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從外面跑來,把福子拉到一旁,興奮得聲音都有些顫抖:「福子姐姐,我終於攢夠錢了!我馬上就能離開這個地方了!」
福子看著魏嬿婉滿心歡喜的模樣,也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由自主的被她積極上進的態度感染。
魏嬿婉緊緊攥著手中的銀子,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繼續說道:
「福子姐姐,你說我會被分到哪位嬪妃那裡呢?真希望那位嬪妃脾氣能好一點,最好再大方一點。」
說到這裡,魏嬿婉忍不住傻乎乎地笑出聲來。
福子看著魏嬿婉天真無邪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絲動容。
她輕輕捏了一下魏嬿婉的臉頰,笑著說:「瞧你這傻丫頭,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魏嬿婉害羞地低下頭,笑聲漸漸止住,但臉上的喜悅之情卻絲毫未減。
魏嬿婉偷偷抬起頭,目光落在燭光下福子那張美艷絕倫的臉龐上。
她心中暗自想道,如果福子姐姐能成為受寵的妃子該有多好啊!
以福子姐姐的美貌和溫柔善良,一定會得到皇上的寵愛。
而且福子姐姐一直對自己很好,她肯定能當上大宮女,那自己的月例銀子肯定會增加不少。
要是皇上還賞賜了什麼珍貴物品給福子姐姐,說不定福子姐姐一高興,也會賞賜給自己一些。
想到這裡,魏嬿婉心中充滿了可惜。
她覺得福子姐姐真的適合當寵妃,她那麼美。
魏燕婉看著福子的臉失神,到了第二天離開四執庫之前,她又一次問了福子要不要找個機會到嬪妃身邊伺候,或者去御前。
「福子姐姐,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親姐姐,我覺得以你的品貌值得去更好的地方。
如果是你銀錢不夠,等我去了鍾粹宮伺候,我可以和你一起攢錢,拉你出四執庫。」魏嬿婉真誠的看著福子。
她是真心想要拉福子一把,就像拉凌雲徹那樣。
福子雖然感動於小姑娘的心思,但還是拒絕了。
她現在對這個世界還不熟悉,她就算有了出去的心思,也不會貿然行動。
魏嬿婉見勸不動福子,嘆了一口氣,依依不捨的走了。
她離開後先去了冷宮那邊告訴凌雲徹,她被分到了鍾粹宮純嬪身邊伺候大皇子。
凌雲徹看小青梅竟然已經走出了四執庫,於是也不再說掃興的話。
反而在魏嬿婉走後跟把如懿喊了過來。
這是凌雲徹第一次主動找如懿說話。
如懿聽到凌雲徹叫她,有些慌亂的拿出僅有的首飾戴在頭上。
她還精挑細選了一個帶著密密麻麻藍色膿包的護甲戴上。
她縮著脖子微弓著背,像個老太太一樣晃晃悠悠地走到門口,隔著門縫用沙啞又嬌羞的聲音問道:「凌雲徹,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如懿不由自主的扭動身軀,期待的看著凌雲徹。
凌雲徹笑著問道:「是我一同鄉被分到鍾粹宮去伺候大阿哥,我想問一下鍾粹宮的情況。」
如懿眨巴眨巴眼,嘴又不由自主的噘了起來,她有些失落的說:
「啊,你是為這件事找我啊,鍾粹宮的純嬪性子好,從不磋磨下人,至於大阿哥,也是個懂事的孩子。」
如懿特別想問問凌雲徹,你和那個同鄉真的只是同鄉嗎?你對她那麼盡心怕不是有別的關係吧。
如懿心裡發酸,想起了她的少年郎。
她和弘曆哥哥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們第一次見面看了一齣戲《牆頭馬上》。
牆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
如懿眼睛發直,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
凌雲徹斜著眼睛看向如懿,心想這嫻妃娘娘怎麼開始睜著眼打盹了。
上了年紀的人真是容易困。
惢心看到如懿趴在門口和凌雲徹聊天,心裡有些無奈。
冷宮裡這麼多活兒呢,主兒還有心思聊天。
如懿進了冷宮之後也要活的體面,惢心每天早上要伺候如懿洗漱,給她梳頭髮。
如懿的頭髮必須梳的板板正正,油光鋥亮,蒼蠅上去都劈叉才行。
梳好了頭,惢心就要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如懿要體面,自然也要乾淨。
惢心哪怕寒冬臘月都要給如懿洗她的臭被單兒和衣服。
在如懿發呆的功夫,惢心就已經洗好了所有衣服和床單。
凌雲徹不願意在這裡陪著如懿打盹,於是回去站崗了,他還要想想和嬿婉的未來呢。
如懿回過神兒,發現凌雲徹走了,梗了梗脖子,失落了回了院子。
她看到惢心在洗衣服,自詡善良的如懿優雅地走過來說到:「惢心,我幫你吧。」
惢心真是累到不行,直接答應了下來。
如懿沒想到惢心真捨得讓她幹活,臉色有些僵硬。
她是主子,是烏拉那拉家的小姐,她的姑母是太后,她有一天竟然也要做這些活了?
如懿在小本本里記下了惢心一筆,然後慢吞吞的走到洗好的衣服旁邊。
她翹著短粗胖的手指,用食指和大拇指捏起了衣服。
她也不擰乾,直接就往晾衣繩上晾了一件衣服。
衣服搭上去後,如懿心生不滿,因為剛才衣服上的水濺到了她的護甲上,這可是她最後的體面。
惢心看如懿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可不敢再用她幹活兒了。
直接對她說道:「主兒累了吧?您在旁邊歇會兒吧。」
如懿順勢捶了捶腰,她確實覺得累了。
惢心把衣服擰乾,看到自己手上的凍瘡心裡難受,這日子怎麼就過成這樣了。
另一邊魏嬿婉進入鍾粹宮陪著大哥讀書,日子確實好過了很多。
身上的衣服從灰撲撲的變成了各種青春靚麗的顏色,整個人更加漂亮了。
她脫離苦海後也經常回四執庫去看望她的朋友們,先看福子,再去看春嬋和瀾翠。
福子替魏嬿婉高興,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的走下去。
可突然有一天,魏嬿婉不知怎的竟得罪了純嬪,直接被調到花房當差。
花房的工作又苦又累,魏嬿婉還被人刻意針對,原本一張明媚的小臉漸漸沒有了靈動的神色。
福子再次見到魏嬿婉的時候,正是魏嬿婉被太監欺負的時候。
漂亮的女孩子,臉色蒼白,耳朵被太監擰得通紅,而那個太監則用淫邪的眼神看著像花骨朵兒一般的魏嬿婉。
福子心裡有些氣憤,心想這宮裡也忒沒規矩了些!
她們這些宮女可都是旗人出身,怎麼能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被任意打罵呢?
她記得自己挨打時,好歹還是在屋子裡呢!
對於這個沒有規矩的世界,福子表示:我真的服了!
福子低著頭,連忙跑上前去,對著那太監點頭哈腰說了幾句好話,沒讓那太監看清臉。
並偷偷地給那太監塞了一些銀子,那太監拿了錢後,這才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了。
魏嬿婉看到福子再一次救了自己,直接放聲大哭起來:「福子姐姐,為什麼我的命這麼苦啊?嗚嗚嗚……」
福子見魏嬿婉哭得傷心,連忙將情緒激動的魏嬿婉拉到僻靜處,讓她盡情哭泣。
畢竟,宮裡最忌諱的就是哭聲。
然而,這座紫禁城似乎與上輩子的紫禁城不同。
這裡的宮女和太監都可以隨意哭喊,甚至鬼哭狼嚎,仿佛他們的委屈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得到宣洩。
這些人好像瘋子啊?
福子不禁感嘆道:「這裡真的很奇怪,人都顛顛的。」
福子看魏嬿婉哭夠了,才詢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不是在鍾粹宮嗎?怎麼又去了花房。
魏嬿婉瞞不住了,就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訴了福子。
福子一聽就明白了,這是魏嬿婉在皇上面前露了臉,和皇上搭上了話。
所有原來的純嬪,如今的純妃便打發了魏嬿婉。
這是怕魏嬿婉跟她爭奪寵愛呀。
這和當初福子在華妃身邊的遭遇何其相似。
她也是和皇上說了一句話,然後就被華妃找理由害死,相比較來說純妃至少沒有殺了嬿婉。
福子能為魏嬿婉做的就是給她塞了點銀子,讓她打點一下花房的管事太監。
能夠少受點苦。
她又給魏嬿婉出主意,讓她找機會去找大阿哥求求情,說不定會有轉機。
福子覺得自己只能幫魏嬿婉到這裡了。
結果過了三個月,魏嬿婉一身燙傷,臉頰紅腫的跑來了四執庫。
福子、春嬋和瀾翠看著魏嬿婉那副慘兮兮的模樣,皆是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愕之色。
只見魏嬿婉「噗通」一聲跪到福子面前,「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姐姐,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嘉貴人每天變著法兒的折磨我,還經常不給飯吃,我真的快被餓死了!嗚嗚嗚……」
福子心中一驚,趕忙將魏嬿婉扶了起來,眼中滿是心疼:「別怕,嬿婉,有什麼委屈,你慢慢跟我說,咱們一起想法子。」
魏嬿婉緊緊地抱住福子,淚水打濕了她的衣襟:「姐姐,我真的好害怕啊……我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福子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不會的,嬿婉,有我在呢,沒事了,你別怕。」
魏嬿婉感受著福子的體溫,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母愛。
家裡的那個額娘,不說也罷。
福子怕魏嬿婉跑到四執庫的事被人告發,於是她帶著魏嬿婉、春嬋和瀾翠來到了四執庫後面的雜物房。
不僅如此,福子細心,知道魏嬿婉吃不飽,還拿出了很多小點心給她吃。
看著魏嬿婉狼吞虎咽的狼狽樣子,春嬋心疼的都快哭了。
吃飽了以後,魏嬿婉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開始向福子她們傾訴起自己的遭遇來。
原來,魏嬿婉聽從了福子的建議,偷偷跑去尋找大阿哥。
大阿哥見到魏嬿婉時,臉上露出欣喜若狂又有點彆扭的神情。
兩人交談後才發現,他們都被純妃欺騙了。
大阿哥以為魏嬿婉瞧不上他,不願意再跟隨他。
而魏嬿婉則認為大阿哥不再需要她的伺候,所以才會讓純妃將她趕走。
兩個人都對對方不舍,但是純妃卻從中作梗。
大阿哥知道魏嬿婉真心對他好,也不想失去這個大宮女,於是準備去求求皇阿瑪。
兩個人在御花園找到了皇上,皇上對魏嬿婉還有印象,還鼓勵她不要在乎出身,要自己搏一個前程。
皇上知道純妃把魏嬿婉私自送走,還說因為魏嬿婉和大阿哥八字不合,只覺得荒謬。
欽天監什麼時候這麼閒了,會給宮女測算八字,完全就是無稽之談。
純妃還不顧及大阿哥的心情,隨便就處置了大阿哥的宮女,乾隆頓時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他很生氣,跑去鍾粹宮罵了純妃一通。
魏嬿婉經此一事直接回到了大阿哥身邊伺候。
回去是回去了,可純妃恨上了魏嬿婉,總想找機會把她送走。
於是在嘉貴人暗示懷孕後伺候的人手不夠,想要增加宮女的時候,純妃把魏嬿婉送了過去。
嘉貴人端詳著魏嬿婉的那張臉,給她取名櫻兒。
然後魏嬿婉的噩夢就來了,無止境的羞辱,人身攻擊,每天都是吃眼淚拌飯,飯還是餿的。
她白天要挨打受罵。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晚上還要做人肉燭台。
剛開始她被燙的想死。
今天魏嬿婉受罰,又是被如懿牽連的。
今兒嘉貴人發現海蘭給冷宮送吃食,又想到了備受皇上寵愛的如懿。
她氣不打一處來,看到魏嬿婉和如懿三分相似的臉,就直接扇了過去。
今天的折磨變本加厲,魏嬿婉承受不住了,這時候她只能想到她的福子姐姐,那是她在宮中唯一的溫暖。
她拼命的往四執庫跑,哪怕死也要死在福子姐姐身邊。
這時候魏嬿婉完全沒有想到凌雲徹,因為她去求助過,但是凌雲徹說讓她忍忍。
甚至老生常談,「當初我就說過不讓你去寵妃身邊,寵妃身邊是非多,宮女挨打挨罵是常態。」
凌雲徹還挺得意自己的先知先覺。
他對魏嬿婉的遭遇沒有同情,有的只是爹味說教,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魏嬿婉只覺得心冷,她開始懷疑凌雲徹真的是她的良配嗎?
所以在魏嬿婉挺不下去的時候,她不去想那個沒用的男人了,她只想要姐姐,她的福子姐姐。
福子紅著眼睛,輕拍魏嬿婉安撫她的情緒,「好了,別怕,這件事我幫你,我就不信宮裡能這麼磋磨人。
咱們都是好人家的姑娘,是滿洲的姑奶奶,進宮是伺候貴人的,不是來受罪的。
嘉貴人一個朝鮮來的貢品,有什麼資格對咱們滿人打罵,那巴掌大的地方想要造反嗎?」
福子的發言威武霸氣,她是真的特別生氣。
那朝鮮只是大清的一個附屬小國,從那裡來的妃子不說夾著尾巴做人吧,也應該安分守己。
結果嘉貴人卻可著勁兒的磋磨大清的宮女,真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福子是真的很心疼魏嬿婉,看著她那滿身的傷和絕望的眼睛,福子頓時想到了上輩子的自己。
本來她是很想就這樣在宮中苟著,平安的過渡到25歲,然後出宮過幸福的小日子。
但現在想想,她真的甘心嗎?
她真的想做一個一直被人踩在腳下的奴才嗎?
魏嬿婉這被人擺布的人生,讓福子突然覺醒了。
她好像無法繼續欺騙自己了。
如果她上輩子真的甘心做一個奴才,也不會半推半就的成為了皇后的棋子。
那時候她就在賭,賭她有可能成為皇上的女人,賭她可能會贏。
雖然最後她輸了,也因為死過一次而嚇破了膽。
但是現在她突然又升起了一股勇氣。
勇氣里還夾雜了大量的怒氣。
她想著人生在世,如果一直做只縮頭烏龜,那有什麼意思?不如放手一搏吧。