的身份容易曝光。」

  「兄長，當年梅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霓凰郡主不解道。

  「今夜找個地方見一面，我會告訴你們所有答案。」

  梅長蘇知道自己身份瞞不住老朋友，但沒想到會這麼快曝光。

  有些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老友說。

  王剛皺眉道:「晚上都到我王府來。」

  梅長蘇點頭同意，四人不再多言，默默向後宮走去，只是霓凰郡主始終無法控制住自己情緒，王剛讓她走在最前面，儘量與梅長蘇保持距離。

  來到太皇太后的寢宮，王剛發現皇后，越貴妃，靜妃都在，立刻小聲提醒霓凰。

  「控制情緒，別露出破綻。」

  霓凰看到皇后和越貴妃，立刻強壓心情，深呼吸幾次，利用內力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王剛率先給太皇太后請安。

  「祖奶奶，景琰來給您請安。」王剛用自己身體擋住梅長蘇和霓凰。

  太皇太后年歲頗大，一臉慈祥，對王剛招了招手。

  「景琰你快到祖奶奶身邊來。」

  太皇太后是這座大梁後宮，為數不多良善之人，王剛也願意與她親近，所以走近些，讓她看的清楚。

  「景琰，你瘦了，也結實了，聽你父皇說，這次你為大梁開疆拓土，滅了夜秦，有沒有受傷呀！」

  王剛柔軟道:「祖奶奶，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太皇太后慈禧道:「好孩子，好孩子。」

  皇后這時開口道:「太皇太后，剛剛靖王才向陛下請娶霓凰郡主。」

  太皇太后詫異道:「霓凰不是小殊的妻子嗎？」

  越貴妃笑道:「太皇太后您忘了，小殊早就不在了。」

  太皇太后板著臉道:「胡說，小殊不是站在那嗎？」

  說話間，太皇太后指了指霓凰身後的梅長蘇。

  梅長蘇身子微微一顫，倒不是怕的，而是感動。

  太皇太后是唯一一個一眼認出他身份的人。

  按照血緣上講，太皇太后是梅長蘇的太婆。

  「太皇太后看錯了，這位是蘇哲蘇先生，陛下剛封的皇室客卿，不是小殊。」皇后笑道。

  太皇太后疑惑道:「不是小殊，不可能，你們騙我，他明明就是小殊。」

  一句話，梅長蘇差點破防，霓凰更是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

  皇后和越貴妃以為太皇太后老糊塗，不以為意，但是有七竅玲瓏心的靜妃，卻瞧出了點不對，一直盯著霓凰看。

  王剛知道再鬧下去，梅長蘇的身份必將大白天下。

  「祖奶奶，你讓我娶了霓凰好不好。」

  太皇太后輕輕拍了王剛一下，說道:「你怎麼還搶起小殊的媳婦，你們感情不是最要好嗎？」

  王剛笑道:「小殊不在了，我更要好好照顧霓凰呀！」

  靜妃聞言眉頭皺的更深。

  太皇太后被王剛這麼一打岔，又開始糊塗起來，精神大不如前。

  皇后擔憂道:「太皇太后又糊塗了，看來需要休息，你們請安後就回去吧！」

  王剛說道:「皇后娘娘，本王與母妃許久沒見，能去芷蘿宮坐一會嗎？」

  「我也許久沒見靜妃娘娘，想吃她做的糕點。」霓凰趁機開口道。

  越貴妃笑道:「霓凰郡主難得進宮一趟，還是去我那坐坐吧！」

  霓凰有些為難的看了看皇后。

  皇后和越貴妃不對付，所有人都知道，越貴妃想做的事，皇后偏偏不讓她如意。

  「越貴妃，太皇太后乏了，你送她回宮休息。」

  皇后是六宮之主，明面上可以指揮越貴妃做事，更何況是伺候太皇太后，越貴妃無法拒絕。

  王剛說道:「貴妃娘娘，本王也是好不容進宮一次，要不要也去您那坐坐？」

  越妃臉色變了變，最後暗哼一聲，還是扶著太皇太后回宮。

  皇后准了王剛所求，讓他帶霓凰一起去芷蘿宮坐坐，蘇哲不方便久留後宮，皇后派太監帶他離開。

  王剛和霓凰來到芷蘿宮後，立刻喝退所有宮女下人，並將宮門緊閉，不許人靠近。

  靜妃看到兒子這般做派，知道他有要事商量，並未阻止。

  霓凰性子急，忍不住先開口把梅長蘇的身份告訴了靜妃。

  靜妃聞言也是大吃一驚。

  「你們確定梅長蘇就是小殊嗎？」靜妃有些不信道:「梅長蘇入後宮需要搜身，若是易容喬裝，根本瞞不住。」

  王剛沉聲道:「晚上見面時，我再確認，蒙大統領應該不會騙我們，我們和小殊關係親近，外人很難瞞過我們。」

  靜妃此時有些六神無主，患得患失。

  「娘，你知不知道世間有沒有什麼藥，能徹底改變一個人的樣貌。」王剛問道。

  靜妃是世間難尋的醫家，自然知曉火寒之毒，王剛不過稍微提醒，她就明白一切。

  「難道是天下奇毒之首，火寒毒。」靜妃恍然大悟道:「小殊當年是在梅嶺失蹤，梅嶺有雪疥蟲，確實能產生火寒毒。」

  王剛故作不解道:「什麼是火寒毒？」

  靜妃解釋道:「雪蚧蟲只生長在梅嶺附近專食焦肉，同時吐出毒素以冰寒之氣遏住火性，使人經火卻能保命，火寒之毒因此形成。

  中毒之人骨骼變形，皮肉腫脹，渾身上下長滿白毛，舌根僵硬不能言語。此毒每日發作數次，發作時需飲血方能平息，且以人血為最佳，雖然這樣能苟延性命，體力也與常人無異，但是這種折磨也不比死了更乾淨，所以是天下奇毒之首。」

  霓凰追問道:「火寒毒與兄長變換容貌有什麼關係。」

  靜妃想到火寒毒，自然也想到火寒毒的解法，頓時呆立當場，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

  「火寒毒有兩種解法，一種徹底解法，一種不徹底解法。」

  靜妃留著眼淚告訴霓凰火寒毒徹底解法後，霓凰也忍不住哭了出來。

  「要想徹底解除火寒毒，中毒之人必須將火毒寒毒碎骨重塑而出，之後至少需要臥床一年多，用於骨肌再生，非常人所能忍受。

  而且這種解法，雖可恢復常人容貌，但會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還無法享常人之壽，活不過四十歲！」

  王剛低聲道:「我為梅長蘇把過脈，從脈象上看，確實很像被人碎骨重塑過。」

  霓凰郡主哭泣道:「兄長為何選擇這種解法。」

  王剛深深嘆氣道:「他想重塑外貌，回金陵報仇。」

  「我要馬上見小殊。」靜妃也像霓凰一樣，激動的說道:「若他真是小殊，我就算耗盡一身醫術，也要想辦法治好他。」

  「娘，你先冷靜一點。」王剛按住靜妃道:「您身為嬪妃，怎能私自出宮，這事還要詳細計劃。」

  「那是小殊呀！你讓我怎麼冷靜。」靜妃急道。

  「正因為他是小殊，我們才要更加冷靜，他現在身上還背著朝廷欽犯之名，我們行事一定要謹慎，否則非但幫不了他，還會害了他。」

  靜妃不管不顧道:「大不了我帶著小殊隱居山林，這個妃子不當也罷。」

  王剛臉有點黑。

  霓凰此時也察覺到靜妃有點不對勁，他對小殊的關心，明顯超越了親生兒子。

  王剛雖然知道原因，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

  靜妃入宮前就仰慕林殊的父親，入宮嫁給梁帝也是因為照顧林燮的妹妹。

  可以說，靖王這個兒子是意外，林家人才是真愛。

  「娘，你真認為小殊會願意隱居山林，他經歷那麼多痛苦才回金陵，怎麼可能會離開。」

  靜妃慢慢平靜下來，臉色變換不定。

  王剛安撫好靜妃後，和霓凰立刻離開皇宮，返回靖王府。

  他們前腳才走，梁帝後腳就來了芷蘿宮，心情似乎還不太好。

  靜妃情商極高，瞬間就調整好情緒，沒讓梁帝看出任何破綻。

  「景琰帶霓凰來過芷蘿宮？」梁帝陰沉著臉詢問靜妃。

  靜妃溫婉道:「景琰那孩子帶霓凰過來解釋比武招親的事，霓凰拜託景琰參加招親，打敗所有對手，最後再故意輸給她，避免嫁到外邦去。」

  梁帝聞言臉色好看不少，冷哼道:「霓凰胡鬧，那個逆子也跟著瞎鬧。」

  靜妃走到梁帝身邊，為其按摩，一邊說道:「景琰那孩子朋友少，又重感情，霓凰郡主開口，他不忍拒絕。」

  梁帝嘆氣道:「景琰就是性子太直，這種事他私下找朕不就好了，非要在滿朝文武面前提出，讓朕下不來台。」

  靜妃歉意道:「都怪我平常沒教導好孩子。」

  「三歲看八十，他那混帳性子，就不可能改變。」梁帝摸了摸靜妃的手，說道。

  被梁帝抓著手，靜妃心裡哪怕噁心至極，但還是要忍著。

  「比武招親結束後，南楚準備派個郡主來大梁和親，朕打算讓景琰娶南楚郡主，你意下如何。」梁帝說道。

  靜妃溫順道:「孩子的婚事，向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景琰絕不會反對。」

  梁帝哈哈笑道:「放心吧！朕派人打聽過，那個南楚郡主樣貌品行都不錯，不會委屈了景琰。」

  「陛下是不是還沒用膳，今日要不要在芷蘿宮用餐？」靜妃不太想討論這些，故意岔開話題道。

  「好，你去準備吧！自從吃過你做的藥膳後，朕吃御膳房的菜，總是索然無味。」梁帝笑道。

  靜妃心想，我配的藥膳可不是那麼好享用的，不吃死你，對不起這一身醫術。

  自從十二年前，赤焰軍被誣陷謀反，林燮戰死沙場後，靜妃一直都在想怎麼報仇。

  她給梁帝享用的藥膳，看上去有強身健體，年年益壽的效用，哪怕太監試毒都瞧不出半點差錯。

  實際上，她選用的藥材，每一種都是精心炮製，短期吃沒什麼問題，可長期食用，必然大傷元氣，若是再配上縱慾，簡直就是刮骨之刀。

  試毒太監無法縱慾，所以沒有什麼大礙，最多拉幾次肚子。

  但梁帝是皇帝，後宮佳麗三千，哪怕為了皇嗣延續，也不可能心如止水，只要他碰了女人，體內藥效就會發揮。

  剛開始，梁帝只會覺得身子龍精虎猛，好似恢復青春，但時間一久，他元氣一失，必然精力下降，稍微一點風寒都能讓他大病一場。

  以前梁帝少來芷蘿宮，所以才能活到現在。

  自從王剛軍功越來越多，在軍方地位越來越高，梁帝也需安撫靜妃，所以來芷蘿宮的次數多了，吃的藥膳也多起來。

  靜妃本身手段也高，表面溫順貼心，把梁帝伺候的舒舒服服。

  實際上，梁帝的身體早就被藥膳和縱慾掏空，也就這一兩年可活。

  不管是梁帝自己，還是御醫都以為是他年紀漸大，身體才每況愈下。

  沒有一人懷疑向來溫順的靜妃，竟然會給梁帝下毒。

  這就是靜妃報復的手段，不知不覺毒害你，還不讓任何人察覺。

  所以得罪誰，也別得罪枕邊人，尤其是擅長醫術的枕邊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