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眾人看得有些唏噓，看完之後各自散開，唯獨馮寶寶繼續趴在那裡，一遍遍重複播放，重複對話。

  張楚嵐始終陪在一邊，默默看著。

  說回陸緣，此刻山頂之上，他閉眼盤膝而坐，正在突破國術最後一境，見神不壞。

  這一境界，重在掌握自身之神。

  這種「神」，並非殿宇之中供奉的仙神，而是人體竅穴中的「神」。

  此刻陸緣已經進入天人合一與身心合一兩種狀態。

  他在以人體宇宙感應自身竅穴之神。

  這個過程對他來說並不難。

  周身各處竅穴，仿佛都存在一個「他」，正閉目盤膝坐於其中。

  隨著自身一位位竅穴之神出現，外界盤坐於山頂之上的陸緣，體表漸漸開始泛起寶光。

  一眼望去，好似一塊晶瑩美玉，正在不斷變得通透。

  「有動靜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一雙雙眼睛看了過去。

  「這是成仙的徵兆嗎？」

  「這誰知道，你得自己上去問真人！」

  「感覺不太像，應是一種肉身錘鍊之法。」有人說出判斷。

  「沒錯，確實是命功之法！」這時張之維看著山頂，出聲解釋，「師弟如今正在突破國術第六境，命功無漏，見神不壞！」

  「第六境？！」有人驚訝，「我以為四境便到了頭，沒想到已經被真人推演到了六境，天師，能為我們講講這後兩境嗎？」

  「好說！」

  在下方眾人交談之際，陸緣這邊感應竅穴之神的數量，也在不斷趨近圓滿。

  他周身的寶光已經無需特意去辨別，整個人盤膝於山頂，仿佛一尊通透的琉璃，而在那琉璃之中，似有隱隱星光閃爍。

  某一刻，當他感應到第三百六十五尊竅穴之神後，這種寶光近乎達到極致，暗合周天星斗之數，整個山頂，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下一瞬，三百六十五尊竅穴之神同時睜眼，外界綻放的寶光驟然內斂，返璞歸真。

  陸緣依舊盤膝坐在那，可此刻再看他，一股圓融無漏的氣息已然縈繞周圍。

  「見神不壞，成了！」

  老天師握拳，目露忐忑，接下來才是最關鍵的時刻。

  閉目中的陸緣，心境很平靜，準備了這麼久，突破見神不壞自然是水到渠成，仔細感受這一境界帶來的變化。

  大致可概括為三點。

  首先，無漏圓滿，能夠完美感應並掌控身體每個角落。

  其次，武道天心，所有武學化為本能，危險感知得到強化，趨吉避凶，交感天地，擁有極強的直覺。

  最後，超凡生命，個人壽命理論可達二百，身體機能再次翻倍，破壞與防禦，遠超人類範疇。

  略微體悟狀態後，陸緣便開始第二階段。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首先他以身軀「無漏」狀態，內照自身宇宙，接著整個人進入「無極」狀態，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陸緣於混沌中保持明悟，而後純陽之神闖入這片鴻矇混沌中，「復觀」坐看萬物最初的誕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在進入這個狀態後，陸緣整個人好似進入了大宏觀視角，他無欲無求，坐看「開天闢地」。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一抹靈動白光開始自虛無中誕生。

  感動與喜悅這一刻自動浮現於心頭。

  道自虛無生一炁，便從一氣產陰陽。

  它是一切的源頭，可生天生地生人生萬物，它正是原始祖炁，先天一炁。

  當那縷先天一炁誕生的剎那，陸緣中丹之內的後天之炁，仿佛是受到了指引，自中丹而入虛無，又自虛無而成先天。

  一場逆反先天的變化，就此開啟。

  在陸緣這裡默默轉變先天一炁時，並未察覺的外界，此刻已經炸開了鍋。

  隨著他體內後天之炁逐漸被先天一炁取代，陸緣整個人已經懸浮而起。

  絲絲縷縷的白色霧氣，好似祥雲一般開始匯聚。

  在他周邊，原本貧瘠的山岩，這會兒已是百花盛開，綠草蔥蔥，無數叢林鳥雀頂著頭頂天威，本能朝這裡聚集，圍著陸緣盤旋鳴叫，好不歡快。

  如此異象還僅僅只是開始。

  此刻下方所有觀看之人，都能清晰感受到一個高位生命體正在緩慢誕生。

  他們內心在悸動，那是發自內心的嚮往，並渴望著靠近。

  「成，成仙！真人真的要成仙了！」

  不知是誰喊出了眾人的心聲，老天師更是激動的難以復加，師弟是對的，他所走的路是對的，此界仙路未絕，仙路未絕啊！！

  沒有理會外界騷動，陸緣此刻已經端坐雲端，鳥雀環迎，霞光縈繞，周身慶雲綿延數里，並且還在不斷擴散。

  這種現象，直至陸緣體內後天之炁徹底轉為先天一炁才暫時停止。

  這一刻陸緣並未睜眼，可直徑五十公里內的一切，都無比清晰的映照於心頭。

  體內充盈的先天一炁，不提其可化萬物的高位格，單論質量這一點，足足是後天之炁的十倍還要多。

  然而這還並未結束，沒有理會頭頂之上愈發「震怒，急切」的天道。

  陸緣雙手掐出道指並於胸前。

  這一刻，精炁神上下連成一線，三寶之花綻放於頭頂泥丸宮，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黃庭五氣生騰，好似五彩祥雲，那是朝元之境圓滿之徵兆。

  周身變化歸位，於此刻真正做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陰陽交泰於體內發生，內在陽神與外界肉身動作重合，先天一炁坐鎮中央，抵達形神俱妙，與道合真之狀態。

  這一刻，周天之上霞光大盛，那原本「猙獰」的天道雲相，被直接衝散，雲層翻滾，如同沸騰的海洋，其間雷電交加，卻不見絲毫破壞之力，反而如同神祇的筆觸，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幅幅神秘莫測的奇異景象。

  陸緣根根髮絲泛起晶瑩，任由霞光為他披上仙衣，整個人這一刻正在不斷升華，這畫面是那般純淨神聖。

  四周鳥雀歡騰的更加厲害，叫聲清脆悅耳，如同天籟賀音，為這莊嚴的時刻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

  同時，地面之上生機噴涌，奇花異草爭相輝映，散發出淡淡清香，花瓣上凝聚晶瑩露珠，於陽光下熠熠生輝，入眼的一切仿佛是大自然最崇高的禮讚。

  而觀禮之人，一個個抬頭仰望，再無任何嘈雜之聲，唯有心中將要滿溢的敬畏與嚮往。

  當整個天地，似乎都在迎接這位仙人的誕生時。

  更高的天空之上，密密麻麻禁制開始出現。

  不少人還以為這又是新的異象，結果下一秒，恐怖的雷暴雲沒有任何徵兆的突兀出現，接著轟然倒灌而下，那種感覺仿佛天空突然破了個窟窿，傾倒下蘊含天威的雷漿。

  一些觀看的年輕人，直接嚇到失聲。

  「這，這難道是天劫？！」有人縮著脖子，震驚發問。

  「不是天劫，應當是師弟的修為抵達了此界極限，觸碰到禁制，所以天道可以動手了！」張之維鬚髮在狂風中舞動，眯眼解釋道。

  「那真人他......」

  那人話還未說完，眾人就看見一道流光逆天而上，眨眼就沖入了雷爆雲。

  下一瞬，陰沉壓抑的雷暴雲，頃刻間從中潰散，仿佛清潔液滴入油漬水面，露出雷暴雲後，那滿是禁制符文的天空。

  陸緣沒有藉助任何術法能力，就那般立身高空，任由罡風拂面，他此刻心情激盪。

  兩界修行一百七十多年，終於在今日煉炁化神圓滿，正道長生！

  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生機，他不由放聲大笑。

  「哈哈哈！昔年凡體弱，今朝踏雲間，風雷為我歌，星辰伴我眠，歷經凡塵如夢境，仙途漫漫我登先！」

  陸緣放肆而笑，絲毫不在意席捲而來的危機。

  他此刻修行已成，此界根本就困不住他，亦如當年在笑傲時的感覺，就算聚來再多的水，終究無法托起一個小小的鋼球。

  而作為執念天道，祂無法逃避，此刻就算不情願也要阻擋陸緣突破禁制。

  翻滾的雲海邊緣，一道道人影浮現而出。

  下方有人驚呼，認出其中就有他們門派祖師爺。

  「魑魅魍魎，徒惹人笑！」

  陸緣黑髮舞動，周身瑩瑩白光亮起，升華過後的肉身與神魂緊密聯繫近乎一體，圓融的好似一顆人形大丹，此刻奇門領域展開，足足百公里的直徑，其內一切變化盡在掌握。

  金紅焚天的六丁神火再次現世，綿延百里，天地這一刻仿佛都要被焚穿。

  那些人影剛剛出現，還未動手，便直接化為虛無。

  可隨著火焰散去，消失的人影再次走出，仿佛不死。

  接著雷暴、太極虛影、五行大陣、佛陀金身......於四面八方同時向陸緣降臨，似要將他抹殺！

  可陸緣只是念頭一動，百里之內以炁構成的天威術法盡數潰散，接著白光從陸緣周身綻放，圈圈漣漪蕩漾而出，由天道意志構成的攻擊，也跟著消亡。

  下方老天師看到後，眸光湛湛，感嘆一句，「這才是仙！」

  陸緣抬手，無形波動擴散，他嘗試以拘靈之法，抓取那股魔念意識，可失敗了。

  「用此界的法，滅不了此界的天？」陸緣看出了端倪，抬手再次一握，金光長劍於他手中成型。

  幾乎同時，一股鋒銳的氣勢，貫穿天地，高空之上禁制開始崩裂不穩。

  下方老天師眼神一亮，「是那一招！」

  似察覺到危機，高天之上，一道人影顯化而出。

  「逆徒！你要作甚？！」

  下方，張之維突然就握緊了手。

  陸緣也是神色微怔，不遠處老天師張靜清就那麼站於雲端，看著他的眼神亦如當年。

  陸緣笑了，「師父，當年未見您最後一面，今日圓上了！」

  「逆徒，還不束手就擒！」

  陸緣繼續開口，「您放心，徒兒與之維師兄都挺好，晉中師兄的腿腳也已痊癒，還有咱龍虎山的香火，如今全國最受歡迎。」

  「逆徒，束手就擒！」

  陸緣仿佛沒聽見，笑道：「師父，還記得當年您帶我上少林時，我問過您的話嗎？

  倘若有一天，我將這天捅了個窟窿，您會護我嗎？您當時的回答是，讓我自封龍虎山百年，如今徒兒已經百歲，在您面前最後耍個賴，今日這天，徒兒就捅了！」

  「逆徒，你敢！」

  然而，回敬這句話的是一股蘊含超脫劍意的斬天劍罡。

  那劍罡的出現毫無徵兆，攻擊也並非老天師的方向，而是頭頂之上的禁制符文，當劍罡徹底成型之時，已然抵達禁制面前。

  天道魔念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劍罡前方，妄圖阻攔。

  然而，這一劍本就強大，更非此界之法，瞬息間就磨滅意志，斬斷禁制，劈開天空。

  似有哀嚎出現於所有人耳邊！

  此刻大地之上，無數人抬頭，都能看見那道橫亘百里的駭人斬痕。

  有人不禁喃喃，「天，天被劈開了！」

  這一瞬間，很多人忽然有種脫光衣服，暴露在外的感覺，異人們最為敏感，天地之間的後天之炁正在不斷流失，那種感覺好似末法降臨。

  然而沒等他們恐慌。

  世界各地八道光束沖天而起。

  一道道新的符文銜接而上，就仿佛破損的窟窿被補上，脫掉的衣服重新穿起。

  這是陸緣提前做好的準備，也是他費了大心思推演出的手段《信仰鎖天法》！

  同一時間，身處秦嶺的馮寶寶一愣，低頭看向自己腕上的手環，她感覺有一股力量正在不斷通過手環鑽進她身體，使她變得完整，這種感覺很好，也很舒服。

  這時陸緣的身形出現於半空，他周身霞光涌動，空間極度不穩。

  「自今日起，馮寶寶正式收回天道權柄，天地禁制再無需神魂填充，改以眾生修行信仰為養料，只要異人界還有修行者，天地禁制就不會消失。」

  說完陸緣話鋒一轉，溫和道：「諸位，我於此界時間不多了，未來不知是否還能再見，只願諸位仙運昌隆，哦，當然，師兄你例外，抓緊時間趕緊突破啊，你的年紀也不小了！等再見之時，我們再重新品茶論道！」

  「好！好！師弟，定會有再見之日！」張之維滿臉激動與不舍。

  最後陸緣又看了眼眾人，似要將他們的面容記下，最後朝著馮寶寶道：「好了，寶兒，開門！」

  「哦！好！」

  馮寶寶聞言無需人教，她就那麼抬手在天空一轉，剛剛閉合的禁制就那麼開了一道口子。

  「諸位，再見了！」

  頃刻間，陸緣駕馭霞光飛升而去。

  下方遙遙還能聽見馮寶寶拉長的聲音，「常回來看看啊！」

  （一人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