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358.神考者下場（三）

  「當著一個工具的面，討論事後如何處理另一個工具……」銀龍王古月娜的語氣罕見的有些古怪，扭頭，抓住這個房間裡沒有其他人的時機，忍不住反問道：「你就不怕我想多了？」

  葉擎蒼是一個人類。

  是一個讓她欣賞的人類。

  她欣賞的點就在於葉擎蒼的心智。

  看似是個人都能拿捏住葉擎蒼。

  實則，全部都被葉擎蒼拿捏。

  完美詮釋了那句話。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

  那麼，一個如此老謀深算，誰都不清楚他的計劃全貌，只能通過隻言片語的分析推導出錯誤結果，比她這個活了上百萬年的老怪物更奸詐狡猾的小狐狸，敢當著她的面將修羅神定義為一件工具，其中用意，到底會是什麼呢？

  他跟自己之前吐露的計劃。

  比如說能量管。

  比如說推翻海神唐三。

  比如說讓人獸兩族和平相處。

  這些話，到底是騙她的，還是真的？

  銀龍王古月娜皺眉沉思。

  她並不是一個聰明的女孩。

  她代表的，也從來不是龍神的智慧，而是龍神的理智，就像金龍王代表的是龍神的瘋癲一樣。

  所以，每當她想到這種問題時。

  她都會有些頭疼。

  她還是更喜歡橫推一點。

  而不是在這裡思考這些彎彎繞繞。

  幸好，葉擎蒼並沒有賣關子，慢條斯理的剝了一個花生，將裡面的三粒花生米放在手裡，看了一眼大屏幕，用念頭引動空氣中瀰漫的磁場，模仿出信號，把大屏幕上的原有頻道切換到了下一個頻道上，這才把花生殼彈進一旁的垃圾桶里，和和氣氣的樣子頗有斯文敗類的既視感：「我對工具的定義取決於我的主觀印象，也就是說，我認為誰是工具，誰就是工具，我認為誰不是工具，誰就不是工具，這也是我們都有的權柄，就像指鹿為馬一樣……你是我的合作夥伴，不是一件工具，所以，當著你的面說工具，我認為你不會多想……如果你真的多想了，我也沒有辦法。」

  「這算是……死無對證？」銀龍王古月娜不禁失笑一聲，如此調侃道，隨後，話鋒一轉，好奇道：「話說回來，修羅那傢伙的實力雖然不怎麼樣，但也要看跟誰對比，和現在的我對比，他還是強於我的……為什麼強的人是工具，弱的人卻是合作夥伴……莫非是因為弱者更好操控，還是說，你誕生了一些想法？」

  「死無對證倒是談不上。」

  「無言以對，更加適合。」

  「就像人類最開始定義這個世界是天圓地方一樣。」

  「定義的權力被每個生命握在手裡。」

  「但事實不會被定義影響。」

  「就像別人把我看做傻子，不代表我真的就是傻子，我把別人看做傻子，不代表別人真是傻子一樣……我把修羅神視為工具不代表修羅神真的是一件工具，如今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是基於我的認知轉述出來的詞句。」

  「所以，你信，可以說信。」

  「我會信。」

  「你不信，可以說信。」

  「我也會信。」

  「而你信，偏說不信。」

  「我還會信。」

  「而你不信，實話說不信。」

  「我依然會信。」

  「這是我的選擇，不是嗎？」

  葉擎蒼笑了笑，給出了一段相當繞口的話作為回答，隨後，話鋒一轉，主打一個推心置腹：「我很認同一個道理，人心這種東西是經不起試探的，所以，你信不信我的話都好，我信你，這就足夠了……至於強弱之間的選擇，還有原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實……雖說你蠢了點，也極端了點，但和喜歡製造穿越者並編織穿越者命運的修羅神相比，和不顧個人隱私的天使神相比，和喜歡看視頻並惡意折騰人的羅剎神相比，我更願意和你這種正常人……龍，成為合作夥伴乃至朋友，而以上的這些人，則被我先入為主的視為工具……也許這很不公平，我的偏見遮掩了他們對我的付出，但我並不否認我的偏見，就像……他們在肆意玩弄別人命運的時候，不需要問這些被他們玩弄對象的意見一樣，我把他們視為工具也不需要詢問他們的意見！」

  「所以，我們只是合作夥伴？」

  銀龍王微微歪頭。

  順便，看了一眼走廊。

  也許頂層包廂的隔音真的很好。

  但依然沒達到瞞過她耳目的階段。

  她也相信，這所謂的隔音，一樣瞞不過葉擎蒼的耳目，只不過，距離太遠，葉擎蒼並不在意。

  正如銀龍王古月娜所想。

  葉擎蒼確實聽見了月夜等人歸來之時的說說笑笑。

  只不過，估算一下距離。

  正常走路，起碼也要五分鐘。

  這並不會影響到他和銀龍王古月娜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關係和感情，是無法分割的雙生子，我們之間的關係，還不到朋友的地步，這和嘴上說說的朋友不一樣，因為這是我認同的朋友……具體區別就在於：我們之間的合作，有可能會因為外力的介入忽然破碎，比如說，有一位無所不能的神祇給予獸族優渥的待遇，開出了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籌碼，說服了你，而我的朋友則不會被說服，依然會站在我這邊……就像千仞雪一樣，如果我說，我沒有理由，但就是需要你放棄神位，她會放棄，但我如果說，我沒有理由，但就是需要你放棄獸族……結果是什麼你知道。」

  「如此說來，要想成為你的朋友，真的很不容易。」

  「所謂生死相依，榮辱與共。」

  「甚至是不離不棄。」

  「也不過如此吧？」

  銀龍王古月娜很清楚，當獸族和葉擎蒼兩個選項擺在自己面前時，單選題，她究竟會選哪個。

  所以，她並沒有動怒。

  也沒有因此感到慚愧什麼的。

  有些事情，無關對錯。

  辦不到就是辦不到。

  這無非是底線上的碰撞。

  湊合不到一起去，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好了。

  這簡直太正常了。

  「那倒不至於。」葉擎蒼搖搖頭，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他雖然不是一個君子，但也不願意對合作夥伴使用欺騙這種拙劣的手段，或者說，他從來不認為通過欺騙這種拙劣的手段就可以收穫一個可靠的合作夥伴：「榮辱與共和不離不棄，乃至生死相依，都有可能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死亡不值得恐懼，只要利益足夠，總有人會鼓起勇氣把腦袋放入絞刑架的繩索里……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愛，那麼，他對其他人的任何愛意，哪怕是願意付出生命的愛，也都是蒼白無力的愛……只有先愛自己，才有能力去愛別人，這也是我從不把生死相依這種所謂的關係當成前置條件，甚至是當成重要因素的原因。」

  「我明白了。」

  銀龍王古月娜點點頭。

  她的智商雖然不高。

  但她的閱歷足夠。

  對於這種哲學，她倒也不是一句話都接不上來：「但你有沒有想過，很多人一輩子都看不明白自己的本性，能在死前看清自己本性的人，都是幸福的，包括魂獸……你試圖看穿並把握大部分人的人性，難道就不怕被反噬嗎？」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就連她現在也分不清。

  就比如說，她不能確定帝天是否始終如一的忠誠於她，如果神界的五大神王馴服了癲狂的金龍王，讓金龍王下界，給帝天下達命令，比如說率領獸族臣服，而她的命令卻是讓帝天率領獸族反抗，她不敢保證帝天一定會聽話。

  而這種所謂的不敢保證。

  背後隱藏的就是她對帝天的懷疑。

  說到底，她也只是銀龍王。

  不是龍神。

  連她都是如此，葉擎蒼想要獲得一個全心全意可以託付一切的朋友，這個需求真的是不現實。

  「就算被反噬，又能如何？」

  「我是人。」

  「是一個普通人。」

  「每個普通人都是在失敗中成長。」

  「如果我看錯了人。」

  「那麼，我的失敗就是咎由自取。」

  「這不僅不會讓我悲傷，反而會讓我感覺到高興。」

  「因為這種失敗能增長我的閱歷。」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

  「我就不會失敗了。」

  葉擎蒼的嘴角微微上揚，閒暇之餘流露出的愜意，哪怕是銀龍王古月娜，都為之毛骨悚然了一瞬：「而且……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一下真相了：罕有人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研究過一個課題，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課題，複雜到以我的能力，幾乎不可能將其參悟完……這個課題就是人性，說的更準確一點，這個課題包括但不限於人性，而是囊括這世間萬物的性情變化，我將這個課題定義為天道，也可以說，我在研究所有高級智慧體的智慧，這是一種與本能對立的神奇力量……而在這個課題中，我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那就是說，良心，是一種很有意思的東西，只要一個生物有良心，就可以被拿捏，哪怕他是一個惡人，只要抓住了他的良心，哪怕他的良心比例是百分之一，是千分之一，是萬分之一，是億萬分之一，也一樣可以輕易置其於死地，反之也可以令其肝腦塗地。」

  「你是我見過最危險的人類。」

  「這與你的實力無關。」

  「你的危險，源自你的心智。」

  「這種如同黑洞一般的黑暗，會吞噬每一個懷揣惡意靠近你的人，但也有可能將你本人吞噬。」

  「你……不害怕？」

  銀龍王古月娜聽懂了葉擎蒼的意思。

  所以，她清楚。

  現在，她既然坐在這裡。

  就說明她已經輸了。

  換做一個不受蠱惑的正常人，此刻的第一個念頭，絕對是遠離此地，以後也要遠離葉擎蒼，最好終生不相見，因為葉擎蒼已經把人性剖析的明明白白，繼續坐在這裡就只會慢性死亡，因此，銀龍王古月娜沒走，本就說明了她已經被蠱惑了，哪怕她很清楚自己沒被蠱惑，只是因為相信葉擎蒼，而選擇坐在這裡。

  但又有誰規定……這種相信，不是被蠱惑出來的？

  而既然考慮到了這一點，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只是因為不知真假的信任，而甘願坐在這裡冒風險，賭葉擎蒼無害，這又豈是沒被蠱惑過？

  而當這個邏輯出現的那一刻。

  葉擎蒼就已經贏了。

  他賭贏了銀龍王古月娜的良心。

  用試探和坦誠之外的第三種方法，再次驗證了人性，儘管對葉擎蒼而言，這只是一個小課題。

  「害怕啊，當然害怕！」

  「但很多事不是害怕就能解決的。」

  「我很喜歡這個世界。」

  「所以，我希望這個世界能多一些美好的理由，讓我認為這個世界不那麼骯髒或是無藥可救。」

  葉擎蒼從來不研究沒用的課題。

  這個課題的存在，其實是為了遏制他心中的野獸。

  讓他的人性始終能壓過本能。

  畢竟，對於擁有幻想具現化能力的他而言，只要擁有精神力，他可以創造和毀滅一切，這種完全是造物主才有的能力很容易讓他心中的野獸失控，變成一個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人。

  說人話：他害怕自己失去人性，變成真正的神祇，視生命如草芥，想殺誰就殺誰的那種存在。

  所以，他需要一個理由。

  這個理由叫做：世間總有些人和事讓你認為值得！

  這是他給自己設下的枷鎖。

  亦如他在創造出薇爾莉特後就不再使用黃金級別的鍊金術創造生命一樣，這是對生命的尊重。

  也是對底線的封鎖。

  儘管後面這些原因，無人能理解。

  別說是銀龍王了。

  哪怕是薇爾莉特，也不能理解。

  總有些路是需要一個人走的。

  他並不畏懼。

  只是想做好準備。

  「我們回來啦！」

  葉擎蒼話音落下後，沒多久，一枚花生還沒剝完。

  包廂的門就被大力推開。

  自從暴露本相後，意識到自己已經安全並找到靠山後，開始躺平擺爛後，小舞就恢復了風風火火的姿態，主打一個莽，大概的態度就是爛命一條，你想拿走就拿走，愛咋咋地，所以，在藍霸學院裡，就屬小舞一個人最活潑。

  換做薇爾莉特，她會敲門。

  換做聖采兒，會默默開門。

  江楠楠會敲門，寧榮榮也會敲門。

  哪怕是同樣有小脾氣的白沉香。

  都會先敲門後，再推門。

  小舞可好。

  啪的一下，把門推開。

  「幸好我沒在包廂里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葉擎蒼無語的拍拍手，把手上剝花生所沾染的碎屑排掉，調侃道：「要不然就真社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