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靜了半秒，只剩下蟬鳴依舊吵鬧。

  視線和陸燃一對上，喻夏就立馬垂下頭去。

  喻夏低眼看了看手錶：「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你該回去了。」

  陸燃挑了下眉，偏了偏頭：「要是我不回去呢？」

  喻夏的身子一僵，半晌後，又叫他：「陸同學。」

  陸燃沒應。

  喻夏站那猶豫了會，然後說：「我在這等你回去。」

  她的聲音非常輕，但動作又有些執拗。她站在原地，似乎是準備跟他耗在這裡。

  陸燃看著喻夏，她低著頭。

  盛夏的陽光落在她身上，輪廓柔軟，氣質安靜，像是一朵小小的白色梔子花。

  他沒講話。

  兩人在操場的看台上僵持了一會。誰也沒動。

  有腳步聲傳來。

  隨即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喲，這不是新來的班長嗎？」

  孟子誠剛才在打球，看他們氛圍不對，就跑過來了。

  「你倆杵在這幹啥？」

  陸燃一直盯著喻夏看，也沒回答孟子誠的話。

  倒是喻夏開了口：「下節是自習課，老師讓你們回去。」

  她很認真，一板一眼，很有原則的樣子。

  這時，陸燃懶散地攬過旁邊的籃球，緩慢地站起了身。

  他從看台上走下來，經過喻夏的身邊。

  陸燃單手抱著籃球，轉頭看了孟子誠一眼。

  「我們走。」

  喻夏望著陸燃的背影，她默默嘆了口氣，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盛夏的風帶著灼灼的熱意，喻夏走在路上，額間沁出了薄汗。這時，她腳步一頓。

  前面不遠處是公告欄，幾個學生正站在那裡，他們現在在貼海報。喻夏看了一眼，走了過去。

  在明亮的光線下，海報上的內容清晰可見，海報和全國高中籃球聯賽有關。青中要參加這次籃球賽，現在在招募隊員。

  喻夏知道青中籃球打得很好，只不過可惜的是，一直沒有進入過決賽，這次招募隊員，看來青中更加重視這場比賽了。

  不知怎地，喻夏想到了方才籃球場上的那個少年。

  他神情桀驁，眼底嘴角皆帶著散漫。

  喻夏垂頭思索，大家都說陸燃籃球打得很好，不知道他會不會報名參加？

  喻夏將這個念頭拋之腦後，回到了教室。

  ……

  最後一堂課了。

  上課鈴聲響起，同學陸陸續續進了班級。

  自習課，老師都不在，六班紀律很亂。喻夏作為班長，她帶了筆和作業本，坐在講台上管紀律。

  可能因為她是新班長，大家剛開始都挺給她面子的。

  他們鬧騰了一小會，聲音就漸漸小了。

  幾分鐘後，有人進了敞開的後門。

  陸燃慢悠悠地走進來，坐在了位子上。

  他一周沒來上課，新課本和作業本都堆在書桌里。剛才喻夏已經換好了座位，也幫他整理好了課桌。

  喻夏做題做到一半，聽到班裡的聲響，抬頭發現有同學在扔紙團。

  她輕聲喊了下，同學也沒了動作。這時，她注意到了坐在教室後排的陸燃，怔了一怔。

  他竟然回教室了。

  喻夏想了想，可能陸燃以後會變得聽話一點。想到這裡，她放鬆了些。

  她安靜地看了眼陸燃。他雙手環胸，身體往後仰著，靠在椅背上，吊兒郎當的樣子。

  陸燃那雙黑眸眨也沒眨，就這麼看著她。

  喻夏無視掉他的視線，繼續低下頭寫題目。

  過了一會兒，喻夏又停下筆，再抬頭，準備看看班裡的情況。

  沒想到，陸燃還是在看她。他望著講台的方向，眼神里又不像是在發呆。

  陸燃眼角微挑，看著喻夏的眼睛。

  發現她在看他的時候，他嗤地笑了。

  喻夏微微皺眉，她連作業都不寫了，盯著陸燃看了半分鐘。

  她的表情很認真，自認為很有威懾力，但對視了這麼一小會，他也沒什麼動作。

  絲毫沒有要去寫作業的意思。

  喻夏只能下去，走到陸燃面前。

  他的書桌上空蕩蕩的，一本書，一支筆，都沒有。

  喻夏有些鬱悶。但她不想打擾班裡其他同學，她輕悄悄地問陸燃：「你的筆呢？」

  陸燃的語氣理所當然：「忘帶了。」

  喻夏想也沒想，傾身拿過自己的筆袋，拉開拉鏈，從裡面拿出一支筆來，放在陸燃面前。

  陸燃也沒刁難她，把筆拿了起來。

  喻夏輕聲開口：「陸燃，你可以開始寫卷子了。」

  陸燃鬆散地放下環在身上的手，往桌子裡摸出一張空白的數學卷子，丟在桌上：「手有點累。」

  「小班長，你幫我翻啊。」他的語氣淡淡，好像只是隨便說說。

  喻夏低頭看向那張皺起來的數學卷子。她伸出手，認真地幫他展開，攤在桌上。

  她的行為有些出乎意料。

  陸燃忽然愣住，垂眼看著喻夏的腦袋。

  這小班長好像有點乖啊。

  陸燃繼續盯著喻夏，看也沒看桌上的卷子，伸出手指，隨意指了一題。

  「小班長，這道題我不會。」

  「你教我啊。」

  喻夏側頭，看向那張數學試卷。

  陸燃修長的手指，就這麼搭在桌上，指著一道數學大題。

  但他的視線根本沒放在這裡。

  喻夏探向自己的桌子，抽出草稿紙，拿起一支筆，彎下腰來，趴在桌邊，認認真真地寫起了解題步驟。

  陸燃沒出聲，看著那個趴在桌上的女孩。

  喻夏在埋頭寫，陸燃就坐在那，看著她寫。

  她低頭寫著，空白的草稿紙上很快就布滿了數字。

  喻夏把解題步驟詳細地寫好，遞給陸燃。

  她的眼睛很乾淨，裡面是一如既往的專注。

  陸燃一邊和她對視，一邊伸手，然後，動作緩慢地接了過來。

  喻夏轉過身去，回到講台。

  陸燃看了眼手裡的那張紙。

  白色的草稿紙上寫著解題步驟，最底下還仔細地註明了公式的出處。

  來自課本的第幾面。

  陸燃停下，盯著看了半晌。

  笑了。

  ……

  自從陳璇和喻夏她們分享了八卦後，三個人經常聚在一起。

  晚自習下課有二十分鐘的時間空了出來，喻夏準備和林之言去一趟超市。

  喻夏走到陳璇位子上，拍了拍她的肩。

  她的聲音輕軟：「一起去超市嗎？」

  一看是喻夏，陳璇把筆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當然。」

  到了晚上，夏天的熱度依舊不減，吹起的夜風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一推開超市的門，空調的冷氣迎面撲來。

  陳璇晃到超市的另外一邊，給她男朋友買麵包去了。

  而喻夏和林之言則站在冷藏櫃前面，挑著酸奶。學校超市里有很多種口味和牌子的酸奶，林之言饒有興趣地挑挑選選。

  喻夏沒怎麼選，直接拿了草莓味的。

  回到教室後，喻夏的那袋草莓酸奶還沒有吃完。

  她坐到位置上，咬著吸管，小口小口地抿著。

  甜滋滋的酸奶入口，微涼透進心底，夏天的燥意都散了大半。

  這時，董嘉和也回了教室，他看到放在桌上的麵包，就知道是陳璇給他帶的。

  他拆開袋子，咬了一口，皺了皺眉：「這麵包怎麼吃起來有點酸啊？」

  陳璇一聽這動靜，馬上衝到董嘉和位置上，抬手招呼了他腦袋一下。

  「不想吃就直說，哪來這麼多廢話。」

  旁邊座位的聲音吵吵鬧鬧的，喻夏聽得很清楚。

  不過班裡的人都習慣了那兩人的相處模式。

  喻夏喝完酸奶後，把袋子放在桌邊的塑膠袋裡，準備放學後直接帶走。

  她剛一抬頭，小組長朝她走了過來：「班長。」

  新學期新班級，每個人都要交一份表格，填聯繫方式、家裡的情況等內容。表格在下午就已經發下去了。

  各組長收齊後會交給喻夏。

  她擱下筆，接過組長手裡的一疊表格。

  組長皺了下眉，有點發愁：「我們組還有個人沒交。」

  教室里開了冷氣，頭頂上掛著明亮的白熾燈。喻夏順著組長的目光看過去。

  陸燃頭也沒抬，彎著背，趴在那裡睡覺。桌上作業本胡亂堆著，裡頭還放了喻夏的那根筆。

  看起來他下午似乎有認真寫作業。

  喻夏把交上來的表格都整理齊了，仔細數了一下。

  全班每個人都寫了，就差陸燃。

  喻夏看了一眼她那個痞氣又囂張的同桌。

  陸燃剛剛睡醒，懶懶地把桌上的草稿紙胡亂揉成一團，塞進課桌底下。

  喻夏叫喚，聲音裡帶了點怯：「陸燃。」

  陸燃扭頭看過來，視線和喻夏對上。

  喻夏指了下桌上的表格：「班裡就你沒交了。」

  陸燃瞥了一眼，最上頭正好是喻夏的那張表格。他忽然低呵了一聲：「小班長，你比我小一歲呢？」

  喻夏一愣，沒回答。

  她上學時間比別人早。雖然是班長，但她卻是班裡年紀最小的人。

  喻夏沒搭理陸燃的調侃，問：「你交不交？」

  陸燃從作業本抽出那張表格，擱在喻夏桌上。空白的，半個字都沒寫。

  喻夏知道他故意折騰自己，拿起筆，她有些惱，然後問：「姓名？」

  「陸燃。」

  「民族？」

  「漢族。」

  喻夏順著念下來：「性別？」

  陸燃側頭，忍不住失笑：「我是男是女，你不清楚啊。」

  喻夏頓了頓，耳根一紅，沒理他。填完這張表格後，她就能交給老師了。

  過了幾秒，喻夏又問：「手機號。」

  陸燃唇角扯了下：「合著你是在調查戶口呢。」

  喻夏從堆滿書本的課桌上抬起頭，看著他。

  她手裡握著筆，認認真真地重複了一遍。

  「陸燃，你的手機號是多少？」

  兩人視線對上，教室里滿是嘈雜吵鬧的聲音。

  這裡安靜了片刻。

  外面校園的天空黑漆漆的，今天晚上沒有月亮，教學樓一層層亮著。

  喻夏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很安靜，乾乾淨淨得像月光。

  陸燃盯著她看了一小會。他突然開口，語速緩慢。

  「小班長，你就這麼想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