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顧良不由問白嬸嬸：「你為什麼會去他的房間？另外，所以說這手機是你扔在案發現場的？」

  白嬸嬸只說：「總之我先把這條線索跟你們分享一下。昨晚我想劃花李網紅的臉，只是一時興起。這事兒沒成功，回去之後，我想了想，也就暫時平復了嫉妒的心理。畢竟現在我家那位都死了，我還弄傷李網紅也沒有意義。」

  「我琢磨了一下，想起白天聽到王開發說，他過兩天就要走了。」

  「他這麼有錢，我就想，與其去劃李網紅的臉，不如趁這個時間去王開發那裡偷點東西。」

  「王開發他們都在這裡住了兩天了，我了解，他沒有早起的習慣。」

  「於是我也不著急，睡了一會兒，凌晨4點，才去動的手。」

  「我用迷煙把他迷暈，進屋翻找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個手機。」

  「那手機上有些許少量的血漬，而且看上去是被用衛生紙簡單擦過的。」

  「我覺得奇怪，該不會昨晚我離開後，李網紅去而復返，又把紅老大殺了？那這手機就是罪證啊。我就帶走了。」

  「之後我就去找紅老大了。我並沒有在他的屋子找到他，心裡琢磨著，估計他就是死了。我就繼續去別的地方找他的屍體。」

  「剩下的事，我不想先說那麼多。我得繼續聽發言。我只能說，最後我是在凌晨4點半，找到了紅老大的屍體。他的腦袋後方有很多血，我把李網紅的手機沾上了血，留在了現場。」

  顧良問：「你如果不是兇手，為什麼會想嫁禍李網紅？你不是平復了嫉妒心嗎？」

  白嬸嬸道：「我平復了嫉妒心，只是意味著放棄主動去劃傷她了。但現在相當於白給我個機會讓她倒霉，我幹嘛不做？再說，其實我那麼做，也不完全是嫁禍。我覺得我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白嬸嬸說到這裡，看向李曉玉：「不過呢，我也敢把這一點告訴你。反正我一會兒，還會告訴大家。再來——」

  白嬸嬸看回顧良。「你跟這姑娘之前認識，所以互相幫忙，我可以理解。但我會盯著你們的。聽完我的話，你們最好不要跟王開發通氣。我得詐一下他，看他怎麼解釋手機的事。」

  顧良思考片刻，只問：「你目前是怎麼推理的？」

  白嬸嬸聳了下肩，道：「不好說。得看王開發的解釋。你們覺得怎麼套他的話比較好？萬一他是真兇呢？」

  「我想想吧。」顧良看向白嬸嬸，轉而問，「你還沒有說，凌晨4點半，你是在哪裡發現的屍體，是在蘋果園嗎？」

  白嬸嬸的表情有些異樣。「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顧良指了指後院小門的方向。「從院子通往果林的那道門附近，也有血跡。兩種可能，第一，紅老大後腦袋被磕傷了，在流血，但他人沒死，他跟人約到了果林見面，這血是在他去果林的路上，自己造成的。」

  「第二種可能，果林不是第一案發現場。有人把他殺死後，把屍體拖去了果林。血跡是在拖屍體的過程中造成的。」

  「所以，你4點半看見屍體的時候，是在哪裡？」

  顧良想了想，補充一句：「除非你套路太深。否則我認為……你這個玩法，確實不是通常意義上兇手的玩法。從我的視角看，你的嫌疑很小。你不是兇手的話，當然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白嬸嬸道：「我當然不是兇手。但我暫時不能回答你這個問題。聽完大家的發言再說吧。」

  白嬸嬸瞧了顧良幾眼，走了。

  白嬸嬸走後，李網紅有點不理解。「她應該是相信我們，才願意說這麼說。可她又保留很多。這是為什麼？」

  顧良平靜地回答：「套我話吧。」

  李曉玉：「哎？」

  顧良道：「她剛才說，雖然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們，但並不代表她相信你。實際上，我認為她應該排除了你的嫌疑。她是懷疑我。她不信我的時間線這麼幹淨，想來找我聊幾句，試探試探我。」

  顧良說完這話，也難免擺了擺頭。

  在大家沒有頭緒的情況下，醬油角色、或者說時間線簡單的角色，其實很容易被懷疑，因為有的人不相信你的故事如此單純。

  如此，初來這個劇本的時候，顧良其實挺想消極怠工的。

  可現在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他還是得努力破案。

  他最早是不想守規矩的，他孤家寡人一個，反正無所謂。

  遊戲還算有趣，那就湊合著玩。

  上個劇本結束的時候，遊戲將楊夜帶走了他的身邊，他氣憤之下直接連卡牌都扔了。

  那個時候，他半點都不想守規矩。

  但他現在有愛人了，也就有了軟肋，他還想好好跟楊夜重逢，目前也只得暫時照著系統的規矩來。

  兩個小時的自由探索很快結束。

  遊戲進入集中討論的環節。

  集中討論就在一樓村長家的客廳，而旁邊有個儲物間，則被臨時改成了一對一審訊室。

  討論期間，玩家可以去隔壁衛生間上廁所，但不能再去到院子、以及其他區域。

  公布了這些規則後，系統還特意補充了一句：「劇本《枯骨》原定的偵探是紅老二。可惜紅老二已經死亡。因此，本次劇本不再另行設置偵探。所有的玩家都是嫌疑人哦。」

  「那麼就請開始討論吧。」

  「中午12點遊戲結束。屆時大家將迎來15天的休息時間。」

  「祝大家遊戲愉快！」

  系統廣播響起的同時，大家陸續入座。

  之前用作餐桌的大圓桌擺進了客廳，大家圍著坐成了一個圈。

  顧良並沒有主動開口，其餘玩家也暫時沉默。

  約莫一分鐘後，是白嬸嬸先來帶節奏的。

  「我總結一下目前的情況。昨晚12點左右，劉村花最先見過紅老大，紅老大說想娶小桃、也就是李網紅。」

  「第二個見到紅老大的是李網紅和王開發，這是晚上12點半，王開發想親近李網紅，被窗外的紅老大看見了，繼而開門阻止。王開發和紅老大之間有過簡單的肢體衝突。」

  「12點到12點半，就30分鐘的時間，應該不夠紅老大做其他事情。因此，基本可以認為，紅老大從劉村花房裡出來，直接從三樓下來，到了二樓李網紅的房間外，繼而通過窗戶看到了王和李的事情。」

  「接下來是凌晨1點半，白嬸嬸、也就是我，想傷害李網紅未果，被紅老大阻止。其後，李網紅被爭吵聲驚醒，出門後在樓道口與紅老大發生了一點矛盾，她把紅推下了樓。據她的說法，手機是她和紅老大推推搡搡間掉落的。而她離開的時候，紅老大應該是昏迷狀態。」

  「最後凌晨4點半，我看到紅老大的時候，他已經死了。所以他的死亡時間，就是1點半到4點半之間。」

  「大家要不要挨著發言，分享各自找到的線索，以及懷疑的對象？最後我們再一起討論。」

  白嬸嬸發完言，坐下了。

  顧良這會兒倒也開了口：「樓道里沒有任何血跡，但屍體有很多傷痕。證明樓道被人清理過。二樓衛生間有拖把，拖把和水池裡都有些許血跡，這人應該就是用拖把清理的樓道。」

  「如果這是兇手做的，有一種可能是兇手受了傷，自己也流了血。他怕警察來之後，檢查血液的時候，發現了他的血，繼而認為他是兇手。這意味著，紅老大沒昏迷多久，可能就醒了過來，真兇這個時候正好在，跟他爆發了頗為劇烈的肢體衝突。」

  「但基於這個村落太過落後偏遠，村長可以對無辜女性為所欲為，還沒有人管，我認為這個可能相對較小。至於說從遊戲的角度，暫時來看，我們也沒有法醫一類的設置，玩家脫離劇本做這種事的可能，也比較小。」

  「當然了，雖然說可能性小，但也不是完全沒可能。一會兒大家可以互相看看傷口什麼的，做個排查。」

  「但如果不是兇手自己流了血，想洗清自己嫌疑而做的這件事，那麼他這麼做，似乎就毫無道理了。」

  「過去整整兩個小時，我都在想兇手這麼做的理由。我想不出來。那麼只能證明，這件事也許不是兇手做的。所以——」

  顧良側頭，看向王開發。「其實我最終認為，這事跟你有關。你看到過死者，對嗎？」

  王開發倒是大方承認了。「對。我可以承認這件事。樓道里的血液是我清理的。」

  顧良想通什麼，點了點頭。「明白了。你想保護李網紅？」

  王開發：「當然。我對她是真愛！絕對的真愛。」

  顧良：「說說當時的具體情況。」

  王開發道：「凌晨2點半，我想再去找李網紅一趟。畢竟長夜漫漫，無心睡眠……親美人還沒有親到，我心癢難耐，就又想去找她。」

  「哪知下樓的時候，我聞到一點血腥味。於是我順著樓道往下走，到一樓與二樓間的樓梯拐角，看到了紅老大的屍體。」

  「他後腦勺著地，流了很多血。而血泊中，有李網紅的手機。」

  「我以為是李網紅把他推下樓的。於是帶走了她的手機，簡單用衛生紙擦了擦，再把帶有血的紙在廁所里沖走。」

  「我還拖了地，洗了拖把。不過我當時也有點慌，怕人發現。加上廁所燈光昏暗，所以估計沒把血清理乾淨。」

  顧良敏銳地發現了什麼，繼續問：「你既然要拖地，肯定移動了屍體。你是不是將屍體移動到了後院？」

  王開發道：「是。」

  顧良再給大家展示另外一張照片：「這是我在院子的水池裡發現的血跡，旁邊的鋤頭也有。你確定一下，你不是撞見了昏迷的紅老大，把他帶到院子裡之後，用鋤頭敲死的他？」

  「當然不是。不過……」

  王開發咳嗽幾聲，繼續道：「那鋤頭上的血，確實跟我有關。」

  一眾人：？

  王開發解釋道：「幫人要幫到底啊。我光拿走她的手機，也不行。萬一恰好有人撞見她把人推下樓，指證她怎麼行？所以我就把屍體搬到了院子裡。我在院子裡找了找，找到一把鋤頭。」

  「這鋤頭是村花種地會用到的。所以我就想嫁禍給她。那會兒紅老大的腦袋還在流血，應該剛死不久。我就把鋤頭沾上血，放在了他旁邊。想嫁禍給村花，偽裝成村花用鋤頭敲死他的假象。」

  「我真實的行動線是這樣的——搬運屍體、偽造鋤頭兇器、去二樓衛生間拿拖把返回院子，沿路把院子裡的血跡清理乾淨，再清理樓道的血跡。最後我帶著手機和拖把去二樓衛生間，用紙擦手機、扔紙，洗拖把。」

  「但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蘋果園？我就不知道了。手機也是。我明明將手機帶回了房，打算第二天再還給李網紅的。為什麼它在蘋果園裡，我也不知道。」

  「哦對了，搜證一開始大家發言的時候，白嬸嬸說她有迷煙。我只能認為，這事兒是白嬸嬸乾的。她能迷暈李網紅，也能迷暈我，繼而偷手機。」

  「但如果她是真兇，她怎麼會知道李網紅手機在我這兒，以至於想要反過去嫁禍給李網紅呢？」

  「難道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一切？」

  這麼一看，白嬸嬸一開始偷偷告訴自己和李曉玉，她進王開發房間的原因是偷東西，她這個舉動，倒是一個對她自己利好的行為。

  ——她這個行為把自己的嫌疑洗得特別乾淨。因為她早就說了，她是去偷東西的；並且她也是先於王開發承認的這件事。

  一旁，李曉玉開口：「她剛才跟我和顧記者說了，她是去偷東西的。因為你是大老闆，而且馬上要離開了。她得趁早下手。我覺得她沒撒謊。她是在你懷疑這件事之前，主動把前因後果先說清楚的。」

  顧良一邊聽著李曉玉的話，一邊陷入沉思。

  王開發的這番話，是很有內容的。

  他提醒了顧良一件事——人物之間，可能是存在單方面、或者互相保護的關係的。

  王開發和李網紅之間有一層保護關係。

  那麼，其他人之間呢？

  顧良琢磨了一下，剩下的角色里，事先認識的，也就只有白嬸嬸和劉村花了。

  村長和白叔叔哥倆好，他們倆的妻子，也是閨蜜關係。

  想到這一層，顧良總算明白過來——白嬸嬸之前隱瞞的時間線是什麼了。

  片刻後，顧良看向白嬸嬸，問：「所以你早上4點，應該是在院子裡撞見的屍體。之前我問你的時候，你沒回答。但現在看來，應該是你以為真兇是劉村花。所以，為了保護你的閨蜜劉村花，你把屍體搬到了蘋果園，還把手機扔在了那兒嫁禍給李曉玉。」

  「那麼，鋤頭上的血，是你洗的？」

  白嬸嬸看一眼各玩家的表情，這會兒倒也只有承認。「是的。畢竟那會兒已經早上4點過了，雖然你們平時起得晚，但萬一有人起床上廁所啥的呢？把他搬回樓梯再布置現場，我怕被撞見。所以我帶著屍體，朝遠離大家房間的地方走去，去的是蘋果園。」

  「我看見紅老大的時候，他的血已經差不多凝固了。我只得用拿手機在他後腦袋上使勁兒蹭了蹭，才稍微有點血。」

  「最後回到院子裡，我接了水管，把地上的血全部衝掉，所以你們可以看到，地面是有些濕的。之後我再洗了洗鋤頭。最後天快亮了，我怕你們醒過來，就趕著回屋了，鋤頭上有些許血就沒徹底洗掉。」

  顧良沉默片刻，道：「如果大家都沒說謊。那麼事實上，死者的死亡時間，可以縮短到1點半李網紅把他推下樓，到2點半王開發看見他已經死在樓道之間。」

  「那麼我有兩個很關鍵的問題要問你。」

  顧良看向王開發：「第一個問題，1點半李網紅和紅老大發生推搡事件之前，紅老大跟白嬸嬸爭執過。李網紅就是被紅老大的聲音驚醒的。這個聲音，你是否有聽到？或者說你當時在做什麼？」

  顧良問的這個問題，關係到王開發凌晨2點半下樓，只是因為長夜漫漫無心睡眠，還是說，在這個時間點上，他實際上是撒了謊的。

  他可能1點半聽到了動靜，就畏畏縮縮下了樓，繼而在李網紅和白嬸嬸離開後行兇。

  這種情況下，他就是真兇，只是說他出於保護李網紅的心理，沒有嫁禍給李網紅，而是劉村花。

  之前顧良考慮真兇清理樓道的原因的時候，疏忽了人物關係。

  但如果真兇是為了保護李網紅，那麼一切倒是說得通的。

  當然了，剛才顧良問王開發的時候，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他並不是想了整整2個小時，發現兇手沒有這麼做的理由，這才懷疑是兇手以外的人做的這件事。

  事實上他一直在想，李網紅的手機會出現在王開發房間的原因。

  那會兒他大概猜到了一點。

  他試著套了一下話，果然套出了這層保護關係。

  但王開發確定了、落實了這層關係，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是兇手。

  顧良看著王開發，繼續問：「第二個問題，你看到屍體的時候，他具體的狀態，我希望你再具體講一講。尤其是手機擺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