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露出慈祥的面容，說第一個詞的時候還在大門外，說完的時候已經走到議事廳中。

  蘇業站在王座前，難以置信地望著這個老人。

  老人一身黑袍，右手持黑色法杖。

  濃密的白色絡腮鬍覆蓋下巴，右眼被金色的眼罩擋住，露出淡金色的左眼。

  他伸手掀開兜帽，露出銀白的短髮。

  老人細密的皺紋仿佛散發著淡淡的白光，充滿慈祥與神聖。

  他兩肩之上，各站立著一隻漆黑的烏鴉。

  兩隻烏鴉一個仰頭望天，一個低頭梳毛，不搭理蘇業。

  「我們似乎見過……」蘇業深深地凝視老人，眼中光華閃爍，浮現無數記憶碎片。

  「你我第一次相見，並非第一次相遇。」老人露出和善的微笑。

  記憶之鴉抬起頭，直直地盯著蘇業。

  蘇業微微垂首，道：「見過無上的北歐之主，奧丁陛下。」

  奧丁掃視大廳，一步邁出，坐在洛基曾坐過的椅子上。

  「我嗅到熟悉的氣息。」奧丁輕輕動了動鼻子。

  「您應該在外面見到了他。」蘇業道。

  奧丁伸出右手，指尖掠過思維之鴉的脊背，道：「他來找你合作？」

  「準確說，是讓我當主神。」蘇業微笑道。

  奧丁啞然失笑道：「那也是在殺死我之後……那麼，你的答覆呢？」

  奧丁充滿智慧的左眼，望向蘇業。

  「神器之下的買賣，我不干預。至於進一步的合作，至少洛基的禮物遠遠比不上魯納文。」

  「魯納文學得如何了？」奧丁微笑著問。

  「第三時序的第六空間章的第十二緯度的第七曲線等四條曲線有誤，我已經糾正。」蘇業微笑道。

  「好，很好，終於有第二個人讀懂魯納文，」奧丁話鋒一轉道，「你要不要加入北歐神系？」

  「這是正式的邀請嗎？」

  「是。」

  兩人三目相視。

  許久之後，蘇業道：「如果現在是柏拉圖之戰的前夕，我會加入。」

  奧丁瞳孔微微擴張，雙唇微張，又徐徐垂首，目光暗淡。

  「我慢了一步。」奧丁一聲長嘆。

  「你一直很慢。」蘇業緩緩深吸一口氣。

  奧丁抬頭，微微眯起眼，道：「你認為，洛基的事，我做錯了？」

  「你對洛基所作所為，不僅算不上正確，甚至連錯誤都不是。」

  「你在教我當神王？」奧丁淡然一笑。

  「是啊。」

  奧丁莞爾一笑，點點頭，道：「我喜歡你這種不要臉的樣子。」

  「我不知道怎麼教你當神王，但我知道，未來的神王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奧丁眼帘垂下，許久才道：「你是否願意加入北歐神系？」

  「只要你幫我解決宙斯。」

  「如果黃昏之後，我還活著，一定全力以赴。」奧丁道。

  蘇業詫異道：「你已經看到命運，相信命運，宣判自己黃昏必死，怎麼還敢說黃昏之後還活著？」

  「你……」奧丁深吸一口氣。

  蘇業冷淡地看著奧丁，道：「我永遠不會蠢到加入一個堅信自身失敗、眾神必滅的神系。」

  「我也看到了希望。」

  「然後你斷絕自己的希望？」

  「我只是把希望留給他們。」

  「是你恐懼命運，放棄希望，然後把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凡人可以做，神王不應該。」蘇業道。

  奧丁沉默許久，道：「我這次來，不是與你爭論，是邀請你加入北歐神系。」

  「我說過，柏拉圖之戰之前，我會加入。你不是能看透過去與未來嗎？用你的手，撥回雅典的鐘樓！」

  奧丁沉默。

  思維之鴉低下頭，望向蘇業。

  「那麼，你準備相助我的血盟兄弟，洛基？」奧丁輕聲問。

  「我也可以賣給你魔法器，至少和灰矮人的作品相比，魔獄城的更安全一些。」蘇業道。

  「包括神器？」

  「包括。」蘇業道。

  奧丁輕輕點頭，緩緩起身，向外走去，停在議事廳大門口。

  「那麼，我可以僱傭你嗎？」

  「當然，我的魔法大軍一直可以外調僱傭。至於我，只要價格足夠高，本體都可以出戰。」

  「你想要什麼？」

  「什麼都想要。」

  「庇護黃昏之戰後北歐神靈的要價是多少？」

  蘇業身形一震，望著奧丁高大但微微駝背的身影。

  「我不認為我有力量做到。」

  「我只問你要價是多少！」奧丁再次問。

  「我不想做。」

  「我只問你要價是多少！」奧丁第三次問。

  沉默許久，蘇業道：「你的一切。」

  「好！」

  奧丁大步離開。

  兩隻神鴉扭著頭，直勾勾盯著蘇業。

  等奧丁離開許久，蘇業才緩緩坐下，眼帘低垂，雙目之中，無數記憶宛如水花接連不斷泛起。

  「你妄圖得到未來的力量，也做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努力，卻忘記追問，偏離方向，最終背道而馳。」

  蘇業閉上雙眼，靜靜回憶，嘴角浮現淺淺的笑意。

  沒過多久，蘇業深深呼出一口氣，睜開眼睛，望向大門口。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沒完沒了的串門？

  一個皮膚鮮紅的怪人走進來，他頭顱與常人不同，下粗上細，下巴飄著淺白色鬍子茬。

  皮膚之下，呼呼聲不絕於耳，仿佛火焰呼嘯。

  這人的雙眼之中，兩顆火球急速旋轉。

  等紅皮人走到議事廳，蘇業無奈起身。

  「見過偉大的火元素之主陛下。」

  「嗯？發生了什麼事？嗯……這裡的氣息……是奧丁和洛基？今天是什麼日子？」火元素之主的化身一臉茫然。

  「我也想知道。」蘇業盯著對方。

  火元素之主笑了笑，坐到一位主神和一位神王同時坐過的椅子上。

  呼……

  火焰噴發，椅子瞬間化為灰燼。

  火元素之主面色不變，一把火晶石大椅驟然出現，承托他的身體。

  淡淡的火焰燒毀他的長袍，交織成火焰風衣，無風自動。

  「我來這裡，與他們無關。」火元素之主解釋。

  「我也這麼覺得。」蘇業隨之坐下。

  「但有聯繫。」

  蘇業差點翻白眼，這老傢伙在工匠議會的時候一本正經，怎麼私下見面就開始不說人話了。

  火元素之主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蘇業，道：「我知道你剛剛晉升火元素大君。」

  「這種事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你們元素之主，稍稍看我一眼，就能覺察。」蘇業道。

  「挺遺憾的，」火元素之主嘆息道，「我在很久之前就想找你幫個忙，報酬是助你晉升火元素大君，現在可能要改一改了。火元素選帝侯怎麼樣？」

  蘇業看著笑吟吟的紅皮人，一臉疑惑。

  火元素選帝侯在力量上並沒有超越火元素大君，但在火元素位面的地位提升半階。

  只有火元素選帝侯，才能競爭火元素之主之位。

  「我如果沒記錯，有傳言說你即將卸任火元素之主？」蘇業問。

  「不是卸任，是火、水和風都需要燃燒、流動與飄蕩。我若在位超過萬年，便會化身為火，成為火元素位面的一部分。所以，火元素位面的習俗是每隔萬年，換一任元素之主。」

  蘇業低頭思索片刻，道：「你們火元素性格爆裂，比較排外，怎麼願意把選帝侯的位子讓給外人？」

  「你是元素大君，怎麼會是外人？」

  「但我不是火元素。」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有前途的火元素大君。」火元素之主微笑道。

  「是因為無限位面的動盪？」蘇業問。

  「換成平時，隨便一位火元素大君都有資格接任，只需要稍加磨礪，再有我照拂，便可統攝火元素位面。只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不是我瞧不起那幫傢伙，和你比起來，我都沒把他們當神看。」火元素之主大大方方點頭，周身火焰微微翻騰。

  「你不擔心我和宙斯的關係？」

  「你勝利，我賭對了，你輸了，我換一個人就是，宙斯最多敲打我，無所謂。更何況，你需要晉升上位神才能繼承火元素之主之位，或許你還沒等到繼承，就隕落了。」火元素之主聳聳肩。

  蘇業沒好氣看了火元素之主一眼，道：「讓我考慮考慮。說吧，你要我幫什麼忙？」

  火元素之主為難地咂吧一下嘴，道：「這件事，其實挺難的，我找了許多主神，甚至交好的神王，都被拒絕了。」

  「您請回。」蘇業起身，微笑著禮貌地伸出手，做出請的姿勢。

  火元素之主穩穩地坐在椅子上，自顧自道：「目前北歐神系的形勢已經非常明朗，再加上奧丁看到的未來已經被泄密得七七八八，黃昏諸族必將反撲，而黃昏諸族的表面首領是火神洛基，但背後真正的支持者，是火巨人之主、火之鄉的神王蘇爾特爾。」

  蘇業問：「蘇爾特爾現在到底是什麼實力，近神王還是神王？」

  火元素之主微微皺眉，道：「至少是近神王，至於是否是神王層次，不得而已。他是開天闢地的第一尊火巨人，守護火之鄉，掌握真火魔劍，可以肯定的是，真火魔劍是實打實的神王神器。傳說中，他本來有著更強大的力量，但被奧丁的父親博爾竊取了永恆之火，進而導致力量大降。據說蘇爾特爾一直在等待諸神黃昏來臨，殺上阿斯加德，奪回永恆之火。當然，這只是傳說，至少我從來沒聽說過什麼永恆之火。」

  「也就是說，得永恆之火，得證神王？」

  火元素之主微笑道：「我們合作，諸神黃昏之時，我得真火魔劍，你得永恆之火。」

  蘇業一臉嫌棄地道：「你竟然想用沒什麼用的永恆之火換真火魔劍？想得真美……等等，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