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
望著對方的笑容,張思毅簡直如沐春風。
所以說,美貌真是不分年齡,不管是年逾五十的顧逍媽媽,還是這位已過而立之年的學姐,帶給張思毅的都是那種仿佛在暖風中徜徉的舒適感。
落座後,三人先點了菜,謝嘉懿才開始正式打聽張思毅的背景經歷以及他與顧逍的相識過程。
同樣是八卦,但對方提出的所有問題都在被掌控在恰到好處的度上,既沒有讓張思毅覺得被冒犯,也沒有讓氣氛過於尷尬。
一切交談都是那麼的自然而然,就好像張思毅和謝嘉懿也是認識了多年的老友。
聽說張思毅有回英國念碩士的打算,謝嘉怡還分享了自己在美國念碩士期間的經歷,妙趣橫生的語言把張思毅引得數次失笑。
謝嘉懿說完,又瞥向顧逍,笑問:「他若真去念碩士了,你有什麼打算?」
張思毅渾身一怔,謝嘉懿問出了他最沒有勇氣與顧逍當面討論的話題,儘管心裡很清楚,自己一走,他們必將面臨兩地分居的局面,可是在離別真正來臨之前,他只想沉浸在這段相依相伴地美好時光里,連想都不願意去想分開以後的事。
因為在談論的過程中,顧逍若表露出一絲絲的痛苦或是憂傷,都可能讓他動搖。
顧逍狀似瀟灑地替自己加了點兒飲料,道:「等他回來唄,否則怎麼辦?」
可顧逍演技再好,都沒法在與他貼身相處了大半年的張思毅面前掩飾自己笑容下的黯然。
張思毅垂下眼睛沒有說話,不舍、忐忑、猶豫等消極情緒開始從心底滋生。
就在這時,謝嘉懿問了一句話:「你就沒想過陪他一起去?」
張思毅的心猛然吊起,雙眼直直地掃向顧逍——顧逍陪自己一起去?他從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性,因為顧逍都已經是一個擁有執照的成熟建築師了,他還用得著再學習嗎?
……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行。
其實張思毅申請的學校之一,A大,並不屬於「大學」的範疇,它只是一所有建築師聯盟舉辦的民間的教育機構。但就是這麼一所民間機構,其知名度在全球內並不亞於任何一所名牌大學。除了開授受RIBA認證的五年制diploma課程,A大還有些一年制的進修課程,學術專題涵蓋許多方面,吸引著全球範圍內的建築愛好者、從業者、學者甚至是已執照的專業建築師前往接受更深層次的研修。
如果顧逍想在這個階段喘口氣,或者學習一點新的東西,以他的資歷估計能輕輕鬆鬆地申請到進修課程。
但是,如果只是為了張思毅,顧逍會去嗎?他不僅僅是張思毅一個人的顧逍,還是無境的總監,他身負上級的厚望,深受下屬的愛戴,他肩承重責,怎麼能離開?
明知道不可能,張思毅仍然望著顧逍,似乎期待著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些考慮的表情。
可顧逍並沒有作答,而是笑了笑,其意不言而喻。
謝嘉懿也笑著感慨了一句:「你這個人總是那麼理性……」
她舉起酒杯跟顧逍碰了碰,淺抿了一口,復又抬眼道:「不過,短暫的分離也有分離的好,還有人說距離是對感情最好的考驗呢。」
說完這句話,謝嘉懿就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與他們談起國內外的建築總體形勢,講這類話題,對方的談吐竟也能做到優雅風趣,而且言語間透露出來的眼光見識與思想深度並不在顧逍之下。
張思毅嘆服不已,這就是所謂的「人格魅力」吧,一頓飯下來,他已經把自己對謝嘉懿的關注徹底從外在轉到內在了。
在謝嘉懿面前,顧逍也卸下了平時的架子,像是從高高在上的男神變成了一個極富親和力的鄰家弟弟,哪還能見著平時懟別人的刻薄毒舌?
飯後,謝嘉懿起身挨個兒擁抱了他倆,在抱張思毅時,張思毅都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只聞到一股淡淡的女性香水味,還有一個溫柔且充滿誠意的嗓音在自己耳邊道:「真的很替顧逍感到高興,祝你們幸福。」
謝嘉懿輕輕地「啊」了一聲,突然鬆開他開始翻自己的小包,從裡頭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張思毅道:「剛剛見到你們太高興,都忘了拿出來,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張思毅緊張道:「還有見面禮?可、可是我什麼都沒有準備啊!」
謝嘉懿「噗嗤」一笑,竟然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相信你會喜歡。」
張思毅只能收下,吶吶地說了聲「謝謝」。
隨後三人出門,等車的間隙,謝嘉懿突然問張思毅:「我能和顧逍單獨說兩句話嗎?」
張思毅一愣,立即道:「嗯嗯,沒關係!」說著便配合地退到一邊。
顧逍看了一眼張思毅走開的背影,納悶道:「什麼話要單獨說?」
謝嘉懿笑盈盈地望著他,道:「剛剛在裡面就跟想說了,但怕讓你為難,現在又想起來,這些話是我的親身感悟,作為你的朋友,你的學姐,我還是想告訴你。」
顧逍認真看向她,道:「說吧。」
「顧逍,理性是你的優點,但對於感情,太理性有時候並不是好的特點。人這一生,工作會再有,機會也會再來,唯有愛情可遇不可求,有時候錯過了,一輩子都追不回來。」謝嘉懿的視線微微一晃,似乎聯想到了自己的經歷,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道,「我剛剛在飯桌上說,距離是對感情最好的考驗,為什麼說『最好』,用逆向思維來解釋,因為距離也同樣是感情最大的殺器,畢竟我們都只是普通人,很難確保即使相隔萬水千山仍然心繫一人,也很為誰擔保孤獨脆弱之際還真心不變……所以,不要輕易去考驗自己的感情,距離和時間的力量遠比你以為你們可以戰勝得要強大,大部分普通人的感情經不起考驗。如果你想堅定地走下去,就不要存有任何僥倖心理,用盡全力相依相守,這樣,才能做到真正地無怨無悔。」」
顧逍聽了這一席話,表情微微有些錯愕,又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觸動,半晌才平復下心情,點頭道:「我知道了。」
謝嘉懿鬆了口氣,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舍道:「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各自珍重吧。」
顧逍又抱了抱她:「嗯,鄭重……」
趁著謝嘉懿和顧逍說話的時間,張思毅偷偷打開了信封一看——「……!!!」臥槽!是顧逍年輕時的照片!
哦不不不,顧逍現在也不老,應該說是顧逍T大時期的照片!
一共三張,每一張背後都寫有年份和一句簡短的注釋,第一張背後寫著一行娟秀的行楷,大概是謝嘉懿寫上去的:「顧逍本科入學紀念照——12」
2004年拍的,11年前?顧逍……才18歲?
張思毅捧著照片,盯著那個身穿白色短袖襯衫,背著個海軍藍單肩挎包的照片主角,一顆「少男心」都快從胸腔里蹦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那時候的顧逍好清純啊!~\(≧▽≦)/~
張思毅又看下一張——「系文藝節,顧逍第一次登台主持——10」
哈哈哈,顧逍竟然穿了這麼土的主持人西裝!全靠一張臉撐著!
最後一張——「XXX全國大學生建築杯第一名——07」
嗷嗚嗚,20歲的顧逍也帥得一塌糊塗慘絕人寰啊還拿著獎盃全身都會發光舔舔舔~~~!
不過自己那三年都在幹嘛呢?18-6=12?呃,小學六年級,初中一年級,初中二年級……(=_=|||)
對著照片流口水,張思毅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信封,珍惜地捏在手裡。
轉過身,只見謝嘉懿已經和顧逍說完了,正巧朝自己的方向招了招手,張思毅高興地跑回去,激動地晃了晃手上地信封,道:「謝謝,禮物我很喜歡!」
謝嘉懿眨眨眼睛:「喜歡就好。」
送走謝嘉懿,顧逍和張思毅也跟著打到了車,上了車兩人同時開口問道——
顧逍:「她送了你什麼?」
張思毅:「你學姐跟你說了什麼?」
兩人一怔,相視而笑,張思毅有些不好意思,雖然已經努力壓下了自己的好奇心,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
可顧逍卻搖了搖頭:「沒什麼。」
張思毅立即不爽了,也藏著照片不給顧逍看。
顧逍竟然不好奇,張思毅不給看他也沒繼續討要,把張思毅憋得發慌……
不過人還在車上,張思毅也不好跟顧逍鬧,便岔開話題問了問他有關謝嘉懿的事。
顧逍說,謝嘉懿從T大畢業後申請到了耶魯的建築學碩士,畢業後直接留美在某著名建築師手下工作,同事又是當地華人建築師協會的行業交流代表。
聽完對方的光鮮履歷,張思毅更加佩服她了,下了車,他突發奇想道:「我這個直男都能被你掰彎了,你這個學姐這麼完美優秀,既有才又有貌還有情商性,當年怎麼沒把你給掰直了呢?」
顧逍笑著嗆他道:「你能被我掰彎說明你本來也不怎麼直唄。」
「你滾蛋!」張思毅氣炸了,又想起剛才顧逍沒回答的問題,拽著他的胳膊逼問,「她走之前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到家門口了,顧逍停住腳步,看著張思毅道:「你又吃醋啊?」
張思毅:「我沒有!」
顧逍湊過去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她叫我好好愛你。」說完掏出鑰匙開了門。
張思毅:「……」
張思毅傻乎乎地愣了兩秒,跟進去道,紅著臉問:「真的假的?你哄我的吧。」
顧逍掏出手機遞給她:「你不信自己給她打電話,問問她是不是這麼說。」
張思毅怎麼會打,謝嘉懿剛剛支開他明擺著是不想讓她知道嘛!「如果只是說這個幹嗎要特地叫我走開,而且你們明明說了很長時間……」張思毅一邊換拖鞋一邊咕噥著。
「我只是總結大概意思啊,」顧逍架著手臂看他把鞋換完了,才抓著他的手臂拉過來一把抱住了,零距離地調侃他道,「她還叫我好好看著你,否則你出國了說不定沒幾天就跟野男人野女人跑了……」
張思毅一噎:「怎麼可能!」
顧逍抬起頭看上方,故作不信地激將他道:「誰知道呢,咱們又不能結婚,你跟人跑了我也拿你沒辦法。」
張思毅本來就為自己這個自私地決定而倍覺心虛,怕傷害到顧逍,聽到這話都急得漲紅了臉:「我說沒可能就沒可能!」
顧逍移回視線,道:「證明呢?」
張思毅快速道:「我可以發誓!我可以寫保證書!」
顧逍盯著他的眼睛問:「那我問你,你兩年前能不能想到現在會跟我在一起?」
張思毅一怔,一時不知道顧逍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逍又道:「不說兩年前,就說一年前好了,去年聖誕的時候,你想過會喜歡上我麼?」
張思毅說不出話來,這個問題他之前就想過了,答案非常明確。
顧逍:「想不到吧?既然想不到,你如何能保證兩年以後的事?誰都不知道接下來兩年會發生什麼,我也不能,所以,用現在的心情去承諾、去保證兩年後的未來是沒有足夠的說服力的,學姐想表達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張思毅傻了半天,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顧逍好笑地勾了勾他的鼻子,把他擁進懷裡,道:「你看看你,知麼想知道,告訴你了嘛你又沒有辦法解決,典型地好奇心殺死貓,自尋煩惱。」
張思毅緊緊地摟住他,無助道:「那我能怎麼辦啊?」
「所以她才只告訴我啊,」顧逍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好了,這個問題不需要你去思考,你會面臨的問題,我也會面臨。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給我,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雖然張思毅信任顧逍,但他也不是小孩了,顧逍這樣把麻煩都攬走讓他覺得很過意不去,正想提議「一起商量解決」,他就聽顧逍道:「現在可以給我看了吧,她送了你什麼。」
「在我左邊衣袋裡,你自己看吧。」張思毅被顧逍剛才的假設嚇壞了,像個樹袋熊似的抱著他捨不得放開。
顧逍聽了,卻故意在他身上東翻翻西翻翻:「在哪兒呢,怎麼沒有呢?」
「……你往哪兒摸呢!」張思毅被撓迫不得已鬆開手,也跟著笑了出來,主動掏出信封。
他本想和顧逍好好打聽打聽這幾張照片具體的拍攝背景的,結果顧逍看了以後,竟然臉色一變,直接收起來塞回信封,往自己口袋裡一揣……學姐竟然還保留著這些黑歷史,還送給張思毅,這叫他情何以堪!
張思毅:「你幹什麼?怎麼不看了?」
顧逍轉身上樓:「這照片有什麼好看的,還不如你拍的好看……」
張思毅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照片被沒收了,氣得直跳腳:「喂!哪裡拍得不好了?我覺得超級帥啊!你別走!」
從第五個台階起張思毅就從後面抱住了顧逍,一路扒著叫著:「把照片還給我!這是你學姐送給我的!」
顧逍死死得護住自己的口袋,一邊拖著他往樓上走,一邊用張思毅剛剛說的話逗他:「你手往哪兒摸呢?照片又不在這個口袋。」
張思毅:「我都看見你往那兒塞了!」
顧逍:「別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