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蘇杉出事

  「為什麼要這麼做？！」

  昏暗的房間內，一道白衣身影遮掩了窗口的光線。

  從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將這道清晰而柔美的輪廓身影拉的很長，清冷絕美而又動人心魄。

  此刻，她那雙清晰而瀰漫著幾分質問之色的美眸，靜靜的落在房間內的那位中年男子身上。

  桌後，蘇建安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抬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深邃的眼眸並無任何意動，黝黑的臉龐上皺紋橫生，隱約有幾分疲勞之色溢於言表。

  不多時，蘇建安又低頭，重新將視線落在了手中的奏章上。

  「長公主何出此言！」

  他淡淡開口。

  「他謀害了父皇！」

  趙盈的聲音微冷：「蘇相難道不清楚？」

  蘇建安臉上並未動容：「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僅靠他一人，絕無可能成事！」

  趙盈盯著眼前的蘇建安：「蘇相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原本低垂著眼眸的蘇建安，在聽到趙盈冷聲質問時，他猛然抬起了頭，盯著趙盈。

  「老臣矜矜業業數十載，為大昭不說功勞也有苦勞，老臣忠心耿耿……公主莫非是懷疑，老臣與太子殿下合謀害了陛下？」

  「蘇相的忠心，本宮自然不懷疑！」

  趙盈平靜開口：「本宮只想知道，趙敬謀反，可有蘇相的推波助瀾？」

  蘇建安嘆息了口氣，凝望著趙盈片刻，搖頭：「你我都被他矇騙了！」

  「他利用了你，也利用了我，更是利用了陛下的信任……老臣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幹出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蘇建安沉重的語氣中帶著悔意。

  他的確沒想到，或許天下人都沒想到，趙敬竟然會舉起屠刀對準了自己的父皇。

  「既然如此，蘇相為何又支持他？簇擁他為帝？」

  趙盈微冷出聲。

  她很清楚，眼前的蘇相在朝中德高望重，地位極高。

  若是他執意反對，趙敬斷然不可能如此輕鬆掃除朝中障礙。這其中恐怕少不了眼前這位蘇相的幫忙。

  「公主殿下今日入宮後的選擇，與老臣又有何區別？」

  蘇建安淡淡開口。

  趙盈眼神一凝，她沉默了。

  蘇建安嘆息了口氣，又搖了搖頭：「自古王朝更迭，帝位交接必定會引起腥風細雨，這是亘古不變的真理，也是大昭王朝必須面臨的危機！」

  他目光落在趙盈身上，淡淡道：「但無論如何變化激烈，這終究是公主家事，老臣並不關心。趙敬謀害了陛下，的確罪該萬死。但他終究還是太子殿下，老臣身為人臣，又有何資格阻攔？」

  「於公主殿下而言，這是公主自己的家事。於老臣而言，老臣只關心大昭的江山！」

  蘇建安的眼神很平靜，他沉聲道：「老臣輔佐了兩位先帝，共同創造了我大昭如今盛世局面。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這大昭江山不能倒，也不能亂……」

  他不在乎大昭皇室的鬥爭，也不關心大昭的皇帝是誰。

  對於蘇建安而言，他絕對不允許他一手經營的大昭江山因為皇室鬥爭內亂而毀掉。

  因此，他沒得選擇。

  趙敬縱使天理難容，他也必須成為大昭的皇帝。他的存在，是穩定大昭江山最好的人選。

  「我不理解！」

  趙盈聲音冰冷。

  「公主今日來找我，難道心中不是早有了答案？」

  蘇建安平靜的注視著她，緩緩的提起了一個人。

  「昭南王爺。」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趙盈猛然抬起了頭。

  昭南王爺！

  正是她的皇叔！

  趙盈的印象中，浮現出了一張和善溫和的臉龐。

  「當年北齊滅國一戰後，昭南王爺權勢滔天，掌握這十萬大昭鐵騎，手握北州各地，氣勢如虹，威望甚至超越了陛下。」

  「當年多少人預言昭南王爺將會自立為王？甚至傳言大昭江山要易主。但最後的結果呢……」

  蘇建安微微眯著眼睛，沉聲道：「最終的結果，是昭南王爺辭去了一切職務，放權大昭鐵騎，離京遊山玩水，之後不知所蹤……」

  說到這裡，蘇建安猛然語氣一變：「公主以為，昭南王爺他甘心嗎？」

  趙盈沉默著。

  甘心嗎？

  誰知道呢。

  權勢滔天，戰功累累，雄途大略，又距離那至高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卻一夜之間放棄了所有權勢……

  發生了什麼，不得而知。

  但是，誰會甘心？

  「昭南王爺這些年雖然消失在大眾視野里，但他卻從未放棄過。這些年他背地裡拉攏了無數人才，同時在民間培養著自己的勢力軍隊……」

  「我大昭江南地區的士族之間跟他也有著莫大的聯繫，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恐怕依舊覬覦著那張皇位……」

  蘇建的語氣很平靜：「倘若我大昭沒了皇帝，倘若太子殿下無法登基為帝，安定民心……公主以為，我大昭會如何？」

  趙盈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那雙清冷而鋒利的眼眸已經表明了一切。

  會亂！

  父皇駕崩，倘若趙敬也死了，她這一脈的皇室血脈便斷了傳承。

  到時候，她這位潛伏多年的皇叔豈會放棄這大好的機會？

  答案，不言而喻。

  她很清楚這一點。

  欽天司一開始創立很大的一個目的，便是為了監視她的這位皇叔，以及朝廷京城所掌控不到的勢力範圍。

  她的那位皇叔這些年背地裡的小動作不斷，但終究無傷大雅。有欽天司的監視盯防，以及父皇和她的坐鎮，他註定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只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父皇遇害，朝廷陷入混亂。此時若是趙敬再死，趙盈這一脈的皇室便斷了後。

  到時候，皇室旁系血脈定然會來爭奪這皇位。而她的那位皇叔，又豈會袖手旁觀？

  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才讓先前動了殺念的趙盈，最終又停了手。

  「他不會甘心的！」

  耳邊傳來了蘇建安凝重的語氣。

  「陛下駕崩，殿下尚未坐穩江山。不出意外，王爺他一定會藉此發難的！」

  「我大昭江山的危機，還尚未解除！」

  「……」

  蘇府門外。

  李北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很快引起了府上侍衛的注意。

  「李公子？您回來了？！」

  門外的侍衛很快認出了李北風的身份，是蘇小姐的朋友。

  很快，侍衛便熱情恭敬的將李北風迎進府內。

  走進蘇府，看著周圍熟悉的一幕幕場景，李北風不由有些感慨。

  距離他上次離開蘇府去了北州，到現在也有幾個月了。去年離開之際還是大雪飄揚的冬季，等到再回來時，卻已經是來年開春。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也不知道青檸那姑娘怎麼樣了？

  還有蘇杉，雲兒……不知道她們現在如何了？

  想到這裡，李北風不由開始有些想念起來。

  雖然早返回了京城，但當時李北風要配合道姑的計劃刺殺趙敬，擔心麻煩牽連上她們，因此並沒有來看望過她們。

  如今事情幾乎已經塵埃落定。

  計劃失敗，結果也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而去。趙敬登基後，必定不會放過他。因此，京城不再是久留之地，不出意外，李北風即將要離開這裡。

  在離開之前，不能將青檸她們留在這裡。她們留在這裡，處境會很危險。

  李北風順著記憶，回到了蘇杉所在的院落里。

  只不過，當李北風走進院落里時，卻並未見到蘇杉和青檸她們的身影。

  院子裡靜悄悄的，甚至連房間裡都沒有人。

  人呢？

  正當李北風好奇之際，院中走進來了幾位丫鬟。

  「李公子？」

  丫鬟認出了李北風，眼神意外和驚喜：「李公子您回來啦？」

  李北風微微點頭，問道：「蘇小姐和青檸她們呢？」

  丫鬟回答：「小姐和沈小姐她們今天出去拜廟了。」

  「拜廟？」

  李北風一愣。

  「是啊，今天是寒山寺拜佛的日子，沈小姐就帶著小姐她們去拜廟祈福……」

  丫鬟解釋道。

  「她們？」

  「對呀，還有沈小姐的一位朋友，她們一起去拜廟參加廟會了！」

  李北風微微點頭，原來是去拜廟了。

  不過，這也稍微讓他覺得有些意外。

  蘇杉那樣性子冷，又不喜動的人，竟然能被青檸哄著出門了，實屬難得。

  既然她們去拜廟了，李北風也便沒有再多問。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去寒山寺找她們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驚喜的聲音。

  「李，李兄？」

  李北風抬頭，便瞧見了不遠處走廊下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人。

  蘇城！

  蘇杉的堂弟。

  蘇城快步驚喜的來到了李北風的跟前，「李兄，你怎麼回來了？」

  面對這位蘇紈絝的熱情，李北風顯得並不感冒，微微點頭：「嗯。」

  然而，蘇城卻展現出了格外的熱情，並且開始邀功：「李兄，上次你讓我幫你的忙，我可是守口如瓶的啊……絕對沒有告訴蘇杉姐姐她們！」

  上次在蘇府外，李北風撞見了蘇城，讓他別將自己的回來的消息告訴蘇杉她們。

  看樣子，這位京城有名的紈絝還挺講義氣。

  「多謝你幫忙了！」

  「沒事，小事一樁！」

  蘇城嘿嘿一笑，又想到什麼：「李兄，你這次回來……應該可以告訴蘇杉姐姐她們了吧？」

  「行啊！」

  李北風點了點頭，又看了他一眼：「你怎麼在這裡？」

  蘇城解釋道：「我本來是打算來找蘇杉姐姐的，但發現她沒在，就準備回去了，沒想到正好撞上李兄你……」

  「李兄你是不知道，陛下駕崩，最近這京城可嚴了，我爹都不讓我出去瞎跑……」

  蘇城顯然是最近被關在家裡沒人說話，有些憋壞了。

  似乎想到什麼，有些不服氣道。

  「但為什麼蘇杉姐姐她們可以出去，我哥他也可以出去？」

  李北風瞥了一眼他，蘇相不允許他出去，多半是怕他這位有名的紈絝在這個時候惹出什麼大麻煩來。

  「你哥去哪了？」

  李北風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他哥？

  腦海中浮現了一張陰沉的臉。

  李北風微微眯著眼睛，這位蘇家的長子跟他之間可是還有些矛盾。

  若非不是他從中作梗，秋月何故要被迫離開京城？

  想到這裡，李北風眼神一凝，也不知道秋月那姑娘如今去了哪裡。自從去年李北風安排人送她離開京城之後，便再沒了她的消息。

  「我哥啊，我昨天去找他的時候，聽到他跟我娘說要去什麼寒山寺……應該是去拜廟的吧！」

  蘇城撇撇嘴，他這種紈絝對於拜廟這種事情可沒什麼興趣。

  「你說什麼？！」

  李北風眼神一凝：「你哥去了哪裡？」

  「寒山寺呀！」

  蘇城有些莫名其妙：「李兄你怎麼了？」

  寒山寺？

  蘇行為什麼會去寒山寺？

  怎麼會正巧蘇杉她們也去了？

  李北風心頭有些不安，隱約預感到可能會出事。

  「誒，李兄你這是幹嘛……你要去哪？」

  「……」

  京中郊外。

  今日寒山寺廟會。

  作為以往應當熱鬧的廟會，今日卻並沒有多少人流。

  昭帝駕崩，依照大昭律例，百姓需著孝服，禁婚嫁喜事擺宴，如無意外，嚴格限制百姓出門。

  因此，今日參加廟會的寥寥無幾。

  在山頂之上，寺廟前，幾道倩影從寺廟內出來，吸引了周圍僅剩不多的人流目光。

  人群之中，一身淺綠色齊胸襦裙的沈青檸快步的走在最前方，一頭烏黑稠密的秀髮散落，秀髮之上，別著一個精緻小瞧的蝴蝶結，顯得格外可愛又青春。

  在她身旁，跟著亦步亦趨的雲兒。

  蘇杉坐在輪椅上，由身後的侍女推著往前，侍女身旁，還跟著滿臉好奇的李心意。

  今日廟會，沈青檸拉著她來參加廟會祈福。

  在北州生活了這麼久的李心意，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活動，顯得也格外好奇和激動。

  此刻，從寺廟內坐在輪椅上，由丫鬟推著出來出來的蘇杉，望著前方依舊神采奕奕的沈青檸，眼眸中浮現了一絲羨慕之色。

  她的身子雖然好轉了，但由於身中毒多年，身子比常人來的要虛弱。

  今日出了一趟門，她此刻已經有了些許倦容。

  「蘇姐姐，你累了呀？」

  前面的沈青檸停下腳步，看到了已經有些乏累的蘇杉，便揮了揮手：「那咱們回去！」

  原本她是想來參加廟會湊湊熱鬧的，結果趕過來卻沒看到多少人。

  這裡反正也沒什麼好玩的了，乾脆回去好了。

  馬車緩緩的停在了門口。

  沈青檸和一旁的李心意攙扶著蘇杉上了馬車，隨後幾女上了車。

  駕駛馬車的是蘇府的下人，等到幾位小姐上了馬車後，便一路下山。

  馬車上，幾人討論著先前拜廟時的話題。

  「蘇姐姐，你剛才許了什麼願望呀？」

  沈青檸好奇的看向一旁的蘇杉，先前在寺廟裡，她看見蘇姐姐虔誠的在佛前好像許下了什麼願望。

  「沒什麼。」

  蘇杉美眸中浮現了一絲不自然，很快略過了這個話題：「那你呢？」

  「我也沒有！」

  沈青檸矢口否認。

  蘇杉輕笑一聲，並未戳穿。

  而此時沈青檸目光又烏溜溜的落在了一旁的李心意身上。

  「心意妹妹，你剛才許的是什麼願望？」

  「我？」

  李心意眨巴了一下眼睛，正要開口時，她的臉色突然一變，猛然看向門外。

  與此同時，原本正常行駛的馬車，突然猛的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