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5日,神州,寧城。
小冰寫完最後一張數學練習卷,伸了個懶腰,此時窗外已經是萬家燈火。
「小冰,吃飯!」
看到女兒完成練習,老媽徐詠梅擺好碗筷招呼。小冰做上桌扒拉兩口,老媽在一旁抱怨,她這幾天已經抱怨了好多遍。
「你哥明天結婚,唉,真不湊巧,為什麼偏偏這個時間!」
陸遠和池小魚的大婚在6月6日,兒子結婚父母肯定要去,但小冰6月7日高考。
因為時間上的矛盾,一家人只好分頭行事。父親陸文開在十天多前已經動身前往居戎,修聯派了兩名警衛保護安全,馬進當司機——他當然也想參加陸遠的婚禮。
母親徐詠梅則留下陪女兒高考。而且兩天高考結束後她們也不用去天虞,因為陸遠會帶著媳婦回家。
「我吃好了。」
小冰放下碗回到自己房間,她是考生這幾天有免洗碗的特權。她想,幸好有高考的理由不用參加老哥的婚禮,否則她沒準會當場哭出來。
小冰對陸遠有很特殊的感情,這種特殊並不是某種禁忌的情感,而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她隱約記得哥哥已經死了,在她五歲的時候。
五歲那年,陸遠帶她去小溪摸魚,她記得自己頑皮落入溪水中,撲騰中喊「哥哥救命」。哥哥奮力將自己托到岸邊,但哥哥自己卻沒有上來。
後來大人們將哥哥撈上來,那時哥哥身體已經僵硬,臉白的可怕,媽媽躺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低著頭暗暗飲泣。
她那時很小不懂事,就一直想把冰冷的哥哥搖醒,有一個人在背後對她說:
「你哥哥已經死了。」
這句話她記得特別特別清楚,但奇怪的是怎麼也想不起是誰對自己說了這句話。
在那之後,記憶變得有些混亂,小冰此時回想,她好像生活在兩個世界中。
在第一個世界,她失去了哥哥,她雖然有了一個大房間,但從此一個人上學放學,不再有人幫她繫鞋帶,也不再有人揍欺負她的男同學。每天安安靜靜的寫完作業後,不由自主的看向房間的另一邊,她知道,那裡少了一個人。
但在第二個世界中,她沒有失去哥哥。
那天的小溪中正好有一截樹根,陸遠把妹妹托到岸上之後,本來已經沒有力氣,可恰好陸遠抓住了這段樹根,艱難的爬上岸。
兄妹倆打打鬧鬧的一起長大,快樂無邊。但再次檢視這段記憶,小冰卻感到如同觸摸雲霧般的虛無。她確定那是真實的記憶,但也僅僅是記憶。
一直到哥哥高考前的某一天。
那天,哥哥回來的有些晚,表情有點奇怪。
不知為什麼,小冰在那一刻忽然確定,眼前的陸遠是真實不虛的存在,不再是記憶中的剪影。
她異常珍惜同哥哥在一起的時光,甚至因為過於珍惜有了不少出格的舉動。奇怪的是,哥哥好像對自己也有不一般的熱情。
難以理解的體驗,小冰上網查過資料,這好像叫潛意識錯覺。比如,有很多人明明記得某個名人已經死了,記得在媒體上看到這個名人的死訊。但事實上這個名人活得好好的。
可惜兄妹相守的美好時光很快結束,陸遠上了大學之後聲名鵲起,兩人聚少離多。
小冰很是努力過一番,試圖追上哥哥的腳步,但那時哥哥已經把嫂子帶回家了。小冰再次努力,試圖考上戰院和哥哥並肩作戰,遺憾的是戰爭已經結束。
「啊!為什麼一點機會都不給啊!」
少女狠狠的躺在床上,抱著頭滾來滾去。她也不是想對陸遠做什麼,她就是想永遠和哥哥在一起。
她不想再次離別,在那個炎炎夏日的午後,冰冷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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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5日,帝都天闕,聯合通訊社。
為了統籌帝國天南地北的新聞消息,避免各家報社承擔太多的記者費用,實現新聞線索共享,在好朋友丁玲的建議下,羽千幻牽頭成立帝國報業聯合通訊社。
傳奇記者羽千幻的名聲很響亮,這一年來她帶回了大量前線的消息,她的名字甚至不比那些戰鬥中的英雄遜色半分。
因為她的原因,聯合通訊社成立伊始,便有42家大型報紙捧場加盟,旗下共計記者570名,新聞觸手觸及帝國全部112郡。
羽千幻躊躇滿志,她立志在帝國傳媒業大展拳腳,為此甚至拒絕了羽王的邀請。羽王希望她和華族一起離開,但羽千幻認為,她現在所做的事業,同樣是一場精彩的冒險,星空不止在頭頂,也可以在內心。
只是在開業第三天的此時,羽千幻的事業便遭到重大打擊。下午的時候副社長通知她,帝都光報塔被霸王宮暫時關閉,至於什麼時候重新開放那得等通知。
這可是天大的壞消息!
聯合通訊社的業務完全依賴光報台,光報塔停用意味著帝都的消息暫時無法傳出去,而且帝國各地的消息也沒法傳進來。
羽千幻急壞了,明天居戎城,華琴兩族聯姻,整個帝都多少讀者在等著看這條新聞呢!
她氣急敗壞的寫了一篇《駭人聽聞!霸王宮無端關閉光報通訊》,讓副編輯加進馬上要印刷的晚報中,然後自己收拾一下就直飛霸王宮。
她要找宰相巫賢當面問清楚,到底有什麼理由停用光報塔。她和巫賢很熟,實際上巫賢就是帝國報業的幕後大老闆。
「嗯……發生了什麼?」
羽千幻飛在空中,注意到帝都上空飛行著數量眾多的飛馬衛,地面上正有一隊隊的士兵前往冬街。
記者的敏銳讓她稍微放慢了點速度,這救了她一條命。
咻!咻!咻!
數支利箭從霸王宮外圍射來,羽千幻嚇得亡魂大冒一頭栽向地面。當她狼狽不堪的爬起來的時候,兩位面目冷峻的飛馬衛已經停在她面前。
「前方禁行!」飛馬衛吼道,「滾回家待著!」
「我是記者!」羽千幻大喊,「我要見巫賢,你們不能這麼對我,羽輝都不敢這麼對我!」
飛馬衛抽出彎刀,冰冷的刀鋒讓羽千幻閉嘴。她舉起雙手緩緩退開,眼中帶著深深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