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羊山已毀。
但這在如今看來已經沒什麼所謂了。
常羊山中封印的那位已經脫困,山體的存在就失去了其意義。
原常羊山腳之處,相柳已從天落下等候在此。
刑天巨大的身軀,在敵人逃跑之後,便沒有了保持的必要性,縮小成了正常人類大小。
「沒想到,汝竟也同樣脫困。」
「——相柳。」
無首的戰神聲音低沉道。
在戰神面前,就算相柳也不得不低頭。
它的老大是與顓頊爭帝的共工,而刑天卻是與軒轅爭神的戰神。
就輩分而言,更在共工之上。
雖然二者未知實力高下,但至少不是它能夠比擬的。
「托戰神之福,在下僥倖逃出五帝台。」
刑天看了它一眼「既能脫身,便是汝自己能耐與吾何干。」
「不過,吾觀剛才情形,箭神亦在,汝脫困,他竟能坐視?」
相柳眼中微微一閃,同樣想不通大羿到底是什麼想法。
只能猜測般說道。
「主上共工與箭神有舊,或許是……因此放在下一馬。」
「是嗎?」刑天不置可否。
倒是相柳不禁問道「說來,前番之時究竟是何等情況。戰神為何會與那長相怪異之人對上。」
「而且,那人實力,竟能與日御相爭,甚至猶占上風。」
刑天緩聲道。
「具體是何情況,吾亦不知。」
「吾之所見,便只有羲和降臨這常羊山,那人隨後而至與其相鬥。」
相柳聞言擺了擺頭。
「既如此,戰神何故要助日御。雖吾等與其未有衝突,但亦沒有出手的理由。」
「呵,吾雖與羲和並無交情,然也不能讓那異域之人,在吾之眼前隨意放肆。」刑天對此毫不在意的解釋道。
相柳微微一頓,有些難以接話,畢竟對它而言,更要衡量的是是否有出手必要,而非是刑天這等全憑喜好行動的性格。
戰神行事自然不需要它人理解,更無所謂別人理解與否。
他倒是將注意力放在相柳的身旁。
拜月教主身上。
「說起異域之人,看來相柳,汝亦有其相助啊。」
拜月教主聞言微微附身見禮「異域之人拜月,見過戰神。」
態度雖恭敬,其面上卻鎮定自若。
戰神見狀不由高看了他一眼,畢竟直面戰神身前,能這般淡定自若的,他還不曾多見。
「汝倒是鎮定。」
「呵呵,難怪會與相柳走到一路。」
「戰神過獎了,在下與九首蛇神之間亦不過相互合作罷了。」拜月教主謙虛道。
「何必自謙,若無資本,以相柳之性情汝早已成為傀儡。」
「世上唯有狡詐者才能與陰謀者共處。僅此一點,吾再明白不過。」雖然好似在誇讚,但刑天的話語裡卻絲毫不減對相柳的嘲諷。
相柳對此毫無所謂,會選擇面見刑天並與之合作,它又怎會不清楚刑天的性格。
被怎樣對待,早在它的預料之中。
「不過,戰神前番提到異域之人時……曾用『亦有相助』這個詞,莫非是說……」
刑天毫不在意。
「若非依靠異域者身上所存之天帝印記,吾又怎會輕易突破封印。」
無論是拜月也好,還是符華等乃至桔梗等人身上存在天帝印記這種事。
對一般異獸、妖獸或許還能遮掩,但在祂們這些頂級大神面前卻不可能遮掩得了。
甚至刑天突破封印,也多少是依靠了這份印記攜帶的些許權限。
這也是祂打一開始會派出狌狌去接引的原因。
「這……」相柳一時愣住。
祂自己倒還好,畢竟與拜月教主合作之前,就已經說清楚利害關係,並以各種條件或利誘或逼迫,但至少是讓拜月教主心甘情願與它共謀大事。
可刑天……
以戰神的脾氣,必然不會去做這種事。若是也如它這般簽訂契約,那其所契約的對象,是否會成為自己計劃的阻礙?
祂不禁擔心起來。
「汝在思考什麼?」刑天冷聲問道。
相柳猶豫片刻。
「戰神所契約之人,對吾等計劃……」
「嗯?此事吾自會處理。何須汝來操心?」
「可是……」祂還想說什麼,但在戰神威勢之下,無奈搖頭。
「是在下逾越了。」
「廢話少說,既要與吾共同行事,那便說吧,汝接下來有何計劃?」
刑天直接粗聲道。
對方這麼幹脆,相柳也沒辦法再說什麼,它只好道。
「如今在下即與戰神皆以脫身,那麼吾主那邊或許亦只差些許了。」
「汝之意……?」
「戰神既有能脫出天帝封印之法,吾等現在便應該前去助吾主脫身,待之後吾等便一起,踏上九天,讓那諸天帝一嘗吾等所受之苦果!」
「如此……也好。」刑天稍一想,便馬上同意了下來。
不過在此之前。
祂輕抬手。
常羊山,這山體崩裂之廢墟,碎石遍布的狼藉,在其神力之下,化作平原流土淌進地面之中。
整座山脈,原本高聳入雲的宏偉,與一剎那間變成一望無際的曠野。
而曠野之中。
符華等人滿臉無奈,尤其是琪亞娜一副瞪大眼睛,手足無措的模樣。
小聲嘀咕道「糟糕……一不小心,咱們好像聽到了什麼驚天陰謀。」
「不會……被滅口吧?」
符華嘆了口氣「我現在更擔心的是,咱們怕是要被迫當一次反賊了。」
西琳吧唧了一下嘴。
這個時候她本該膨脹一波的,但仔細想想當反賊要反的那些對象——怎麼都膨脹不起來啊!
眾人之中唯有八重櫻神色堅定。
「無論如何,這一次的機會,我絕不會放過。」
不管是不是心甘情願,但就目前的局勢,她們這下子是不得不上賊船了。
尤其對面拜月教主笑眯眯的看著她們打起了招呼,更讓這些傢伙滿臉尷尬啊。
……
距離常羊山之外,萬里之遙的某片大陸。
從戰神眼皮底下跑路的掠奪者心有不甘。
「羲和,刑天……還有那一箭,大羿……沒想到這些傢伙都躲在這個世界。」
「失算了!」奪魄咬牙切齒。
「不僅如此,連望舒的肉身都丟了。好在即便如此,望舒身上還有著封印,即使被她們奪取一時半會應也無礙。」
「只是……」掠奪者身上有血色光芒輕閃。
被大羿那一箭射中的後果並不輕鬆,它能感受到自己的軀體正處於崩毀的狀態。
「現今不能草率應對,攝魂那邊想必仍在與守關的七階纏鬥,想來也靠不上它。」
「唯今之計,只有儘快換一具軀體,恢復實力才行。」
先前曾言,魄乃形體,奪魄之意便是能奪取一切可見可聞之形體為自己所用。
軀體對它而言猶如工具一般,損毀了也無妨,任意換成任何一具其他軀體。
任何生物,哪怕只是一隻阿米巴原蟲,它都能將其完全變成自己的本像,並快速的回覆七階之實力。
唯一的限制,也只是視奪取的軀體本身實力,而讓奪魄確定自己完全恢復的時間。
但無論奪取對象有多弱,一般來說恢復時間也不會超過三十天,只要它能完全侵蝕對方的存在,就可以將身為七階掠奪者的現實,完全覆蓋在奪取對象之上。
某種意義上來說,如果不是被人以因果殺完全抹滅,或者惹到某個超級大佬,奪魄本身也算是達到了永恆不死的程度了。
時不我待,外加軀體內的規則亂沖也讓它十分不適。
奪魄心中打定主意,便想著尋找合適的軀體以奪取。
強忍著射日箭的影響,它迅速感知周圍生物的實力。
既然要快速恢復,自然是儘可能的選擇強大的生物了。
七階的神識,要找到這樣的生物並不難。
不過一瞬,它便找好了目標。
只是有些出乎預料,目標所在的位置並非只有其一個。
好似是多種生物聚集的情況。
「群聚型異獸?」奪魄猜測道。
而且,這異獸實力即使以它來看,也算是頗為不俗了。
至少有六階的程度。
六階,若能奪取,最多三天它就能完全恢復。
奪魄沒有多等,直接朝那異獸的位置而去。
不過片刻間,穿越叢林山脈,它便到達目標之處。
那是。
一處山洞之外。
「看來,我沒猜錯。」奪魄喃喃道。
正要走進去的時候——
卻對方先一步出現了。
結果,並非奪魄所想那般,出來的並不是異獸。
而是一群人形的生物,那是樣貌好似人類少女的模樣。
其中,讓奪魄所在意的強大者,更是沒有半點強大的樣子,那竟然還只是人類幼崽?
奪魄眼眸微閃。
「雖非我所預見,但人類也罷,異獸也罷,成年還是幼崽與否都不重要了。」
它沒有半分猶豫的朝那群人類生物襲擊了過去。
「嗯?!」叼著奶嘴的幼女眉頭一豎。
「汝想幹什麼?」
奪魄嘴角微勾。
根本不需多言,它蠻橫襲擊而上,只一剎那,圍繞著幼女的幾人被震飛出去,只剩幼女漂浮空中。
「你的軀體,我——拿下了。」
但是,下一刻。
龐大的身形突兀出現在幼女身前。
無眼無鼻,無貌無形的天神揮動著翅膀。
一巴掌就將奪魄給扇了回去。
奪魄滿臉震驚「什麼?!」
它難以置信眼前場景,自己竟然就這麼給打回來了?
只憑區區六階,怎麼可能——?
六階。
當然不可能。
因為出現在這前方的並非什麼六階,也不是它能謀奪的存在。
其乃天神。
其是帝鴻化身。
其乃天帝分化而出。
其名——
崩化娜繃著小臉,怒氣沖沖。
「帝江神!干它丫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吐出嘴上叼著的奶嘴。
「崩壞降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