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速歸
黑色的鵝卵石穩定向上傳播著熱量，脊背隔著浴巾和薄薄地浴衣貼在圓潤鵝卵石堆迭的「床鋪」上，感受著身體深處的寒意一點點消散融化，昏昏欲睡的穆知然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種驅寒SPA是真的很舒服。比在宿舍里洗熱水澡，然後裹著頭髮窩在桌子前看研究數據舒服太多了。
這也是穆知然不太願意跟著家裡人來度假的一個重要原因——家裡的度假屋實在是太舒服了，在這裡待久一些，穆知然毫不懷疑自己會徹底喪失回到物理所內重新投入研究的勇氣。
她伸了個懶腰，然後強迫著自己翻了個身。腦袋旁邊的隔熱墊上放著手機，而手機正在玩命的震動著。穆知然抬頭瞥了一眼屏幕，然後趕緊把手機拿過來湊到了耳邊。
「現在就要回去了？」她有些驚訝，又有些好奇地問道，「是什麼重大發現？」
電話那頭的唐慶隆敲著桌子，他激動地嚷嚷道，「你找的這個男朋友啊，雖然連希格斯玻色子的耦合都理解不了，但他搞出來的這個理論很有潛力，非常符合我們的觀察情況！」
隔著聽筒，穆知然也能聽出自己導師的興奮。要是有什麼重大發現，唐院士就會情不自禁的加快語速，語速越快，表示他就越激動。
陸沉的理論為唐慶隆帶來的激動，不亞於延畢了四次的師兄終於發了能夠畢業且不讓自己太過丟人的論文。
總之，正在逃避現實的唐慶隆院士在發現陸沉的理論後，頓時找到了全新的，可以逃避現實的渠道。
唐慶隆已經把和大崩潰有關的警告郵件發送到學術委員會，以及聯合政府審查委員會的公開郵箱中了。唐院士自己已經盡到了義務，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開始逃避現實了。
那第一步自然是要把穆知然從度假屋裡提溜回來。
穆知然有些迷茫地放下了手機。骨頭裡那股子寒意正在一點一點被身下的黑色鵝卵石驅散，那股子難以言喻的舒服勁讓她直犯困。
在這種狀態下，要爬起身來洗個澡，換衣服收拾行李，然後冒著外面的冷雨朝著機場趕。穆知然現在最需要的絕對不是自己導師的催促電話——得來一點更讓人有動力的誘惑才行。
於是，她給陸沉打了個電話過去。
雖然時間已經接近中午，但昨天晚上熬了小半個夜的陸沉仍然睡的迷迷糊糊。臨睡覺前吃了一碗方便麵的陸沉接電話的時候嗓音全是氣泡，再加上睡眠不足帶來的慢半拍說話方式，穆知然博士頓時就有了從熱石灘上爬起來的動力和勇氣。
這個風格的男朋友，她沒見過！
陸沉莫名其妙的掛了電話，然後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來電人——確實是穆博士沒錯。工作日早上十一點半的大號時間，她這是突然抽的什麼風？
什麼叫「你務必把這個狀態給老娘保持住」？
撓著腦袋從床上勉強坐了起來，陸沉一邊打著哈欠，一遍拿著手機去了廁所。結果幾分鐘後，他就提著褲子，從廁所里一臉緊張的沖了出來。
陸沉的手機上，來自同一個號碼的留言顯示為99+，並且還摻雜著十幾個來電。從信息內容上不難判斷出，這是唐院士的電話號碼。只可惜陸沉以前沒有保存過，所以包子非常正常且自然的把這個號碼的消息都做了靜音處理。
陸沉一臉惶恐且慌張的拿著手機打了個電話回去。這個焦慮一方面來自於自己讓一個四銜院士打了十幾個電話沒接。另一方面則來自於自己的肚子稍微有點擰著疼——好像是昨天晚上略有些著涼。
「你這個理論很好，它能夠非常完美的解決解釋我們現在的發現，以及眾多發現背後的物理學規律。」電話那頭的唐慶隆音調都高了兩度，說起話來速度仿佛正在說貫口的相聲演員，「我已經讓狄拉克利用超算集群去驗證了，雖然結果還沒有出來，但從進度上看，這個理論很有希望！」
陸沉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雖然對自己的靈光一閃，以及靈光一閃後的徹夜奮鬥有信心。但這種信心歸根結底還是基於自己淺薄的物理知識體系而誕生的情緒。陸沉自己非常清楚，他那點臨時補習搞出來的物理學知識，甚至比不上物理系的本科二年級學生。
這樣的理論交給物理學系的院士審核，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了怎么正確使用油門和剎車的普通人，向頂級賽車手展示自己的過彎路線一樣。
這甚至不能算是「班門弄斧」，畢竟成語裡那位不自量力的老哥自己至少也是個合格的木匠。
關於唐慶隆對自己猜測的反應，陸沉自己能夠預期的最好結果是，老唐朝著他露出鼓勵的笑容，然後責成穆知然給自己重新補課，內容從高二到本科三年級。然後自己理論中的「光子暫存發射」被作為參考方向，最終啟發了整個研究組，得出正確結論後拯救世界。
沒想到唐院士卻對自己的理論如此看重，這甚至讓陸沉產生了一點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幻想——莫非我在物理領域上的天賦其實還蠻高的？
「伱趕緊回學校來，我已經給知然打過電話了。」唐慶隆繼續說道，「咱們幾個人應該都回得來，就是楊老師那邊的事情稍微麻煩一點，得過上幾天再看看。我已經和他通過電話了，他的意思是，讓你帶著免疫所和第一臨床學院的研究員們先參與進來。」
「現在能讓其他系的研究員參與進來了？」陸沉驚訝反問道，「保密的事兒不用管了？」
「保密肯定還是要保密的，只不過讓你回來搞的這個分系統沒有什麼保密的必要。」唐慶隆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要通過你這個理論，找到中止量子勢能綜合的方法，首先我們得建立一個足夠擬真的數字軀體。以細胞甚至細胞器為描述單位，儘可能真實地構建一個模型出來。你回來就得往這個方面去努力，而且速度一定要快。」
正想推脫的陸沉在聽見「而且速度一定要快」後一驚，「情況有什麼變化嗎？」
「你來了我再跟你說。」唐慶隆顧左右而言他，「有些話得當面說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