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我們是兄妹

  李北風臉上的笑容，隨著李素衣平靜說出李心意的名字時，凝固在臉上。

  原本心頭殘留的那最後一絲得意之色，瞬間消失乾淨。

  一股挫敗感突然湧上心頭來。

  李北風滿臉微微的茫然，失措，眼神中甚至還帶著一分的懷疑人生……

  他凝視著面前的李素衣許久，看著她那始終平靜的臉龐，心頭泛起了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

  她，她怎麼知道的？！

  她懷疑過自己的身份，李北風完全能理解接受！

  畢竟李素衣聰慧敏感，才智超群，又掌控著如意樓這樣的情報組織，不可能對自己的身份不存疑。因此，她勢必查過自己的身世。

  但當時天底下真正知曉素衣不是北齊公主的人只有道姑，即便當時李素衣懷疑過，恐怕也無從查證。

  因此，她懷疑自己的身份出乎了李北風的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可是……

  她為什麼會知道心意的身份？！

  這如何都不太合理！

  她為什麼會知曉心意才是真正的北齊公主？

  她，她難道早就知道這事不成？

  就在這一瞬間，有什麼靈光在李北風腦海中猛然浮現。

  他大概，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

  沉默，許久的沉默。

  房間內的兩人都沒有出聲，直到許久後。李北風嘆息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李素衣依舊平靜的瞥了他一眼，隨後淡淡開口：「現在！」

  「？」

  李北風臉上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現在是什麼意思？

  她擱這裡釣魚不成？

  然而，當注意到李素衣的目光時……

  「所以，你早就有所猜測了對吧？」

  李北風意識到了什麼。

  從李素衣的臉上，他看出來了！素衣，恐怕早就開始懷疑心意的身份！

  「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李北風又忍不住問道。

  李素衣美眸中微微泛起了一抹異色，瞥了他一眼。

  「從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起……」

  第一眼？

  李北風一怔，她第一次是何時見到的心意？

  那似乎還是在北州的時候了！

  李北風與素衣在北州夕陽城重逢，而那時候，心意也是第一次跟素衣見面！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懷疑起了心意的身份？

  「為什麼？」

  李北風再度問道。

  為什麼她第一眼見到心意的時候，就懷疑了心意的身份？

  「直覺！」

  李素衣的回答相當的簡單幹脆，絲毫不拖泥帶水。

  這說了跟沒說一樣……

  李北風腦海中回憶著當初在北州的那段時間，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破綻。

  時至今日，就連心意自己本身都不清楚她的真實身份。

  她至今還以為自己是個孤兒，無父無母。因此，絕對跟她沒有關係。

  那意味著就只剩下了……道姑！

  李北風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

  正好對上了李素衣的眼眸。

  「跟伱師傅有關……是嗎？」

  李素衣目光又淡然瞥了他一眼，眼眸中多了一絲追憶。

  過了許久，她才輕聲道：「師傅，她自幾年前消失之後，便再沒了消息蹤跡。這些年來，我找過了她很久……」

  「不過，就連如意樓的情報都找不到她的蹤跡。那便只有一個原因……」

  李素衣稍微停頓了下，眼眸中的光澤稍微消失了些許：「師傅不想讓人知道她的下落！」

  李北風沒說話！

  道姑消失的這幾年去幹了什麼？

  他很清楚！

  「光復北齊江山，是師傅這麼多年來的心愿。為了完成這個心愿，師傅耗費心血布局多年……」

  李素衣又瞥了他一眼：「師傅卻突然拋下這一切，消失了幾年……」

  話說到這裡，她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但李北風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道姑最大的心愿是復國，然而她卻在幾年前拋下了李素衣人間消失，將自己在大昭境內布局多年的計劃全盤託付給了李素衣。

  如此魯莽草率的行為，只能說明一件事……她有比北齊復國更重要的事情要去辦！

  那麼，能有什麼事情比復國北齊更重要？

  李素衣一開始並不清楚原因！

  直到在夕陽城見到李心意時，她腦海中的所有疑惑逐漸迎刃而解。

  師傅出現在了夕陽城！

  她消失的那幾年，一直都在北州境內。

  而這個名叫李心意的姑娘，無緣無故成為了師傅的侄女！

  侄女？

  師傅是昔日北齊的郡主，何來的侄女？

  她的侄女，又該是什麼身份？

  答案，其實早就不言而喻。

  只不過，李素衣她一直無法確定罷了！

  只是從種種的跡象中，早猜測到了這一點。

  直到李北風今天突然提起，才終於得到了證實。只不過……並沒有什麼意義的證實！

  早就知曉了此事的李素衣，並沒有任何的驚訝和意外。

  ……

  「看來，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注視著李素衣平靜的眼眸和臉龐，李北風暗自嘆了口氣。素衣早就知曉了這些事情，虧他還辛苦隱瞞了這麼久，早知如此，何必隱瞞這麼久……

  原以為得知真相的素衣恐怕承受不住這個打擊，誰曾想到……人家早就接受了！

  甚至，心情情緒早已經平靜！

  李北風望著她那白皙精緻的臉龐，清冷的眸子，神色有些不甘心：「你，真的不生氣？」

  她真的難道一點都不生氣？

  李素衣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不管怎麼樣，你師父還是利用了你！」

  李北風沉聲道。

  誠然，道姑的確對北齊有恩，對他和心意這對兄妹都有恩。

  她大半輩子都在為了北齊奔波，李北風和心意由衷的感激她。可，那只是相對於李北風和心意而言。

  素衣呢？

  她不是什麼北齊公主，她跟北齊甚至或許沒有一點關係。但卻因為道姑的緣由，被捲入了這場風波之中。

  她莫名其妙的頂替了本該由心意承擔的責任和使命，為了復興北齊而努力著……

  她所有的努力，原來都是一場空，成了犧牲品罷了！

  她原本或許可以有平靜的生活，或許會有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她難道，真的就沒有別的想法？

  李北風靜靜的注視著她的眼睛，想要從她眼睛中看出點什麼來。

  但素衣實在是太冷靜了，冷靜到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李北風什麼都看不出來。

  「師傅於我有恩！」

  李素衣只是淡淡說了這麼一句。

  已然表明了她的態度！

  道姑對她有恩，有收養之恩？有教導之恩？

  所以，她不怪道姑？

  李北風怔了一下，一時間有些不知該說點什麼？

  或許，的確也是吧！

  倘若沒有道姑的收養，或許李素衣早死在動盪的北州局勢里也說不定。

  普通百姓在那個動盪的年代環境裡，生與死恐怕都難以由自己掌控。

  所以……

  李北風嘆息了口氣，又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應該也算是最好的結果吧？

  在鬆了口氣後，李北風突然注意到李素衣依舊盯著他看。那雙宛如攝人心魄的美眸就這般靜靜的盯著他，仿佛看穿了他的心底。

  這讓李北風心頭一怔的同時，又有些不安……她為什麼突然這麼盯著看？

  「還有呢？」

  李素衣淡淡的話語，將李北風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微微一楞：「什麼？」

  李素衣沒說話，依舊盯著他看，只是美眸中似乎又多了一絲的不善。

  這一絲的不善，很快讓李北風回想起了正事。

  他似乎還忽略忘記了一件事情。

  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

  在李素衣的注視下，李北風輕笑了一聲：「十八年前，北齊亡國之際，為了救當時北齊皇室的血脈，北齊宮內無數侍衛宮女用自己的性命做掩護，最終才平安將北齊皇室血脈救了出來……這件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李素衣眉頭微微一皺，神色中閃過一絲不解。

  當年北齊亡國之事，她自然清楚不過。北齊血脈當年被人救出，依舊存活，這在天下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事了。

  她只是疑惑，李北風為何會又提起這？

  「當年，參與救援北齊皇室血脈的高手中，有一位來自藥王谷的弟子……」

  似乎並未察覺到李素衣的疑惑之色，李北風緩緩開口：「他叫唐寧陽，是藥王穀穀主的親傳弟子。同時，他也是北齊當年那位皇后的師兄……傳聞他醫術天下無雙，已繼承藥王谷的傳承，曾有人斷言，他會是那天底下醫術最高明的神醫……」

  「十八年前，正是他千辛萬苦救下了北齊皇室的血脈，之後他逃離了北州，帶著那位北齊皇室血脈在一個偏僻山遠的小山村隱姓埋名下來……」

  唐寧陽，便是李老頭的本命！

  自他隱姓埋名之後，這天底下還記得知曉他真名的人已經沒有幾個。

  此刻，李北風緩緩的開口，跟素衣說起了當年那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李素衣眉頭微微一皺，眼眸中的疑惑之色愈發明顯。

  北齊皇室血脈！

  李心意？

  可心意之前說過，她從小到大從未離開過北州？

  這又是怎麼回事？

  李素衣清冷的臉龐上，疑惑之色愈濃。

  對於李北風的那番話中，隱約感覺有些熟悉，但又一時想不起來。

  她盯著李北風的臉龐，似乎想看出他到底在說什麼。

  李北風臉上卻依舊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眼眸中也再度多了一絲得意神色：「還沒聽出來嗎？」

  李素衣沒說話！

  本想著逗弄一下她的李北風，在看到李素衣清冷的臉龐時，又很快收起了這作死的心思。

  片刻後，他望著李素衣，終於緩緩說出了真相：「其實，當年北齊的那位皇后娘娘，所誕下的是一對雙胞胎……準確來說，是一對龍鳳胎……」

  隨著李北風的開口。

  從進門開始，臉色一直都保持著清冷平靜的李素衣，終於在這一刻動容了！

  龍鳳胎？

  北齊皇后誕下的是一對龍鳳胎？！

  這個消息是李素衣始料未及，也未聽說過的！

  如意樓的情報里，為何沒有這些記載？

  李素衣微皺眉，隨後便意識到了什麼……這其中，恐怕跟她師傅有關。

  龍鳳胎？

  李素衣眼眸逐漸凝起。

  倘若當真如此，這恐怕會對如今北齊的那些舊部產生極大的影響改變！

  先前，北齊雖然有皇室血脈遺留。李素衣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北齊公主，但……一位北齊的公主卻無法對那些北齊舊部產生太大的威懾和影響力。

  哪怕李素衣再努力，也無法抹除性別的差距！

  從古至今，極少有女性掌權，登基為帝的先例。自然而然，身為女流的李素衣也無法讓那北齊的舊部俯首稱臣。

  她的號召力，難以讓那各自為政，各懷心思的北齊舊部團結內聚。

  這麼多年來，那些北齊的舊部之中，大家心思各異，各懷鬼胎，早成了一盤散沙！就連李素衣都無法改變這些，更別說是真正的北齊公主李心意了！

  終歸原因，還是缺少了一個主心骨，缺少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名號和領頭人！

  但倘若北齊皇室血脈是男兒，那情況便完全不一樣！

  北齊的太子，那便是北齊當之無愧的正統繼承人！他的存在，勢必會影響如今整個北齊舊部的格局。

  心念如此，李素衣眉頭微微一皺，突然察覺到哪裡似乎有些不對勁！

  龍鳳胎？

  鳳自然就是李心意，那……龍呢？

  當李素衣腦海中浮現起這個疑惑之際，她緩緩抬頭，便瞧見了李北風那意味深長笑容的臉。

  此刻，李北風注視著李素衣那滿是疑惑不解的目光，臉上終於多了幾分得意之色。

  「那龍鳳胎中的鳳自然就是心意，她當年被宮中的侍女救出，被人收留，之後流落在北州境內，直到幾年前被你師父找到……」

  李北風停頓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緩緩開口：「至於那位北齊太子……他則是被唐寧陽救下，去了南州，最後在南州境內，平安縣下的某個小山村莊裡面隱姓埋名起來……」

  李素衣怔在了原地。

  眼眸和臉上的神色從一開始的疑惑，到逐漸意識到什麼，再到驚訝，最後到震驚……

  那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敢置信的勁爆消息。

  李素衣許久沒有回過神來，她盯著李北風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出他是否在撒謊。

  在當確定李北風的確不是在說笑後，饒是始終平靜眼眸沒有泛起任何波瀾的李素衣，臉色終於在這一刻無法淡定了

  李北風的話已經說的如此直白，她怎麼可能還聽不明白？

  南州，平安縣，小山村……

  這一切的線索，全部都指向了一個方向。

  他！

  他是……

  怎麼可能？！

  李素衣臉上浮現的愕然之色，完全說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那位被救下來的北齊皇室血脈，就是我！」

  面對著素衣那震驚和質問愕然的臉色，李北風點了點頭。

  這麼久了，他終於將自己身上最後的秘密告訴了她。

  「我就是北齊的亡國太子，而心意……她是我的妹妹！」

  「血脈相通的親妹妹！」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