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能怪我，是宙斯逼我的，再說我也沒收你們霧淵披風的錢。而且都是化身，沒什麼的……再說，反正大家馬上都要死了，給我看看，我還從來沒看到。」灰矮人之主的化身小聲辯解。

  北歐北歐眾神輕輕一嘆，他說的沒錯。

  「不給看。」

  灰矮人之主嘀咕道：「那是黃昏神王顱骨，比普通神王顱骨珍貴幾十倍，基本相當於一整具的神王遺骸。你讓我看看，我臨死前設計一套鍛造方案，讓鍛造之主幫你打造一件強大的主神器，威力直逼神王神器！」

  「神王黃昏顱骨適合打造成什麼？」蘇業問。

  「防……神王用的。」灰矮人之主說著向希臘神星系的方向看了一眼。

  蘇業遞出神王顱骨。

  灰矮人之主小心翼翼接過，細細撫摸宛若啞光紫金色的顱骨，不斷驚嘆，說著一些蘇業都不懂的鍛造詞語。

  最終，灰矮人之主把神王顱骨遞給蘇業，然後遞出一片北歐記事用的鯨骨書，道：「把這個給鍛造之主，他能幫你打造出一件黃昏頭環，阻止……一切過於強大的力量。」

  最後灰矮人之主說得含含糊糊，但蘇業知道他不敢提宙斯。

  收起鯨骨書和神王顱骨，蘇業望向黃昏血肉果。

  十顆果子以極快的速度膨脹。

  現在，已經成熟。

  沒有一個神靈敢在兩尊神王的眼前採摘。

  突然，奧丁一揮手，十顆黃昏血肉果自樹上落下，飛向蘇業。

  尼德霍格面露惱怒之色，揮爪拍向黃昏血肉果，雷霆之光閃爍，天界之槍洞穿他的爪子，釘在虛空。

  尼德霍格吃痛縮回爪子，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業收走價值連城的黃昏血肉果。

  戰場外觀戰的眾神，突然覺察到不對。

  火元素之主連奧丁都不信任，卻把真火魔劍交給蘇業。

  奧丁不僅當眾夸蘇業，甚至還把十顆黃昏血肉果全部送給蘇業。

  每一顆黃昏血肉果，基本就等於一尊新主神。

  莫非，蘇業和奧丁有什麼秘密的交易？

  蘇業憑什麼和奧丁交易？

  就在眾神胡亂猜測的時候，雙方的戰鬥進入白熱化。

  北歐神系一個接一個主神隕落，奧丁臉上再無笑容。

  很快，地獄巨犬加姆戰死。

  塵世巨蟒也全身是傷，唯獨黃昏之狼還能保持實力。

  尼德霍格已經被奧丁刺得滿身是洞，但他的氣息依舊節節攀升，反而越戰越勇。

  反觀奧丁，全身爬滿老年斑，身形開始佝僂，駝背彎腰，好像一個普通的老人在一天之間又老了十幾歲。

  他的動作逐漸遲緩，以至於多次躲避不及，身體沾染難以驅逐的紫色劇毒。

  突然，尼德霍格出現在雷神托爾身後，一口將托爾咬死，吞下。

  「托爾！」奧丁身形一震，雙目通紅，猛地向尼德霍格投擲出天界之槍。

  萬星環繞，群雷激盪，一道宛如銀河的巨大白銀光流擊穿空間，封鎖星空，刺向尼德霍格的頭頂。

  尼德霍格竟然巋然不懼，一個人影出現在他的頭頂。

  火與詭計之神洛基，站在尼德霍格的頭顱之上，抓住嗞嗞作響的天界之槍。

  尼德霍格周身升騰紫色的神王神域，吞噬之力結成數萬黑洞，與洛基的黃昏之力一起，牢牢困住天界之槍。

  天界之槍表面雷霆流淌，神力擴張，但因為在洛基手中，無法爆發更強大的力量。

  天界之槍不能傷害奧丁的血盟兄弟。

  戰鬥停止，雙方兩分。

  北歐眾神哀色重重。

  黃昏軍團一方的眾神大聲歡呼，只有塵世巨蟒低頭舔舐身上的傷口。

  垂暮的奧丁艱難地挺直身體，望著依舊年輕的洛基。

  洛基咧著嘴，被劇毒腐蝕的黑牙仿佛黑玉。

  「我親愛的血盟兄弟，你為什麼會如此悲傷？」

  「因為我的兒子死了。」

  「那麼，眾神把我的兒子法利變成餓狼，咬死我的另一個兒子納爾夫，然後施法，用納爾夫的腸子捆住我，你說，我當時悲傷嗎？」

  黃昏戰場之中，蕩漾著難以言喻的悲意。

  北歐眾神這才發現，北歐自始至終，都在重複著親人相殘的輪迴。

  一些對北歐不了解的神靈，聽到洛基的話，毛骨悚然。

  「因為他們錯了。」奧丁嘆息道。

  「我聽不到！」洛基笑眯眯地望著奧丁，緩緩地，從虛空龍戒中抽出一根血黑色的腸子。

  奧丁沉默許久，道：「是我錯了。」

  「我聽不到！」洛基突然大吼，雙目欲裂。

  奧丁的身形緩緩彎曲，仿佛有什麼東西壓得他無法挺直身體，他伸手輕撫心口……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半邊身體連同心臟，已經被尼德霍格咬掉，吞噬。

  那裡空空一片，可還是很疼。

  奧丁皺著眉，目光茫然，掃視戰場。

  眾神看到這一幕，心中沒來由地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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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是神王。

  但，他也是一位老人。

  最後，奧丁的目光落在絕望之龍尼德霍格的嘴角，那裡，暗金的鮮血凝固。

  那是托爾的血。

  是自己兒子的血。

  奧丁長嘆一聲，道：「我終於明白蘇業在說什麼。」

  眾神全都一愣，沒想到在這種時候，奧丁還在提蘇業。

  遠方的蘇業，望著這裡。

  洛基聽到蘇業的名字，神色漸漸緩和。

  他伸出左手，落向左側半空。

  黃昏之狼傳送過來，將巨大的狼頭放在父親的手下。

  洛基輕輕撫摸黃昏之狼的狼頭。

  被父子倆壓在身下的尼德霍格皺著眉，深吸一口氣，忍了下來。

  「我原以為我看了無數遍這個結局，已經心硬如鐵，但親眼看到兒子們慘死在面前，我才明白，這根本不是我想要看到的未來，我也不應該相信這種未來，我也……無法承受這種未來。」

  神王奧丁，緩緩低下頭。

  在他低頭的一瞬間，眾神在他的眼中，看到星光閃爍。

  洛基一邊撫摸黃昏之狼的頭顱，一邊靜靜地望著蒼老的奧丁。

  許久之後，奧丁突然抬起頭，強打起精神，露出悲涼的微笑，道：「你知道前不久，蘇業對我說過什麼嗎？」

  洛基盯著奧丁渾濁的左眼，一言不發。

  「我一直以為，我是一個好父親，好丈夫，甚至也是一個好哥哥，直到遇到蘇業，我才明白，對於你，我這個哥哥，連最簡單的一件事都沒有做好。」

  洛基面無表情。

  奧丁繼續道：「我始終沒有探究你真正需要什麼，我甚至連最基本的那句話都沒有告訴過你，以至於你拼命討好我，拼命討好北歐神系，在你失望後，又像個孩子一樣，開始通過惡作劇的手段來試探我。我如果能在那個時候遇到蘇業，我一定會儘早告訴你，在我們締結血盟兄弟的那一天起，我就把你當親弟弟。」

  洛基依舊面無表情，但左手離開黃昏之狼的頭顱，放在身側，死死握拳。

  奧丁露出和藹的笑容，道：「無論我們之間有多麼大的仇恨，無論你現在怎麼想，我的心裡，都像哥哥愛著弟弟一樣愛著你，我一直都是你的家人。只是，我以為你知道，而我也以為，我做到了。但，我並沒能做到。」

  洛基目光閃動，這個如同刺蝟的詭計之神，頭髮軟軟垂落。

  「我們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洛基眼帘微垂，喃喃自語。

  奧丁緩緩道：「是我自己把命運之路，修成這個樣子，我向你道歉。我已經無法扭轉命運，也無法改變黃昏，我們註定會死在這裡，但在這最後一刻，我是一位真正的兄長。」

  洛基艱難地張了張嘴，道：「對不起，哥哥。」

  奧丁欣慰地看著洛基。

  蘇業深吸一口氣。

  眾神呆呆地看著無法理解的這一幕。

  「如果命運輪迴，我絕不會再選這一條路。」奧丁嘆息道。

  洛基突然咧開嘴，開心地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道：「這就是我們的不同。命運面前，你奧丁下跪，我洛基，永不低頭！」

  說完，洛基周身黃昏之力大盛，額頭上的黃昏之眼猛地睜開。

  洛基低下頭，無盡的黃昏之光傾瀉而下，死死定住尼德霍格。

  與此同時，洛基手中的黃昏之力湧出，包裹雷霆環繞的天界之槍，對準尼德霍格宛若大湖的左眼，猛地投擲。

  洛基與奧丁的力量，同時爆發。

  天界之槍變形，槍頭噴發出無數樹枝，凝聚成更大更尖銳的金屬光澤槍頭，槍尾散成無盡根須。

  這一刻，天界之槍，宛若遠古世界樹重生，扎進尼德霍格的眼睛。

  最後一剎那，天界之槍的尖端，冒出一隻宛如太陽般燦爛的星辰之鷹的虛影。

  尼德霍格以吞噬世界樹為生。

  星辰之鷹是世界樹的保護者。

  轟！

  天界之槍，世界樹之枝，貫穿毒龍之眼，轟進頭顱。

  無盡雷霆爆鳴，尼德霍格的眼睛與頭顱炸裂，密密麻麻的黃昏樹枝與樹根深扎尼德霍格的身軀，沿著他的皮膚、筋肉與血管蔓延。

  剎那間，他的半邊身體木質化。

  洛基與黃昏之狼瘋狂逃跑。

  「你們……都該死，都該死啊！」

  暴怒至極的尼德霍格的氣息，衝破近神王境界，直達神王。

  「萬毒神域，噬魂奇景！」

  整座黃昏戰場，無論是黃昏之塔還是阿斯加德，瞬間被紫色的光霧籠罩。

  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黑洞出現在高空之上，黑洞的中心，赫然是黃昏大日。

  蘇業只手托起黃昏神王顱骨，蘇爾特爾的頭顱外放淡淡的黃昏之光，庇護萬法塔群與所有半神魔法師。

  北歐神星系之中，萬法塔群之外，主神之下，剎那之間，眾生消亡。

  無數的靈魂湧入噬魂黑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