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局面可以說是預料之外情理之中的。
修一前世玩過遊戲,看過動漫,知道《哥布林殺手》里有哥布林把人類女性當盾牌的劇情。
可那裡的哥布林都是魔神特異化過的,而且與人類相鬥多年,知道一些人性的弱點很正常。
但這個世界的哥布林,應該……不……或許哥布林早就在外繁衍多時了。
只是這些傢伙太會隱蔽,所以很多人不知道罷了。
該死的該死的……現在要怎麼辦……
下令連人一起殺掉,還是救人優先……不管怎麼想,都是兩難的局面……
修一為難的地方在於,他作為霍卡斯子爵領的繼承人,眼前的女性就是他的子民。
若是現在下令斬殺,即便勝利,他也會被領民們責怪。
這樣的仇恨很不利於他日後的統治。
除此之外,修一本身的人性就是偏善的。
看到這麼多人受難,他不能解救也就算了,居然還要下令斬殺……實在是太殘酷了……
他自己心裡那關也過不去。
在上位者兩難的時候,就需要專門干髒活的手下出面頂崗了。
然而……士兵們開始騷亂了。
「那個好像是我嫁到隔壁村的表姐……她三個月前回娘家住了幾天,回婆家的時候神秘失蹤了……我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還以為她跟野男人跑了……」
「姐!?是你嗎姐!!??」
「女兒!?我好像看到我女兒了……」
當哥布林的隊伍推進到刺蝟陣五十多米外的時候,哥布林停止了前進,並驅趕著部分女人走到兩軍陣前。
也正因如此,士兵們看清了這些女人的相貌。
果然不出所料,有一部分女人當場就被認了出來,確實是某些士兵失蹤的親屬。
哥布林王的計劃起效果了,士兵們軍心大亂。
若不是哥布林不太懂人類的語言,它們恐怕還嘗試著勸降,甚至是讓士兵倒戈。
儘管修一明知道這個時候連女人和哥布林一起殺掉才是最正確的選擇……可……於公於私,他都不能下達這樣的命令。
修一本能的把目光投向哥殺。
哥殺是對付哥布林的專家不假……可是目前這種情況,再專家又能如何?
哥布林只是智商比人類低一些,又不是全族蠢貨。
什麼時候該做什麼,它們中的智者拎得清。
如果一定要找到一些哥布林比人類強的地方,那麼大概就是哥布林中的蠢貨明白自己腦子不好使,所以願意聽取高智商哥布林的意見。
而人類嘛……有自知之明的永遠只是少數。
面對這種局面,哥殺也沒辦法。
就在哥殺想要告訴修一,不要猶豫了,下令無差別進攻的時候,波多萊爾抽劍砍翻了一個因為衝動而正在破壞陣型的長矛手。
這個長矛手年約三十多歲,因為見到哥布林用他失蹤了四個月的女兒當盾牌,所以激動之下不顧一切的就要衝上去救人。
可是作為刺蝟陣的組成者,他的一意孤行不僅會破壞陣型的穩固,還會引導者其他士兵一起失去理智……
若是刺蝟陣不攻自破,那麼別說救人了,哥布林一旦發起衝鋒,亂軍之中,連修一都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波多萊爾拔出長劍砍翻了混亂的苗頭。
「所有士兵聽令!穩固陣型!!」
「騎士大人!我的妹妹在對面……我想救他……」
「我姐……」
「我女兒……」
殺雞儆猴並非毫無效果,至少逐漸失去理智的士兵們沒之前衝動了。
可他們依舊無法對近在咫尺的親人置之不理。
更有甚者看向波多萊爾的眼神充滿了仇恨。
他們覺得波多萊爾不近人情,面目可憎。
儘管大家都清楚戰場之上沒道理可講,但作為指揮官,您至少做一次救援的嘗試吧?
一次嘗試都沒有就要我們眼睜睜看著親人去死……我們是士兵,聽從命令是天職。
但我們加入領主大人的軍隊是為了賺錢不假,可賺錢的本來目的不就是為了養家餬口嗎?
眼睜睜看著家人在眼前受難,您卻要我們無動於衷……我們……下級士兵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士兵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祈求如同一把把鈍刀子割在波多萊爾身上。
波多萊爾作為經受過正統戰爭教育的騎士,他能不懂,這些嗎?
可是哥布林王的智商已經高到這個地步了,若是讓士兵們亂來……他們豈不就中計了?
作為軍隊的指揮官,他不能意氣用事。
遠處的哥布林王坐在由8個大哥布林肩扛的巨大輦轎上,頭戴款式丑到爆炸的黃金王冠,身披紅袍的它正得意的偏頭看著人類的笑話。
見人類士兵與指揮官之間劍拔弩張,隨時都有可能打起來的樣子,哥布林王不僅沒有下令衝鋒,反而讓押送女人的哥布林們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連帶著被推到前方當盾牌的女人也都拉了回來。
既然確認這些女人能用來威脅人類,那麼……之後就有很多地方可以操作了。
更何況人類目前已經內訌,此時進攻反而有可能讓他們重新團結起來。
倒還不如坐山觀虎鬥。
反正在理論上,這一招對人類是很無解的,除非人類沒有感情。
哥布林王悠閒的身體左傾,臉部枕著自己的左手,嘴角上揚,露出一口尖銳的黃牙。
一個三十多歲,身披破爛紅色碎布,根本遮擋不住身體重要部位的金髮女人牽著一個同樣身體刺果邋遢,年齡不超過十六歲,但是大著肚子的金髮少女脫離大隊伍。
兩人好似沒有靈魂般一步一步的往人類陣營挪動。
兩隻負責管理的哥布林用力拉扯手中的繩子,讓麻繩繃得筆直。
女人和少女感受到脖子上的拉扯,腦袋後仰,身體失去平衡,狼狽的翻倒在地。
就在兩個哥布林打算強行把這兩個腦子有問題的女人拖回隊伍的時候,容貌姣好的年長女人卻瘋了一般對著人類陣營大吼大叫。
她的右手死死抓著少女的手腕,左手在地面拼命的抓,死命的爬,用盡靈魂最後的一點力量與哥布林角力。
沒一會,她的手指就磨破了,在泥土與碎石上留出一道道血痕。
她張大嘴,卻久久沒有正常的聲音。
她仿佛忘記了如何發聲,最初的聲音嘶啞且難聽。
但十多秒之後,她終於回想起了人類的語言。
「波……多……萊爾……波多……萊爾……波多萊爾!!!!」
聽到女人的來自世界盡頭的呼喊,正在應對士兵怒火的波多萊爾愣住了。
士兵們也愣住了。
這個聲音是波多萊爾熟悉的,每晚都會聽到無數次的聲音。
曾經的美好畫面一幕幕在腦海內浮現……
是了,是他的妻子,她還活著……
女人造成的動靜太大了,不僅是波多萊爾,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望了過去。
然後他們便聽到了那個女人在一遍一遍的喊「波多萊爾」。
任憑身後牽著勒緊她麻繩的哥布林如何踢打,她都不肯放棄的往人類陣營的方向挪動,爬行……形若蛆蟲……
或許是「波多萊爾」這個名字太過深刻,被女人死死抓緊手腕的懷孕少女也有了動靜。
由於肚子太大,只能側躺在地面的金髮少女猛地抬頭,神奇的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本應該只在夢中出現的盔甲。
她倏地流出熱淚,臉上的表情從麻木到驚喜。
她用雙手支撐,趴在地上,好像一條正在祈求食物的狗:「爸……爸爸……救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