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鍋莊舞
「姜先生，我先帶你們到宿舍吧，你們把行李放下之後，咱們再去見領導。」陪同的軍官說。
「行，聽你安排。」
軍官開著吉普車帶著他們開了大約三分鐘，來到了一個居民小區，小區門口的牌子上寫著：「研究院專家一小區」。
小區裡面全是二層的獨棟別墅，各種植物非常茂密，整個小區就像花園一樣。
走進組織上給他們安排的別墅，姜慧喜歡得不行。精裝修的格調、廚房和客廳的布置、還有衛生間的布局，都是她喜歡的。
剛剛經歷的缺氧痛苦和對新環境的擔憂，被眼前的所見一掃而空，她做夢也沒想到這裡的環境這麼好，在有些方面甚至比她的老家大理還好。
基地研究院根據姜岳升以往的工作經驗，把他安排在了研究院軟體處二科。
在與孫科長交談後，姜岳升了解到，二科的研究方向與他在洪志遠研究院研究的方向基本屬於一個領域，只是這邊的研究水平更高一些。
一天，正在翻閱資料的姜岳升被孫科長叫到會議室。
「岳升，你熟悉機器人的運動模塊嗎？」
「還行，以前接觸過一個警用機器人的運動模塊，做了一些改進性的研發。」他想起了自己在洪志遠研發中心的編程比賽中的輝煌戰績。
「是這樣的，潛航處那邊有個項目缺人，想向我借一個懂機器人運動模塊編程的人，我就想到了你可能懂。」
「你怎麼安排都行，反正我現在也沒有具體工作，先去那邊開闊一下眼界也挺好的。」
……
第二天，姜岳升來到潛航處報導，潛航處三科的段科長帶著他直接來到了項目實驗室。
乍一進實驗室，感覺有點像游泳館。
在實驗室的右側有兩個較大的方形水池，面積差不多有二十多平米，水裡面有幾個看起來像潛航器一樣的東西，好像正在測試中。
還有三個像魚缸一樣的透明水池在地面上，其中有一個透明水池裡面有一條巨大的魚，體長接近三米。
姜岳升定睛一看，那條魚的身體竟然是透明的，魚肚子裡還有一些設備。
段科長帶著姜岳升走到盛著這條大魚的透明水池旁，指著大魚對姜岳升說：「姜工，請你來就是幫我們完善一下它的運動模塊。」
「哦哦……」姜岳升第一次見到這種魚形的機器人，好奇心立刻上頭，馬上就被吸引住了。他完全沒想到在這茫茫戈壁里還可以搞海軍方面的研究。
「這是一種仿真魚潛航器，有偵查和魚雷兩個系列。這個是偵查系列裡較小的一個型號。」
姜岳升聽到這兒，開始在心裡琢磨，大一點的型號應該有多大？
段科長接著說：「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提高速度。因為歐洲那邊有一個國家同級別的型號航速達到了七十海里，而我們的一直超不過五十五海里。」
「我們經過反覆研究、改進，在動力上、外形上、外皮阻力上都達到或者超過了對手的水平，但是速度就是上不去。後來我們發現，問題可能出在運動形態上。」
「哦……」姜岳升一邊聽一邊不停點頭。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們請來了很多人，想大家一起攻關，但是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進展。」
段科長說完，帶著姜岳升來到旁邊的一個房間，指著桌上的一台終端說：「你可以在這個終端上查閱相關資料，但是帶不出去。」
說完段科長幫助姜岳升在這個終端上完成了人臉識別認證。
「我們這兒也沒有嚴格的作息時間要求，你可以自己安排，有什麼事隨時找我，我基本上天天就在這裡。」
段科長又拉著姜岳升來到另外一個實驗室。
「這個實驗室是水洞實驗室。」
「水洞？」姜岳升以前只聽說過風洞。
「聽說過風洞吧？」
「聽說過。」
「風洞是用來做飛行器氣流實驗的，水洞就是做船隻水流實驗的。」
「哦……」姜岳升掃視了一圈，周圍有很多粗細不等的大管子，看來都是做水流實驗的。
「以前我們做了很多水洞試驗，有試驗報告，你在那台終端上都可以調閱。」
姜岳升一下子就被三科的這個實驗室迷住了，他覺得這才是他喜歡的工作環境，有真傢伙、有試驗環境、有資料。
「真是太棒了！」姜岳升情不自禁地讚嘆道。
姜岳升覺得，既然是運動形態的問題，那就應該先看看以前水洞試驗的實驗結果，於是，他先到終端上去調閱以前的水洞試驗報告。
讓他震驚的是，這個實驗室的人以往一共做了一千二百多次水洞試驗，最早的是三十多年前做的，那時他還沒有出生。
看來這種仿真魚潛航器早就在秘密研製了，只是外界不知道而已。
他調出來近期的幾個試驗看了看，發現基本看不懂，因為上面都是流體力學的參數，什麼渦流、粘附係數、空泡什麼的，他就像看天書一樣根本不知所云。
看不懂人家的資料，怎麼幫人家呀？
孫科長為什麼讓我來幫忙呀？這不是給人家添亂嗎？
他有些沮喪地離開了實驗室回到家中，他開始懷疑自己能不能幹這個任務，因為似乎這裡涉及的知識太多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在短時間補齊。
他開始打開電腦搜索流體力學的相關知識，看了看之後，還是看不懂。
他發現要想看懂流體力學，還需要學習微積分和普通物理。
他又找了一些微積分的教材，感覺前面的章節似乎不難，但是看到了導數的時候，他覺得有點發懵。
「媽，我覺得我快要不行了。」
姜岳升在跟媽媽通話時，聊起了最近的工作，他開始抱怨這些日子學習微積分的痛苦。「微積分實在太難了，我腦子都木了。」
江玉一看兒子那生不如死的樣子，反而笑了。
她想起了她小時自學微積分時也不是很容易，最後幫助她過關的是一個視頻教材。她還記得那個教材的名字叫《直覺微積分》，教材上把微積分的原理完全用視覺展現出來，非常直觀，教材的內容雖然不是很深入，但是非常適合入門。
江玉於是把《直覺微積分》推薦給了兒子，想讓兒子試一試。
姜岳升從網上搞到了《直覺微積分》，試著看了幾章，感覺一下子開竅了。於是他僅用了一周就基本上明白了微積分的原理，雖然還很膚淺，但是能看明白流體力學書上的一些公式了。
又經過兩周的煎熬，姜岳升終於能看懂那些水洞試驗的資料了。
看得越多，他越覺得前輩們以前的工作實在是太偉大了，設計了各種各樣的實驗，記錄了各種各樣的試驗結果，並且進行了詳細的分析。
「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
在基地的西北角，有一個小型水族館，姜岳升最近成了這裡的常客，他經常一個人在水族館裡看著魚發呆一天，一個個想法從腦子裡冒出來，接著又一個個被自己否定。
「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這天晚上，他非常苦悶地閒逛，偶爾路過基地里的一個藏族同胞比較密集的居住區，看到一群藏族同胞圍城一圈在跳鍋莊舞。
他好奇地湊了過去，竟然被優雅的鍋莊舞吸引了。
只見大家一起嫻熟、輕鬆地揮舞著胳膊，就像一排大雁在天空翱翔，輕快的步伐抑揚頓挫、帶動著身體翩翩飄動，簡直美極了。
他覺得這是一生中看到的最美的舞蹈，竟然就出自一群普通的老百姓。
他正陶醉地看著，突然音樂的節奏變了，舞者們的隊形也變了，他們前後跟隨，圍成一圈，竟然跳起了類似於雲南打跳的舞步，隨著節奏，隊伍前四步後一頓，那種頓挫感給人的衝擊特別強，一時，姜岳升也產生了想上去跳一跳的衝動，但是他發現他小時候學的打跳舞步好像和眼前的藏族舞蹈節奏有些不一樣，於是就沒敢上去。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在腦海里想起了水族館裡的魚，好像有時候魚在水裡也能游出這種舞蹈節奏。
一前、一後、一頓；一前、一後、一頓……
「是不是節奏的問題呀？」
他突然想起了仿真魚潛航器，那個仿真魚潛航器為了不產生螺旋槳噪聲，所以才採用模擬魚擺尾的推進方式。
而他觀察到的魚在擺尾時，總是擺擺停停，並沒有像仿真魚潛航器那樣一直持續地不停地擺尾。
那麼，魚為什麼會擺擺停停呢？就像跳鍋莊舞一樣，一前、一後、一頓。
「魚一定是感受到了潛航器沒有感受到的什麼信息，於是才不停地調整節奏！」
想到這裡，姜岳升突然開始心跳加速，臉上被燒得熱乎乎的。
「魚感受到了什麼？魚的尾巴為什麼會擺擺停停？」
「這是不是就是問題的關鍵？」
姜岳升一邊思考，一邊迷迷瞪瞪地回到了家，他這一夜失眠了，興奮得怎麼也睡不著。
本來他都想向段科長告辭了，但是現在，他又看到了希望。
他查閱了一些魚類的專著，發現魚身上對水流的感受器非常豐富，正是由於魚類可以感受到水流的細微變化，它才可以隨時調整遊動的姿態，以最低的消耗，達到最佳的效果。
而人類是陸生動物，所以人類游泳時怎麼也無法像魚一樣協調身體，雖然用了很大的力氣，但是效率很低。
這可能就是仿真魚潛航器動力很足，但是速度上不去的原因。
他梳理了一下思路，認為應主要從兩個方面著手：
一、加強仿真魚潛航器外表皮水流傳感器的感知能力，並增加數量，以提高對水流細微變化的感知。
二、完善水流建模體系，進行水流精細化建模。
三、把仿真魚潛航器划水的姿態與水流建模關聯起來。使仿真魚潛航器能隨時根據水流的變化調整姿態。
也就是說，讓仿真魚潛航器也能像魚一樣，根據水流的細微變化來調整遊動的姿態。
他開始沿著這個方向搜集有關資料，不久，他就搞好了一個方案，交給了段科長。
段科長原來也以為姜岳升不久就會退出這個項目，因為四個多月了，姜岳升也沒有任何研究成果。
但是當他看完了姜岳升提交的研究方案後，立刻感到眼前一亮，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他覺得姜岳升的論述非常有道理，而且計劃得也非常詳細，他經過向上級匯報後，決定動員全科的力量，根據姜岳升的方案，發起一次攻關戰鬥。
段科長先把姜岳升的方案發給全體科員，然後組織大家反覆討論。在經過了兩周的論證之後，形成了一個能落地的工作方案。大家便開始進入攻關階段。
由於加強水流感知能力所涉及的難題太多，導致項目的進度一再拖延，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最終完成了預定的目標。
在項目驗收會上，仿真魚竟然游出了八十二海里的好成績，遠遠地領先於其他國家的同類產品。
完成了這個項目，姜岳升又回到了軟體處二科，立刻被破格提升為研究員，工資也提高了兩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